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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夺位 夜半,长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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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长公主府的正厅里,灯亮着。
沈惜枝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紫苏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把剑,是沈惜枝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像两尊石像。
门被推开了。国师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玄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淡然。他的手里转着念珠,一圈,又一圈,转得很慢。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沈惜枝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叶青溪站在国师身后,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乌发散着,披在肩上,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看着沈惜枝,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惜枝放下茶盏,站起来,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她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叶青溪的手。叶青溪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石头。沈惜枝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不见了。
“青溪。”沈惜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梦。
叶青溪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点了点头,反握住了沈惜枝的手。
国师站在一旁,手里转着念珠,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殿下,人马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今夜戍卫换防,寅时一刻是空档,有两刻钟的时间。够了。”
沈惜枝松开叶青溪的手,转过身,看着国师。
“走吧。”
紫苏把剑递上来,沈惜枝接过剑,别在腰间。叶青溪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指节泛白。紫苏也握住了自己的剑,手在发抖,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一行人穿过长廊,走过那片翠竹,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长公主府恢复了安静。
季祈安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夜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今夜的一切,都是她与国师谋划好的。国师带人去宫门,程安去金殿取遗诏。
她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季祈安回到自己的府邸时,天还没亮。
她走进卧房,关上门,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后面渗进来,白惨惨的,照在桌上那套青瓷茶具上,泛着冷冷的光。她站在床前,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大红婚服。金线绣着五蝠捧寿的纹样,腰间束着玉带,乌发用金冠束起。这是她成婚时穿的衣裳,她只穿了一天。
她伸出手,解开腰带,动作很慢,很仔细。她把金冠取下来,放在桌上。把婚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折好,叠得整整齐齐。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动作很稳,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把叠好的婚服放进柜子里,关上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在椅子上坐下来,等着。
皇宫那边,一路畅通无阻。
宫门一道一道地打开,侍卫一队一队地跪下去。沈惜枝走在最前面,腰间佩着剑,步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国师跟在她身后,手里转着念珠,一圈,又一圈。叶青溪走在国师旁边,紫苏走在最后面。
沈煜在寝殿里。他没有睡,坐在龙榻边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酒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殿里没有旁人,只有他自己和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
门被推开了。沈惜枝走了进来。国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叶青溪和紫苏守在门外。
沈煜抬起头,看见沈惜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皇姐。”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还是来了。”
沈惜枝没有说话。
沈煜放下酒杯,站起来,看着她。
“你以为你赢了?”沈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以为你带着几个人,就能夺走朕的江山?朕有五万镇北军,朕有满朝文武,朕有——”
“你没有。”沈惜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的五万镇北军,有一半已经倒戈了。你的满朝文武,有一半已经倒戈了。剩下的那一半,有的在牢里,有的在来这里的路上。”
沈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骗朕。”沈煜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骗你。”沈惜枝的声音很平静,“你从来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站在你身边的人。”
沈煜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泛白。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你以为你赢了?”沈煜的声音在发抖,“你以为你赢了?你什么都没有。你没有父皇,没有母后,没有家。你什么都没有。”
沈惜枝看着他,没有说话。
“朕有。”沈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朕有江山,朕有皇位,朕有天下。你什么都没有。你永远都赢不了朕。”
就在此时,国师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面对着沈煜。
“先帝遗诏在此。”
沈煜的脸色彻底白了。
“遗诏上写明,皇位传于长女沈惜枝。”国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毒害先帝,篡改遗诏,谋权夺位。沈煜,你认不认?”
沈煜看着那道圣旨,看着上面先帝的笔迹,看着那方鲜红的御玺,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后退了一步,撞在龙榻上,跌坐下去。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树心已经空了。
沈惜枝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煜,废帝。”她的声音很冷,“幽禁皇陵,终身不得出。依附逆贼者,押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侍卫从殿外涌进来,将沈煜带了下去。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跟着侍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沈惜枝站在那里,看着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寝殿。
季祈安在府里等着。
她没有点灯,坐在书房里,坐在黑暗中。
天快亮的时候,圣旨到了。
太监站在院子里,尖细的声音在晨光里回荡:“……季怀远削去官职,押入刑部大牢。季祈安削去官职,押入刑部大牢。其余家眷,幽禁府中,不得外出……”
季祈安跪在地上,低着头,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在发抖。她把头低得更深了一些。
“臣,领旨。”
她站起来,把圣旨放在桌上,转过身,走出了书房。院子里,侍卫已经等着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侍卫给她戴上枷锁,押着她往外走。
走出府门的时候,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也许是大牢,也许是死,也许是比死更难受的东西。但她不后悔。她做了她该做的事。剩下的,就看沈惜枝了。
她低下头,跟着侍卫,一步一步地走向刑部大牢。
暗处,程安站在那里,看着她被押走的背影,没有动。季将军说,让他回到主上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