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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红妆 季祈安在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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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祈安在军营待了两日。破锋营的营地已经安顿妥当,韩冬、孟虎、许安、秦明四人各司其职,训练计划拟好了,每日的操练科目、轮值安排、粮草调配,一样一样地交代清楚。她又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把这一千多人的底细摸了一遍——谁是从边关调回来的老兵,谁是镇北军里的刺头,谁在军中有旧部,谁家里有老小在长安。她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但她记住了那些该记住的。做完了这些,她才动身回城。
她是在回城的路上被拦住的。一个侍卫骑马从长安方向赶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
“季将军,长公主府那边出事了。叶姑娘哭闹了好几日,长公主找出了之前做好的婚服,今日要在府中与叶姑娘拜堂。”
季祈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知道了。”
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对车夫说了一个字:“走。”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口停了下来。季祈安下了车,站在那扇朱漆大门前,看着门楣上“长公主府”四个字,看了片刻。她走进去,穿过前厅,走过那条种满翠竹的长廊,走过她养伤时住过的那间屋子。长廊尽头,正厅的门敞开着。她站在门口,看见了里面的一切。
沈惜枝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婚服,乌发高高盘起,簪着一支赤金凤冠,凤冠上的流苏垂下来,在她脸侧轻轻晃动。叶青溪也穿着大红色的婚服,站在她对面,手里牵着一条红绸,红绸的另一端在沈惜枝手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正在对拜。
沈惜枝弯下腰,叶青溪也弯下腰,两个人的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红绸在她们之间轻轻晃动。礼成了。
季祈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攥得指节泛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咬着牙,想咽下去。可她咽不下去。那腥甜的气息从喉咙里涌上来,涌上舌尖,涌出嘴角。她弯下腰,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溅在门框上,溅在青石板上,溅在她自己的衣襟上。
她没有出声。她捂着嘴,把剩下的血咽了回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直起身。左臂上的伤口裂开了,血从衣袖里渗出来。她没有看。
她走进去。步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她走到沈惜枝面前,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沈惜枝。”她叫了她的全名。
沈惜枝抬起头,看见她,看见她嘴角的血,看见她衣襟上的血,看见她苍白的脸。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没有心吗?”
沈惜枝没有说话。
季祈安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叶青溪。叶青溪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条红绸,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来人。”季祈安的声音不大。
两个侍卫从门外走进来,单膝跪地。
“把叶姑娘带去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叶青溪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看了沈惜枝一眼,然后低下头,跟着侍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正厅里只剩下季祈安和沈惜枝两个人。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季祈安转过身,看着沈惜枝。
“婚期不变。下月初八,我们成婚。在那之前,我不会放她出来。”
沈惜枝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什么都没有说。
季祈安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走到门口,朝外面说了一句:“带她进来。”
紫苏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她走到沈惜枝面前,跪了下来。
“殿下。奴婢回来了。”
沈惜枝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什么都没有说。
季祈安看着她们,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正厅。
她穿过长廊,走过那片翠竹,走过她养伤时住过的那间屋子,走过那道月洞门。府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季祈安没有回头。她走下台阶,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缓缓驶动。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手上。她没有擦。
马车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摇篮,摇着她往府邸的方向去。她靠在车壁上,嘴角的血还在流。她没有擦。
她想起那日在偏殿里,她站在沈惜枝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些藏了七年的话——“因为我觉得,我和殿下才相配。”“我跟了殿下七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殿下。”“我等了七年,我不想再等了。”她想起沈惜枝听完那些话之后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厌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这样的喜欢,真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她心口捅进去,又从背后穿出来。她以为那已经是最疼的时候了。她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比那句话更疼了。
可她错了。
她站在长公主府的正厅门口,看着沈惜枝穿着大红婚服,与叶青溪对拜。沈惜枝弯下腰的时候,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烛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从来没见过沈惜枝穿成这样——这样美,美得像一幅画,美得不像真的。可那幅画里没有她。从来就没有她。
她想起自己呕出的那口血,溅在门框上,溅在青石板上,暗红色的,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她想起自己走进去,叫了她的全名,问她“你没有心吗”。她想起沈惜枝看她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她只是觉得很疼。不是左臂上的伤口在疼,不是右肩上的伤口在疼,不是虎口裂开的伤口在疼。是别的地方在疼。是她说不出名字的地方,是她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那地方还在疼。比任何时候都疼。比沈惜枝说“恶心”的时候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