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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惊觉 南疆国,长 ...

  •   南疆国,长公主府。

      慕容璟和收到长安传来的消息时,已是三月下旬。南疆的春天比长安来得更早,桃花已经落尽了,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果子,蜜蜂少了,蝴蝶多了,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道道垂下的帘子。

      她坐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那封密信,已经看了三遍。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上——新帝赐婚,季祈安与沈惜枝,下月初八,长公主府。季祈安被封昭武将军,入镇北军任职,领一千人马。长公主沈惜枝被幽禁府中,婚期将至。

      慕容璟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暖洋洋的。她想起季祈安蹲在偏院的石桌前,低着头,用手指捻着袖口磨出的线头。她想起季祈安站在醉仙居的窗边,看着初雪说“能一起看初雪的人,都是前世有缘的人”。她想起季祈安上马车前,朝她笑了笑,说“好”。那时候季祈安身上还有伤,十板子留下的伤,痂还没有脱落,就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她,把自己的药让给了她,守了她整整一夜。

      她一直以为,季祈安做那些事——烧丞相府,杀皇后娘娘,杀叶夫人,杀温崇,投靠沈煜——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在乱世中抓住一点什么。但现在她看着这封信,看着“赐婚”两个字,忽然明白了。季祈安做这一切,是为了沈惜枝。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沈惜枝。火烧丞相府,是为了送皇后娘娘和叶夫人出城。杀温崇,是为了保全温家的家眷。投靠沈煜,是为了留在长安,留在沈惜枝身边。逼沈惜枝嫁给她,是为了把沈惜枝从大皇女府的幽禁中抢出来,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放在自己能够保护的地方。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沈惜枝。

      慕容璟和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气根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道道垂下的帘子。她想起沈惜枝打季祈安的那一巴掌——暗哨在密信里写了:长公主打了季将军一巴掌,很重,季将军的嘴角出了血,额角磕在柱子上,肿了一块。季将军没有还手,没有躲,什么都没有说。她想起自己打季祈安的那一巴掌。那天早上,她醒来,看见季祈安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她的手,握了一整夜。她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她打了她。季祈安没有还手,没有躲,什么都没有说。她去倒了一碗水,放在床头,说“喝点水,你的嗓子都哑了”。

      慕容璟和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个小瓷瓶。季祈安给她用的那瓶金疮药,她留了一瓶,没有用完。她把瓷瓶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瓷瓶很小,很轻,掌心刚好握住。

      “殿下。”

      姜若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慕容璟和没有睁眼,也没有松手。

      “进来。”

      姜若棠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瓷瓶,沉默了一会儿。

      “长安来的消息?”姜若棠问。

      慕容璟和点了点头,把密信推到她面前。姜若棠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抬起头看着慕容璟和。

      “她要成婚了。”姜若棠的声音很轻,“和沈惜枝。”

      慕容璟和没有说话。

      “殿下。”姜若棠顿了顿,“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慕容璟和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看着姜若棠。姜若棠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慕容璟和在那平静底下看见了别的东西——了然,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

      “我不知道。”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知道,我不想让她嫁给别人。”

      姜若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殿下,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和季祈安一模一样?”

      慕容璟和愣了一下。

      “她做那些事,是为了沈惜枝。你说这句话,是为了她。”姜若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都一样,为了一个人,什么都不顾。”

      慕容璟和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瓷瓶,看了很久。瓷瓶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季祈安那天早上倒给她的那碗水,温热的,不烫。

      “派人去长安。”慕容璟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报给我。”

      姜若棠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殿下,你自己也要小心。”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书房里只剩下慕容璟和一个人。她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气根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道道垂下的帘子。她不知道季祈安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身上的伤好了没有,不知道她嫁给沈惜枝的时候,会不会笑,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个深夜,想起南疆,想起那个她救过的人。

      她把手里的瓷瓶攥得更紧了一些。

      长安,长公主府。

      叶青溪是被侍卫送回来的。

      她被押进长公主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侍卫们没有关她,没有绑她,只是把她带到了正厅门口,便退了出去。门开着,沈惜枝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叶青溪站在门口,看着沈惜枝,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走到沈惜枝面前,蹲下来,把脸埋进沈惜枝的膝盖里。

      沈惜枝没有动。她低头看着叶青溪,看着她散乱的头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肩膀。她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叶青溪的头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殿下。”叶青溪的声音闷闷的,从沈惜枝的膝盖里传出来,“我什么都没有了,丞相府没了。我母亲没了。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死是活。”

      沈惜枝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

      “都是季祈安做的。”叶青溪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现在还要抢走殿下。她为什么要这样?我对她不薄,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惜枝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了季祈安在偏殿里说的那些话——“因为我觉得,我和殿下才相配。”“我等了七年,我不想再等了。”她不知道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不知道季祈安是真心这么想,还是被逼着这么说。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青溪终于哭了出来。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像一个被抢走了所有心爱之物的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她抱着沈惜枝的腿,把脸埋在她的膝盖里,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沈惜枝没有推开她。她低着头,看着叶青溪,手指还在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干了所有的水分。

      窗外,天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院子里的翠竹沙沙地响。

      沈惜枝坐在黑暗里,手指轻轻地抚着叶青溪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什么都说不了。她只能坐在那里,等叶青溪哭完,等天亮了,等下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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