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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锋芒 去将军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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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将军府之前,季祈安先去了长公主府。
她没有坐马车,一个人走着去的。初春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左脸上的指印已经消退了大半,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额角的肿痕被头发遮住了,嘴角的伤口结了痂,她尽量不做出太大的表情。腰间的令牌换了一块——昭武副尉换成了昭武将军,铜的换成了金的,沉甸甸的,每一步都硌着她。
长公主府的侍卫已经换了一茬,都是沈煜的人。见了季祈安腰间的令牌,没有拦她,侧身让开了。她穿过前厅,走过那条种满翠竹的长廊,走过她养伤时住过的那间屋子,走到正厅门口。门开着,沈惜枝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季祈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从前一样——从前她也是这样,坐在沈惜枝对面,听她议事,替她倒茶,偶尔说几句话。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没有行礼,没有叫殿下,没有说任何客套的话。她只是坐下来,看着沈惜枝,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惜枝没有看她。她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院子里那丛翠竹上,落在风里沙沙作响的竹叶上,就是不看她。
“殿下。”季祈安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什么。
沈惜枝没有应。
季祈安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长公主殿下。”
沈惜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看她。
季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来求人的人。
“殿下不想见我,我知道。”季祈安说,“但我今日来,是有正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放在桌上,推到沈惜枝面前。圣旨上的字迹清晰而工整——“昭武将军季祈安,与长公主沈惜枝,择日完婚。婚期定于下月初八,长公主府为新人居所。”
沈惜枝的目光终于落在圣旨上。她看了很久,久到季祈安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抬起头,看着季祈安。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恨意。那种恨不是一时的情绪,是一个人把所有的心碎和失望都压下去之后,剩下的东西。
“你到底想要什么?”沈惜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季祈安心上。
季祈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圣旨收起来,折好,放回袖中。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想要殿下好好配合我。”季祈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叶青溪还在城外,温时晏也在。国师也在。她们都在等殿下。如果殿下还想见到她们,就好好配合。不要闹,不要跑,不要给新帝任何对她们动手的理由。”
沈惜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林听晚呢?”沈惜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季祈安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自那日分开后,我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沈惜枝没有再问。
季祈安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惜枝。窗外,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她看着那些竹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手环胸,姿态懒散得像一个纨绔子弟。
“殿下可能还不知道。”季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叶丞相还关在刑部大牢里。那些拥护殿下的老臣们,也都关在那里。如果新帝一个不高兴,或者我一个不高兴,要对她们动手,那臣可就无能为力了。”
沈惜枝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她走到季祈安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衣领,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季祈安比她矮半个头,被她拽得微微踮起了脚,但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躲。她看着沈惜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底的恨意像一把火,烧得她几乎不敢直视。
“季祈安。”沈惜枝的声音在发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季祈安没有说话。她看着沈惜枝,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在发抖。她想说点什么,想说她没有变,想说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想说那些人都还活着。但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说。
“你放手。”季祈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殿下,你弄皱我的衣裳了。”
沈惜枝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慢慢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退了两步,退了三步。她站在那里,看着季祈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认识的那个人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会拿叶青溪和那些老臣的命来威胁她。她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也许死在丞相府的那场火里,也许死在温崇被斩的那个午门,也许更早——也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季祈安。
季祈安低下头,整了整被攥皱的衣领。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没有看沈惜枝,也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走出了正厅,穿过长廊,走过那片翠竹,走过她养伤时住过的那间屋子,走出了长公主府。
身后,正厅里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从长公主府出来,季祈安沿着长街往将军府的方向走。这一次,她没有走后门。她绕到前门,站在那扇朱漆大门前,看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叩了叩门环。
门房开了门,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二……季将军?”
“我来见父亲。”季祈安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门房连忙侧身让开,引着她穿过前院,走到正房门口。季祈安走进去,季怀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看见季祈安从正门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父亲。”季祈安行了一礼,动作很标准,礼数很周全。
季怀远没有让她坐。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来做什么?”季怀远的声音很沉,沉得像边关冬天的风。
季祈安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的有几分相似,都是深褐色,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圣旨,展开,放在桌上。
“陛下封我为昭武将军,派我去镇北军中任职。”季祈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父亲,从今日起,我是您的属下了。”
季怀远看着那份圣旨,看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季祈安,目光里有审视,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季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秘密。
“知道。”季祈安说,“我在替陛下做事。”
季怀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边关冬天的风。
“你比你父亲我有出息。”季怀远说,“我替陛下卖命,卖了一辈子,换了个镇北大将军。你替陛下卖了几个月的命,就换了个昭武将军,还要来我手底下任职。”
季祈安没有说话。
季怀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镇北军的兵,你挑不走。”季怀远的声音很低,“他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不会听你的。”
“父亲。”季祈安的声音很平静,“陛下说了,让我去镇北军中自己挑,挑中了就归我统领。父亲若是不让挑,那就是抗旨。”
季怀远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悲哀,又像是别的什么。
“好。”季怀远说,“你挑。挑得走算你的本事。”
季祈安行了一礼,转过身,走了出去。身后,正房的门敞开着,季怀远站在窗前,没有动。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季祈安穿过前院,走过那道从前常年锁着、如今却一直开着的木门,回到偏院。周妈不在——她已经跟着季祈安搬去了新宅,这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那棵枣树。枣树的枝桠上冒出了几粒细小的嫩芽,绿得发亮。她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将军府的后门。她要去镇北军大营。去挑那一千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