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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更衣 义父来 ...

  •   永光七年四月初八,大朝会。

      这一日天还没亮,沈昭便已候在御书房外。他是伴读,按例要随陛下上朝。捧着奏折、研着墨、立在御座之后,做一个会喘气的摆件。

      以他的心气,本不愿做这样的事情。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沙场建功,为民请命,来伺候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漂亮蠢货算什么?

      沈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默默翻了几个白眼。

      要不是老师说他还年轻,不宜入朝,须知刚过易折,他才不会来。哪怕掉脑袋都不来。

      可他等了半个时辰,御书房里仍无动静。

      “陛下呢?”他问内侍。

      内侍支支吾吾:“陛、陛下昨夜批奏折批得晚,这会儿……”

      沈昭眉头微拧。

      批奏折?那位陛下会批奏折?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回过头,便见一人踏着晨曦而来。

      紫袍玉带,金鱼袋悬于腰侧,身姿如松,眉目间是一贯的温润沉静。

      是老师。

      紫色朝服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衬得那人愈发清贵端方。帝国高官的气度,无需言语,便已压得人不敢直视。

      沈昭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老师。”

      谢和看他一眼,目光从他手中的奏折扫过,微微颔首:“今日大朝,你随驾?”

      “是。”

      谢和没有多言,抬脚往御书房走去。沈昭连忙跟上,心里却有些发虚。老师从来不让他在朝会上露面……

      “老师,”他压低声音,“学生本不该现身朝会。”

      谢和脚步不停:“陛下让你伴读,你便伴读。该在何处,便在何处。”

      沈昭听出话里的深意,不敢再问。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里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朕还没起~”

      谢和站在门口,望着榻上那团拱起的被褥,耐心道:“陛下,卯时三刻了。”

      被褥里探出一只手,摆了摆:“不去不去,朕好困,朕要睡觉。”

      “陛下。”谢和的声音不轻不重,“今日有江淮账目的廷议。”

      那只手顿了顿。

      片刻后,萧珩从被褥里钻出来,头发散乱,衣襟敞开。他眯着眼看向门口,日光从窗棂漏进来,正落在来人身上,紫袍玉带,眉眼温润,芝兰玉树,气度不凡。

      他忽然笑了。

      刚睡醒的人,那笑容里还带着几分慵懒的餍足,眼角微微上挑,像是春日里第一缕化开冰面的风。发丝有几缕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那是一种养尊处优才能养出来的白,薄薄的,透透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晨露还没干的娇花。

      “丞相亲自来叫朕?”他打了个哈欠,“朕好大的面子。”

      沈昭眉头紧皱,能挤死一只蚊子。

      这人又整什么幺蛾子,居然让我老师在此等候?好大的派头啊?!

      谢和不语,只是看着他。

      萧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行了行了,朕起还不行吗?”

      他坐起身,内侍连忙上前,准备伺候穿衣。

      萧珩却摆了摆手。

      “下去。”

      内侍一愣:“陛下?”

      “朕说,下去。”萧珩抬眼,目光从内侍身上掠过,落在门口那人身上。那双眼睛生得极好,形状是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偏偏眼神又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蒙,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人。

      他就那样看着谢和,嘴角噙着一抹笑。

      “义父来。”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沈昭愣住了,随即瞠目欲裂,简直要暴跳如雷。

      谢和也愣住了。

      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充斥着无可奈何。明知不该纵容、却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不想拒绝的。

      萧珩歪在榻上,衣襟大敞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来看谢和,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朕就是要你伺候,你待如何?

      那是昏君的骄纵,是被惯坏了的人才有的理所当然。可他做出来,偏偏让人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惯着他。

      刚睡醒的人,睫毛还有些湿意,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弯着,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潮红。

      那是被褥里捂出来的颜色,薄薄的,润润的,像是春日枝头将熟未熟的樱桃,诱人采撷却又怕惊扰了这份恰到好处的青涩。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谢和,隔着帷帐。

      这么多年了,这人从皇子变成皇帝,从少年长成如今的模样,可那份骄纵半分未减。

      不,是更甚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如何胡闹,总有一个人会惯着他,把他宠坏了。

      谢和垂下眼。

      然后抬脚,走了过去。

      沈昭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帝敢提这个要求,老师还真敢应!!!世界怎么了,我们怎么办?

      谢和站定在榻前。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这人此刻的模样。刚睡醒的人,发丝散乱,有几缕落在脸侧。衣襟大敞着,中衣下隐约可见的线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慵懒无比。

      他强迫自己收回几乎要粘在对方身上的视线,心脏跳得快如鼓点。

      “陛下伸手。”他说。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却依旧温和从容。

      萧珩笑了,乖乖伸出手。

      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餍足,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笃定大人不会跟他计较。

      谢和确实不会计较。

      他拿起一旁的中衣,抖开,披在萧珩身上。他的手指绕过萧珩的肩,将衣襟拢起。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可那手指从萧珩肩头擦过时,分明顿了一顿。

      萧珩抬眼看向谢和。

      谢和垂着眼,专心致志地给他系衣带。那张脸离他太近,近到萧珩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很长,很密,此刻正微微颤着。

      都说一如朝堂催人老,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谢和看上去还是如初见那般年轻。

      义父呀,你怎么还不老?你不老不伤不病,一揽帝国大权,你以为朕会感恩戴德吗?

      义父呀,你怎么这般好看?

      ……义父,你死了我一定真哭,为你披麻戴孝。

      “陛下。”谢和的声音响起。

      萧珩回过神,中衣已经系好了。谢和拿起外袍,他配合地伸手,让袍子套上。

      谢和绕到他身前,替他整理衣襟。

      那双手从他颈侧擦过时,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萧珩低头,看着那双正在替他整理衣襟的手。那双手生得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正在他襟前移动,动作很慢。

      谢和专注于手头的事情,那张脸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那抿紧的唇线,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都在告诉萧珩,这个人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这个人的这双手,杀过敌人,写过良策,翻云覆雨,纵横捭阖,可是此时却在为他整理衣襟。

      萧珩心头莫名涌起一阵诡异的兴奋,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那唇本来就带着刚睡醒的潮红,这一舔,颜色更深了些,润润的,看上去色泽饱满,等待着谁人一亲芳泽,狠狠采撷。

      谢和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的眸光无端晦暗三分,喉结滚动

      谢和低下头,替他系玉带。停在他腰侧的手情难自禁地抚上精瘦流畅的腰线,慢慢摩挲。

      萧珩的腰间很敏感,从未受过如此对待,他身子一抖,眼含水雾,色厉内荏地瞪着谢和。

      养的义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晓得瞪他了。

      腰带终于系好。

      “陛下,更衣已毕,可以上朝了。”声音低沉暗哑。

      “丞相。”他说。

      谢和抬眼。

      他歪着头看谢和,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丞相的手,”他说,“很稳。”

      谢和没有说话。

      萧珩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正落在他脸上。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他冲谢和眨了眨眼。

      “下次还让你伺候。”

      说完,他大步跨出门去。

      谢和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了起来。

      那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还有那腰侧的弧度。

      他忽然不想放手。

      不想放手让这个人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哪怕只是片刻。

      他轻轻握了握拳,把那温度握进掌心。

      去他的君臣之礼,去他的(义)父子伦理!

      那双手蜷缩在身侧,青筋暴起,用了极大的气力和意志忍耐,却扔在微微地颤抖,谢和站在那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什么是情难自禁,什么是身不由己?他从前嗤之以鼻,现在可算领略到了其中的厉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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