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同学》夏以周

3、chapter3 三个女儿和

　　光生火已经够难为她了，被子还不停地火上浇油，认为这是作为仆从该干的事，则她需要适应习惯当前的生活方式。与之后来，发生的一件小事让两人因此大吵一架，矛盾越加深刻。

　　从小到大，闻若鱼十指不沾阳春水，父母对她千娇百宠，从来没有干过这种辛苦的活计。刚生完火，然后她还要提两桶水送往仓库，水桶的边缘将她的手掌心划出两道明晰的血印，钻心的疼痛险些掀翻天灵盖。被子此人，不但嘴毒，亦不知人情，贱嗖嗖的，除出色的皮囊外，一无是处。见状，被子道：“连最基本的提水都能让自己受伤。说好听点，你是娇养的小姐，说难听点，真当废物无用。”

　　一阵沉默，闻若鱼道：“我要回家。”

　　被子道：“不行。”

　　闻若鱼鼻子泛酸，孤零零坐在草垛之中，把头埋进两腿中，哭了。

　　最终，被子改变态度道：“接下来你只要适应就好。……我太久没和人接触了，不知道怎么说话，所以你别哭了。”

　　话音未落，闻若鱼掐住他的螳臂，眼圈红红地看着他在半空中摇摇晃晃，任人摆布的模样。说实话，内心的气也渐消大半，理直气壮道：“又不是我主动要来的，凭什么央求我来拿什么钥匙！”

　　被子道：“我只知道来梦境的人，无论大人和小孩，都是心存执念之人。或者，另一方将人牵引至梦里。”

　　闻若鱼困惑道：“我可没什么执念。”

　　转而，被子又刻薄道：“哭也哭够了吧。反正梦境是你进来就不能随时能够出去的。前提你没能力改变现状。若你有能力改变现状，走出次元森林，那你可以尽情的抱怨。”

　　闻若鱼如同兜头被浇了盆冷水，从头冷到脚，若无人指引，怎么可能找得到回去的路，接下来的日子无穷无尽，自己还要一直和这被子绑定着。

　　事已至此，只能不甘心提着水桶，给仓库里的山羊，母牛的水槽里倒水、倒饲料。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动物们通通把她视作空气，时而趁闻若鱼不注意，会用蹄子踹翻水桶，要么用山羊角顶她屁股。总之，非常不安分，闻若鱼生气至极，差点撂挑子不干，唯独小狗与卡罗琳对她异常和善，常常给予安慰，教会她该如何对待那些动物。

　　过程中，闻若鱼与那些动物们相处也逐渐融洽起来，倒是双手常因搬运柴火、切菜、洗衣而旧伤重添新伤，日子贫困而又温馨，但她始终没有忘记任务。常常旁敲侧击卡罗琳心中最近有没有心仪的对象，而卡罗琳常常微笑说：“安吉，我不考虑这些。”

　　也倒是，卡罗琳如被子描述的一样，内在心地善良，勤劳诚恳；外在模样水灵，皮肤吹弹可破，细柔得宛若玫瑰花瓣，不像从贫困家户里出来的。自从闻若鱼切伤了手，卡罗琳就不让她主掌厨房的事宜。总而言之，卡罗琳是平易近人的，但也非常的倔脾气，闻若鱼常常拧不过她。

　　狗狗德萨今年十岁，是只哈巴狗，它模样老态龙钟，脖颈系着红项圈，年岁的增大使它行动变得迟缓，日常喜欢去河沿趴着，翻肚皮晒太阳。偶尔清澈河水里游过几尾小鱼，它会伸前爪进水里去捞，而卡罗琳就会在旁边晒洗干净的衣裳，微风吹起少女的裙摆，裙摆拂过嫩绿的青草，甜蜜的嗓音歌唱好听的民谣，一切是那么惬意。

　　晒完衣服，卡罗琳弯腰拿起木盆要往回走，视线徐徐上移，正好撞见闻若鱼无精打采的模样，她担忧地询问道：“安吉，还好吗？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是不是安排你做得活太多了。唉呀，你看你的手都受伤了，快点跟我来屋里，我给你包扎一下。”

　　德萨抬起半大躯体趴在闻若鱼的臂膀，热情舔舐她掌心的伤疤，她笑声不停，伤口又痒又疼。卡罗琳呵斥德萨的行为，德萨呜咽了几声，两条前肢不安地趴伏地面，可怜巴巴地看着卡罗琳。卡罗琳命令道：“德萨，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安吉的手本来就受伤了，你舌头那么多倒刺，万一把安吉的手感染了怎么办？好了，你去门口守候着父亲吧。”

　　德萨委屈地摇晃尾巴，去门口等候莱奥西多的到来。

　　被子从闻若鱼的发梢钻了出来，他肯定德萨看见自己，刚才它试图张嘴要咬自己，幸亏躲得快。被子嫌弃地皱眉，他可不想沦为狗嘴里的食物。

　　这是间狭窄的房间，光床便已占据大半的空间。闻若鱼四下打量，说实话都没她现实房间里的厕所空间大。几个皮箱堆在木桌的下面，木桌上面摆放几只瓶瓶罐罐，其中一盒花香乳膏没有密封好，散发出丝丝缕缕的花香，不由得令人沉浸其中。

　　卡罗琳的五官深邃，皮肤白里透红，像电影《彼得·潘》里的成年温蒂。闻若鱼作为东方人，不习惯语言方式之外，可能相处也会觉得不太从容。但卡罗琳不光长得漂亮，说话也平易近人，她贴心给闻若鱼受伤的手掌抹药。这个年代，不会有主人会给仆人上药。当然，闻若鱼也完全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卡罗琳叹了口气道：“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回来，肯定又去哪里喝酒了，希望他除了喝酒外就不要沾染其他恶习了。”

　　闻若鱼眼眸转动，安慰道：“放心，有司机在……你不用太担心。”

　　卡罗琳目光疑惑，道：“司机？”

　　说完，闻若鱼突然感觉头顶异常的刺痛，被子用以镰刀似的螳臂使劲勾了下头发，她才反应过来，忙改口道：“就是马夫。叫法不同，嘿嘿。”

　　同时，心里暗骂被子。等晚上的时候，她非得把被子给关进透明盒子里面。

　　闻若鱼手指颤了颤，疼痛使得她表情扭曲，随即感受一阵清凉，缓解了些许地痛。

　　闻若鱼道：“卡罗琳小姐，容我冒昧问一句。你觉得什么才是幸福？”

　　正低头包扎的卡罗琳听见这问题，讶异地抬起脸。即便闻若鱼已经做好被敷衍的准备，但心里还是有点没底。因为幸福的含义太广泛，即将饿死的人会因吃到一口热饭而幸福；贫困的人会因一枚先令而感激涕零。世界很奇怪，有的人因缺少而变得极端渴求，而也有的人会因所拥有的而不屑一顾，去追求另外的幸福。

　　卡罗琳仔细想想道：“我觉得幸福应该是我大姐萝丝嫁给富商；二姐海蒂嫁给王子那样吧。如果她们能幸福，我也会觉得幸福。”

　　被子轻声道：“哼，我最瞧不起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别人的幸福又不是她的幸福。如果这样的话，饥饿的两个人，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吃饱饭，自己还饿肚子，这还幸福吗？”

　　闻若鱼没理会被子刻薄的话，对卡罗琳道：“如果给你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

　　卡罗琳道：“我不知道。”

　　闻若鱼道：“你可以许一个嫁英俊而帅气的丈夫。像萝丝和海蒂一样。”

　　卡罗琳欲言又止道：“可是——”

　　“安吉，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或许，我觉得幸福就是自由。”她笑了起来，嘴角缀着浅浅的酒窝，“如果没有自由，犹如金丝雀关进镶满宝石的笼子，虽然看上去华丽，但是我不会觉得幸福的。”

　　闻若鱼沉默不言，倘若自由是幸福，难道卡罗琳现在不是真正的自由吗？想必心里是有牵挂，如同漂泊的鸟有了巢穴的依恋，由一根细长而透明的绳索牵着，即便远走高飞，它一定也会回来的。

　　包扎好伤口，闻若鱼按照指示回到自己的住所，正好莱奥西多乘坐马车回来，德萨狂吠热情地欢迎主人的到来。好吧，闻若鱼发誓再也不会嘲笑卡罗琳的房间不如她家的厕所。

　　因为此时，自己的住所只有卡罗琳房间的一半，可能远远不止。逼仄的空间勉强能塞进一张木板床，四面是泥浆糊的墙，几块红木条盖住屋顶，甚为粗陋。大致地说，房间内除去木床和一盏煤油灯外，其余空空如也。待遇也与之前天壤之别，致使闻若鱼更加坚定回去的决心。

　　忙碌半天，闻若鱼浑身疲软地躺了下去，缓慢闭上眼睛。被子顺势从发间滑出来，高傲地站在她的鼻尖上，像只雄鹰环视自己的领地，评价道：“这房间又破又小，猪圈都要比这里要宽阔。啧，屋内股穷人的臭味，跟着你也是倒了血霉……”

　　话音未落，闻若鱼的脸拧起，中指抵着拇指发力，毫不犹豫把被子弹了出去。被子从斑驳的墙体四脚朝天滑下来，他生气地抖了抖下身体，真是可恶的女人。

　　“喂，我和你说。梦境和现实完全是两个世界，你可千万别露馅了，否则后果非常严重。因为掌管梦境的是名红鼻子女巫，如果被她发现……你有没有听我讲话！”被子暴跳如雷道。

　　闻若鱼翻了身继续睡，闷声道：“聒噪。”

　　莱奥西多是位快四十左右的中年人，那张脸沟壑纵横，胡子拉茬。平时最喜欢饮酒，醉酒如痴，但凡手头有点钱就会买酒喝。他经常对卡罗琳说，一醉解千愁，没什么事是喝了酒解决不了的，然而卡罗琳非常担忧父亲的身体，怕他这样下去，迟早会去见上帝。

　　这次他难得没喝到醉醺醺回来，莱奥西多脱下外套，很高兴对卡罗琳说道：“亲爱的小女儿。整整三年，你大姐萝丝终于寄信回来了，邀请我们去她丈夫家里做客。你看，为了这次准备，我还特意刮了胡子，换上新装，希望你的姐夫不要嫌弃我就好。”

　　卡罗琳道：“噢，父亲你不要这么说。”

　　莱奥西多笑道：“也不知道萝丝过得如何。肯定很幸福吧，毕竟甫洛那么有钱，听说富有到连宫殿的穹顶都镶满了钻石，若我过去，希望还能喝到比镇子卖的要好喝的酒水。快去吧，卡罗琳，让安吉给我准备洗澡水。”

　　不知睡了多久，闻若鱼全身似乎如坠冰窖，寒冷麻痹了她的四肢，还有股气直直地往脸蛋上扑洒。她艰难睁开眼，发现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不翼而飞，反而盖在了身旁的少年身上。

　　闻若鱼怔愣不已，直直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正安详地对着她的脸呼吸，两条剑眉紧拧，浓密而笔直的睫毛向眼睑处投下阴影，鼻梁秀挺，薄唇透着浅浅的殷红。初次见面，那张冷漠的外表下仿佛此刻有了温度。

　　然而，面对如此盛世美颜，闻若鱼依旧控制不住地抓起枕头，往他的脸上狠狠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