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同学》夏以周

2、chapter2 三个女儿和

　　　 话音刚落，玻璃墙荡开层层涟漪，那只手竟徒手穿透进来。

　　闻若鱼一怔，拔腿想逃，结果双腿像生了根，牢牢钉在原地。

　　片刻后，玻璃墙外的年轻人彻底浮现真正的模样。他身高挺拔，紧身黑色贸易修饰出挺拔削瘦的身材，年轻俊逸的面庞透着冷硬，瞳光深沉，发梢漫过眼睫，仿佛天生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闻若鱼四肢忽然卸去力气，软倒在地，想要努力抬起，根本无济于事。

　　被子道：“当然，你可以想逃，无论逃去哪里都可以，但终归走不出这片次元森林，你还是会回来的。唯独拿到三把钥匙才可以彻底走出。”

　　闻若鱼道：“那我要待多久，在这里？”

　　被子冷淡地看着她，给出模棱两可答案：“一个月，一年或者更久。得看你自身的实力情况，相对的，我也会帮助你。不过，避免精神污染，你拿到第一把钥匙就可以回归原来的世界。一段时间之后，你还会被送回次元森林。”

　　总体来讲，可以理解为独立的世界观，类似于中世纪古希腊的幻想童话，而她正降临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大陆上，即将面对未知的人和事。

　　被子漆黑的瞳孔锁定她的衣着打扮，破烂而褪色的公主裙，卷翘的栗色头发，脚下是双红色皮靴，典型的欧式古典装扮。

　　闻若鱼道：“那三把钥匙该怎么拿到？”

　　察觉到他打量的视线，她垂眸看着身上焕然一新的装扮，惊诧不已。还有她原本的短发，现在居然变成长发。闻若鱼用力一扯，头皮传来阵阵刺痛。

　　见她的动作，被子缓缓勾起笑容，提醒道：“你现在需要进入角色扮演。切记，不要做出违反角色设定的行为，以及说出有关现实的口头术语。”

　　闻若鱼天真道：“那我扮演的该不会是什么公主、魔女吧。提前说明一下，我可不会献出我的初吻！”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注意到被子那张冷峻的脸抽了抽。他手掌刚好包住整张脸，深吸一口气道：“你不会穿成公主、魔女，更会献出你的初吻，也不会有人看上你的。把心放肚子里吧。”

　　闻若鱼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傻呆呆应承了几声，接着道：“那我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被子言简意赅道：“女仆。”

　　闻若鱼：“……”

　　他按部就班给初来乍到的闻若鱼介绍大致的故事流程。

　　《三个女儿和一个酒鬼父亲》出自希腊神话。酒鬼父亲唤作莱奥西多，母亲格温斯出身贵族，早已死在了十年前的一场瘟疫之中。彼时大女儿萝丝十七岁，二女儿海蒂十五岁，三女儿卡罗琳才七岁。寻常可见的亲情向、爱情向的故事，只是篇幅只有一半，结局并不完美。

　　自从格温斯死后，莱奥西多终日沉溺酒水，整天庸碌无为、无所事事，家境一天比一天没落。最终，其他贵族联手起来侵吞霸占格温斯生前的家产，又将莱奥西多和他的三个女儿驱赶到山下农户的小院子中。一家人就靠养鸡养鸭养牛维持每日的生计，勉强温饱。

　　生活却大不如从前，发霉的房顶、漏风的窗户，酸朽的棉被，还有位热衷把钱换成酒水，对当下窘迫状况不管不顾的父亲，街坊十里有名的酒鬼莱奥西多。萝丝、海蒂非常厌恶他，卡罗琳倒是平和，只是每当莱奥西多喝多的时刻，她就会劝酒，但莱奥西多都会找借口说，这是缅怀她们过世母亲的一种方式。久而久之，像是一块墨渍沾上白纸，远看成小，近看成大，无论孩子长得多大，这块墨渍将永远如影随形。

　　萝丝傲慢、强势、尊严面子永远大于一切，甚至性命。之前，萝丝是只要把心思放到打扮上、和朋友喝着下午茶商量谁家的裙子、靴子、项链更光彩夺目，不会为下一顿该吃什么饭发愁；之后，她是一个摔进泥坑里依旧保持优雅状态的少女，对谁都是高高挂起的态度，因为她太懂得锦衣玉食带来的幸福，而并非看着自己细腻滑嫩的小手因每天洗衣服而变得粗糙，曾经不屑一顾的饭食竟成了每日上桌的食物。

　　海蒂则喜欢沉浸不切实际的幻想，凡事没有主见，强势对己懦弱于外。

　　被子这时就犀利点评道：“准确来说，海蒂是那种某一日霸道总裁会对她一见钟情，排除万难，携手一起走向幸福生活。”

　　闻若鱼好奇道：“难道这也是缺点吗？幻想应该是每个人的通病，你分析的太有歧义了。”

　　被子一针见血道：“认不清现实才是最大的弊端。而且，我说的也并非缺点，而是系统性总结出来的人物性格。更何况我不会那么无聊去评判一个人。”

　　闻若鱼道：“哦哦。对不起。”

　　海蒂每日捡鸡蛋、挤羊奶给卡罗琳去集市上卖，接着给小狗洗澡，给绵羊剪毛，但她极度讨厌干这些。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有点闲钱去买小说，偷穿姐姐的裙子。终日沉浸幻想，希望王子能够看上她，伴随昏黄的夕阳，对她单膝下跪拿出戒指求婚，在王国里举办空前盛世的婚礼，那感觉是多么的美妙。

　　海蒂总是说：“王子的未婚妻是不该干这些粗活的。”借此来躲避家务。

　　渐渐地，狗狗变得脏兮兮，像女巫长出虱子的头发；绵羊的毛越来越长，像极了公主摇曳的裙摆。

　　唯独卡罗琳真诚、善良，不折不挠，仿佛天生被赋予美好的品质。

　　闻若鱼沉思道：“果然女主角就是与众不同。难道她们姐妹三会抢同一个男人而大打出手，最后男人会选择卡罗琳，上演大型苦情狗血戏码，我爱你，你爱她，她不爱你。或像白雪公主里的三姐妹一样吗？大姐被砍断脚趾，二姐被削掉脚后跟，只有女主刚好合适穿进那只水晶鞋。”

　　被子顿时哑然，道：“……你脑子里想得什么乱七八糟。”

　　卡罗琳需要给家人准备一日三餐，把鸡蛋与羊奶送去集市卖，把获得的钱给父亲。父亲再把钱拿去买酒，则留一部分用作生活开支。生活仿佛没有尽头，她问小羊，要是父亲能不喝酒就好了，小羊说你肯定是做梦了，才会说出这样痴心妄想的话；她问小狗，如果父亲能每日出去务工赚钱，小狗说：“放心，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幸福会眷顾你这个勤劳又善良的女孩。”

　　卡罗琳不知道有那么一天是哪一天。

　　直到某一日，莱奥西多上山打猎，射中一只彩色的小鸟。小鸟有着长长的尾翎，五光十色的羽毛，莱奥西多心想：“如果能打中那只鸟，不知女儿们看到会有多欢喜。萝丝一定会把它的羽毛做成彩色流苏；海蒂可能会拔下羽毛插到耳边，来吸引异性的注意；至于卡罗琳，她肯定会为这只受伤的鸟儿而落下眼泪。”

　　他把彩色的小鸟给打落，正要拾取下山。那只鸟却开口了，它对莱奥西多央求道：“我是圣婴耶稣身旁的天使，我叫安琪儿。不要抓我，求求你了，我可以满足你女儿三个愿望。”

　　莱奥西多说：“是我把你给打下来的，为什么不满足我的愿望？”

　　小鸟道：“因为是耶稣让我这么做的。”

　　既然是耶稣让它这么做的，莱奥西多想，这必定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同意了要求，小鸟转眼变成三颗水晶珠子。随即莱奥西多拿着三颗水晶珠子随即下了山，来到大女儿的面前，对萝丝道：“我将给你每人一颗珠子，来实现你们各自的愿望。”

　　萝丝道：“我希望能嫁给一个富商。”

　　玻璃珠不停地闪烁，三日后，萝丝散步的时候，真有个外地的富商看上了萝丝。据说那富商富可敌国，连国王都要尽让三分，他很年轻，被萝丝美丽的外表和活泼的性格所吸引，承诺莱奥西多如果能把他的大女儿嫁给自己，他就能让莱奥西多的一家从此脱离贫困。莱奥西多同意了，他真心对萝丝找到幸福而表达真挚的祝福。

　　之后，萝丝随同富商去往土耳其的宫殿，而富商也履行他的承诺，让莱奥西多一家变得不再困难，虽然没有达到富庶的境地，至少卡罗琳也不用为每日卖不出去的鸡蛋而为此发愁。

　　紧接着，莱奥西多来到二女儿面前，对海蒂重复对萝丝说的话。海蒂说：“我希望有位英俊的王子从天而降，不顾一切来娶我。”

　　愿望因为真的实现了。一天，城门下贴着张布告是托特国王邀请全城漂亮年轻的女孩去王宫做客，王子将会在其中挑选他最为满意的妻子。海蒂去参加宴会之前，水晶球送给她一条无比瞩目的裙子。那条漂亮的裙子足以让海蒂从众多的女孩子中脱颖而出。舞会的那一刻，王子被她的气质给深深吸引住，认为海蒂是他毕生所求的梦中情人，邀请她在舞会上跳了一支舞。

　　舞会结束，王子向国王请求，让海蒂成为他的妻子。因此，王子在海边向海蒂求婚，在王国内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也让莱奥西多的一家变得极有权势。然而，莱奥西多和卡罗琳也没能脱离这间象征贫困的农屋。倒是多了服务的女仆，以及驾车的马夫和饲养员。

　　闻若鱼勉强接受被子所说的故事设定，才简单明白次元森林里的规则运行。被子并非被子，而是一位年纪极轻的少年。他的代号名为“被子”。

　　闻若鱼不甘心道：“为什么我偏偏是女仆？”

　　被子道：“取决于你的身份。”

　　闻若鱼道：“既然这样，你穿的衣服可不符合童话里的穿着，如果你和我走在一起，肯定会把你当作另类。如果我是女仆，那你在故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被子毒舌道：“你很聪明。但有些事情无需你的操心，因为我会比你更早考虑到的。”

　　说完，他摇身一变，黑色毛衣变成褐色马甲，白色燕尾服剪裁有致，长筒裤包裹他两条纤长的腿，乌发转眼变成金发，像午后盛芒的艳阳，熠熠生辉。只有容貌未改，仍旧是横眉冷竖的模样。他不怎么爱笑，那张英俊的皮囊之下仿佛藏着心事。

　　闻若鱼惊讶地合不拢嘴，光随意更换装扮就已经脱离现实的秩序，但对女孩来说，这是非常令人心动的能力，至少不用为装扮而发愁。

　　惊艳的装扮仅维持三秒，被子再次摇身一变，变成拇指般大小的螳螂，三两下跃到闻若鱼的肩膀，两条螳臂交叉，哼道：“故事里不会出现我该有的角色。所以非必要，我不会幻化人形，干扰故事的延续走向。”

　　闻若鱼道：“那现在我是进行到了哪个故事节点？”

　　被子道：“就是我未说完的故事节点。现在萝丝和海蒂已经出嫁，唯独卡罗琳还没有。天色快黑了，你赶紧提篮子下山去吧。”

　　闻若鱼道：“那我要是失败了呢？”

　　被子道：“那就会换一个故事，我相信你不会一辈子想待在次元森林里的。”

　　莱奥西多的一家住在山脚下的城镇里。闻若鱼作为女仆，名唤安吉，非常普遍的名字，但也有层天使的涵义。她提着竹篮下山去，口袋里装着两枚先令币，去商铺买了酒水。这是出门之前，莱奥西多吩咐她的任务。

　　回家之后，卡罗琳正抱起柴火往仓库里去，冬天快要到了，届时整座王国会覆盖一层皑皑的积雪，将会变得非常的冷。卡罗琳回头看见闻若鱼，欣喜道：“安吉，你去哪里了？哦，你怎么又出去给父亲买酒了，真是讨厌，回头我一定要好好说他！”

　　闻若鱼不习惯西方的中文说话方式，索性点头。卡罗琳继续道：“对了，这酒一定要烧温了给父亲，他肠胃不太好，经常不吃饭。”

　　闻若鱼道：“好的。”

　　闻若鱼转身将酒水拎进堂屋旁的厨房。厨房异常狭窄，原先屋顶破陋，四处漏风，自从萝丝嫁给富商后，才有钱把屋顶给补好，但此时，王国人人都用起蒸汽炉，唯独这边还用烧火的灶膛。闻若鱼看着已经砍好的柴火，眉心跳了跳，欲哭无泪道：“可是我不会烧火啊！”

　　被子道：“看见旁边的稻草没，先把稻草点燃，再木头塞进去，吹几口气，尽可能把火点燃。”

　　闻若鱼照做吩咐，可惜依旧失败，火并没有点燃，倒是冒出滚滚的浓烟，差点把厨房给点燃。连呛几口，白净的脸蛋都扑上一层黢黑的灰尘。被子道：“你木头塞得太多，空导致气不流通，才会起那么多烟，笨蛋。”

　　闻言，闻若鱼拿出几根木头出来，滚滚浓烟这才消散了些，她咬住嘴唇觉得委屈，真想一口气把肩膀的螳螂给弹飞出去。既来之则安之，闻若鱼道：“我觉得挺奇怪的，既然萝丝和海蒂选择了财富和权力，为什么这里的一切看起来还那么贫困？连屋子都是漏风的。”

　　被子从肩膀一跃而到灶膛光滑瓷砖上面，目不转睛看着她灰扑扑的脸，道：“我不知道。这并不是你该考虑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