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病入膏肓》寺甜

4、chapter4 狗狗太粘人

　　米柚看着手机里接二连三弹出的消息，烦闷地加快脚步。

　　周：十分钟内可以到家吗？
　　周：已经过去两分钟了，柚柚在努力赶回来吗？
　　周：柚柚不说话吗，失联的话哥哥会担心的报警。

　　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为了一巴掌他就要这样没完没了的作弄她，如果不是为了姑姑，米柚一定要再狠狠扇他两巴掌。

　　米柚平复了下呼吸。
　　柚子：进小区了。

　　别墅区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米柚从下车开始就一路小跑，也不知道他今天抽了什么疯，非要找她不可。
　　或者他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单纯的不想让她好过。

　　米柚到家时，落日刚好隐没进地平线，华灯初上，天边是透亮的蓝色。
　　门口的监控泛着红色微光，米柚呼了口气，准备开门。

　　手还没有搭上门锁，只听见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米柚一怔，抬眼望过去。
　　正看到周栖也笑眯眯的脸。

　　她今天穿了黑色格纹连衣裙，紧身设计勾勒出玲珑的身材，收短的泡泡袖露出纤长的手臂，长发垂于脑后被风吹得微乱，因为刚刚跑过，白皙的脸庞染上绯色，红唇微张，微微气喘。

　　好漂亮好可爱。
　　周栖也摩挲了下指尖。
　　忽而又很生气。

　　她打扮得这样漂亮，是出去见谁。

　　米柚没想到他会抢先来开门。
　　很诡异的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米柚清楚看到了他不加掩藏的喜悦。
　　而后又骤然变得阴沉。

　　虽然他是在笑的，但米柚直觉他心情不好。
　　这种灵敏的洞察力被米柚归为动物的本能，尤其是面对周栖也这种极具破坏力的食物链顶层选手，她的直觉会更加敏锐。

　　只要周栖也不过分，米柚也会偶尔顺从他一下，以此保证生态环境的平衡。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周二叔虽然对她格外友善，但他的笑里也潜藏着另一头猛兽，与周栖也像是两个极端，米柚猜想或许姑姑的日子也没有那么好过，虽然她不明白姑姑为什么嫁进周家，但米柚相信姑姑总是有她的理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姑姑添乱。

　　她会永远支持姑姑。
　　竭尽所能。

　　米柚轻呼了口气，翘起唇角：“哥哥，你怎么了吗？”

　　哥哥。
　　她主动喊他哥哥。

　　周栖也眯了眯眼，将人让进来，看着她换鞋：“柚柚今天去哪里了？”

　　“去图书馆学习，”米柚顺从的满足他的掌控欲，“和林亦晴。”

　　林亦晴，是那个花痴一样的女生。
　　周栖也继续问：“只有她吗？”

　　米柚吐了口气，指尖悄悄捏紧。
　　周栖也的掌控欲超乎寻常人的想象，她偶尔会有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如果回来晚了些就会被周栖也逼问。

　　曾经有一次，米柚被他问得不胜其烦，她与他怒目而视，问他凭什么过问她的事。
　　米柚还记得周栖也当时的表情，非常淡漠，非常漫不经心。

　　他说，因为这是我家。

　　寄人篱下，米柚没资格有自由。

　　“只有她。”米柚换好鞋起身，她不喜欢这种被追问的感觉，于是问他：“你回来很久了吗？吃晚饭了吗？”

　　柚柚在关心他。
　　周栖也舔了下唇角，柚柚这样热情，他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好好关爱她才行。

　　“不久。”
　　客厅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米柚的视线里露出周森杰的笑脸，挤在周栖也忽而阴沉的脸之后。
　　周森杰招呼她：“柚柚快进来，吃过晚饭了吗，想吃什么我叫孙姨做。”

　　米柚眨眨眼，乖巧地打招呼：“周叔叔好。”

　　周森杰笑容僵硬，柔声纠正她：“柚柚又忘了，该叫我姑父。”

　　“……”
　　她有自己的姑父。

　　周栖也轻笑了声：“叫二叔吧，我的妹妹当然得和我叫。”

　　周森杰凝眉看周栖也，那意思是说，他老婆带回来的侄女，关周栖也屁事。

　　局势有些僵，米柚不想在称呼上纠缠，走近了些去问周森杰：“姑姑今天回来吗？”

　　“不了，”周森杰神色温柔，“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周年纪念日，我们会回市区。”

　　第一次一起吃饭。
　　也值得纪念。

　　周森杰有很多个匪夷所思的纪念日，搬进来两个月，米柚已经见证了他和姑姑的第一次一起上课纪念日，第一次说话纪念日，第一次眼神交流纪念日……
　　诸如此类，米柚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庆祝，但她知道姑姑很忙，偶尔回来看她时，气色非常好，米柚知道周森杰对姑姑很好，所以她也逐渐放心下来。

　　只是周森杰事无巨细的仪式感，偶尔还是令米柚觉得夸张。

　　米柚点点头，没再出声。

　　周森杰还要开口，路过周栖也时，米柚被他拉住。
　　她疑惑地看他，周栖也偏了下头，露出她视线盲区里的另半张脸，鲜红的掌印印在冷白的脸颊上，唇角还带着没结痂的血迹。
　　果然又被打了。

　　米柚惊呼一声：“你，我去给你拿冰袋吧。”

　　他就知道，柚柚是最心疼他的。
　　周栖也笑了：“好。”

　　周森杰看他一眼，扯唇冷笑。
　　周老爷子的教育方式一脉相承，周明翰没死时，周栖也被打的次数更多更惨烈，偏偏少年刚硬倔强，不肯服软，只有大嫂来劝时，周明翰才会收敛锋芒，乖顺的放周栖也一马。

　　总之，周栖也被打这件事完全是家常便饭。
　　如今竟然跑到米柚跟前卖惨，不愧是他们周家人，血液里飘着绿茶香。

　　孙姨正在厨房做晚饭。
　　米柚去冰箱拿冰袋，周栖也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那他们可以一起吃。
　　柚柚一定是为了和他一起吃，所以才不吃晚饭就着急赶回来的。

　　米柚拿出冰袋递给他，周栖也双手背在后面，将脸凑过去。

　　米柚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他已经恶劣到要拿她当仆人了。
　　若不是周森杰在场，她恐怕会真的忍不住，在他完好的另一张脸上也留下对称的掌印。

　　周森杰简直没眼看，先一步拿过冰袋丢给周栖也，他忽略周栖也阴沉到快要吃人的神色，转而笑眯眯地问米柚：“柚柚最近学习忙不忙呀？”

　　米柚如实答：“还好。”
　　她的成绩稳定，基础扎实，没什么短板，虽然课业繁重，但应付起来也算得心应手，偶尔还可以开个小差出去玩玩什么的。

　　周森杰点点头，商量着开口：“是这样，今天去老宅，老爷子看到周栖也的成绩实在是太差太难看了，弱智估计也就能考这么点分，老爷子发了大火，说必须要把他的成绩提上来，所以就说到要找家教这件事，但是周栖也有洁癖情商又低……”

　　如果不是米柚在，周栖也保证自己会一拳砸到周森杰的脸上，让他眼眶乌青的去见他的好老婆。
　　周栖也阴沉开口：“柚柚会帮我补习的，不用你操心。”他看着米柚，几乎是有些咄咄逼人：“对吧？柚柚。”

　　周森杰的前叙铺垫太长，米柚还没反应过来，忽而就接到了周栖也胁迫似的委托。
　　她有点懵。

　　这样的反应被周森杰误以为是想要拒绝，他迅速加码：“姑父每个月会给你两万块做报酬，另外如果周栖也高考可以考到一本线之上，周氏会专门为你留个职位，保证你衣食无忧。”

　　“……”
　　米柚转而看向周栖也，她记得他的成绩，年级后一百上下浮动，考上本科就不错了，一本线简直是天方夜谭，至于那些报酬，她对钱财没有紧迫的需求，周氏也未必是她喜欢的公司，她都不需要。

　　她只是在权衡，如果应下这份差事，她不免会和周栖也有更多接触，从而遭受他更多作弄，可周栖也显然是希望她应下的，如果不同意恐怕会遭受他更多变本加厉的作弄。

　　米柚无法，只好点头：“我会好好辅导他的。”

　　周森杰松了口气，看向米柚的目光无比慈爱。
　　不愧是米笛的侄女，一家子都是如此乖巧可爱。

　　周森杰欣慰不已：“好侄女，你真帮了姑父大忙，如果周栖也欺负你，你随时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米柚笑着应下，却不当真。
　　周栖也扯唇：“快去陪你老婆吧，小心人家不要你了。”

　　周森杰眯眼看他，和米柚友好道别，然后一把搂过周栖也往玄关走。
　　他的声音带着阴测测的笑：“你以为如果没有钱和周氏做交换，米柚会想搭理你吗，她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恶心的虫子一样。”

　　少年面色苍白，半面通红的掌印触目惊心，然而敌不过他眼神里的阴翳。
　　周森杰放开他，优哉游哉地去换鞋，气死周栖也让他心情大好。

　　他背对着周栖也，忽而听到他低低的笑，周森杰下意识转过头来，眼前有黑影迅速放大，他闪避不及，惯性驱使他的头不可控的朝左后偏移，然后倒地。

　　反应过来时，周森杰擦了下唇角，有血迹。他的眼里燃起怒火。
　　他今天要和米笛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虽然他们已经一起度过了许多个美好的夜晚，但是每个夜晚都是不一样的，他今天准备了新花样，甚至为了今晚他还去做了脸，只希望米笛能够更加爱他一点。

　　可他的努力都被周栖也毁了！

　　周森杰攥起拳头，没来得及挥出去，便看到少年沉郁的面孔露出兴奋的眸光。
　　然后扑通一声，周栖也猛然倒地。

　　“……”

　　晚饭还没有做好，米柚就坐在餐桌旁玩手机。
　　她给林亦晴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家了。

　　林亦晴发了可爱的表情包给她，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她的活泼。
　　小晴天：养狗就是这样麻烦啦，不过你家的狗也太粘人了，半天不见就大吼着找你，你得好好调教才行，不然太粘人是很棘手的。

　　下午时，米柚被周栖也催得紧，她只好谎称自己家里新养了条狗，黏她黏得不可开交，必须马上回家。
　　林亦晴小时候养过小狗，后来狗狗离世她哭得极其崩溃，林爸林妈担心她的精神状态，此后不再允许她养狗。林亦晴喜欢小狗，所以很理解米柚的着急。

　　不过狗狗太粘人还是不好的。
　　小晴天：不然你上大学它怎么办？难道永远在一起吗？

　　柚子：我正在努力学习怎么驯化他，别担心～

　　刚发完这条消息，玄关处传来巨响，米柚疑惑地抬眼，正看到周栖也巨大一条人狼狈地躺在地上，像是忽然受了什么伤一般。
　　米柚惊呼一声，放下手机赶忙去查看，走近了些才看到，周森杰竟然也倒在地上。

　　他的嘴角渗出血色，正一言难尽地看着周栖也。
　　而面色痛苦的周栖也倒是没什么皮外伤。

　　米柚顺势先去扶离自己较近的周栖也：“你们怎么了？”

　　周栖也就着她的手起身坐在玄关处，米柚安置好他便要去扶周森杰，被周栖也一把拉住，虚弱地靠在她的胳膊上：“没什么，二叔不是故意的，你别怪他。”

　　“？”
　　周森杰不可思议地放大瞳孔。

　　米柚不明所以，手被周栖也攥着又动弹不得。
　　好在周森杰已经起身，他擦了下唇角，佩服地点点头，一言不发摔门而去。

　　米柚莫名：“周叔叔怎么了？”

　　“我刚刚帮他拿鞋，他不小心踩了我的手，我痛得躲开，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头，他就踢了我一下，”周栖也的声音有克制的委屈，“没事，二叔可能也不是故意的，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米柚凝眉。
　　她并不怀疑，连爷爷都这样擅长拳打脚踢，何况是二叔，而且某些时候周栖也确实欠打。
　　可看着他委屈巴巴的发顶，米柚又有些纠结。

　　她是擅长心软的，即便周栖也偶尔很过分，可大概是见他第一面时的印象太过温柔惊艳，导致时至今日，米柚仍对他保留一丝滤镜。

　　米柚现在思绪里，忽而手背一凉，她动了动，惊诧地蹲下身去看他。
　　鸦黑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米柚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周栖也摇摇头：“二叔说，大家都不喜欢我。如果不是因为有钱和周氏做交易，柚柚是不想帮我的，柚柚讨厌我。”

　　周叔叔怎么净说大实话。
　　米柚抿抿唇：“我不是冲着钱和周氏，你二叔说错了。”

　　周栖也垂着眼睫，轻声说：“真的吗？那柚柚可以发誓吗？”

　　“……”
　　真是令人头大，米柚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将那一点不耐烦隐藏的很好：“我发誓，我不是冲着钱和周氏才帮你，因为我现在不需要钱，对周氏从事的行业也完全不感兴趣。”

　　她没有撒谎。
　　她的确不是为了那些东西。可也不是为了周栖也。
　　她是为了姑姑。

　　“柚柚真好。”
　　他缓慢地，虔诚地抬起眼，乌黑的瞳仁闪出兴奋的光芒。
　　像是诡计得逞后的满足。

　　米柚心头一跳。
　　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