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冰自然香》黑目

45、游龙戏凤

　　这日清早，天才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轻微的拍门声，接着是紫衣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主子。”
　　白逸皓睁开了眼，低头看了看偎在自己怀里还睡得香甜的苏冰，打了个响指，示意紫衣自己已经知道了，然后小心地挪开了苏冰，身形一闪

　　就出了屋子，无声无息地关了门，苏冰翻了翻身，动了动眼珠子，又继续陷入了梦乡。
　　白逸皓对着紫衣使了个眼神，紫衣就心领神会地跟着他离开了苏冰的睡房，来到了后山。
　　“说吧，什么事。”

　　白逸皓掀了衣摆，坐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任清晨的凉风徐徐地吹拂着自己。
　　“主子，湘离那边传来消息，湘王凌儊尧死了。”
　　“哦？那湘离现在，必定大乱了？”
　　白逸皓隐隐笑着，语气略有调侃，似是疑问，却是笃定的口气。
　　紫衣抬起头忐忑地看了看白逸皓，低声道：“主子，湘离，风平浪静。”
　　白逸皓微微挑眉，侧过头眼神凌厉地瞟了紫衣一眼。

　　紫衣硬着头皮继续道：“本来凌儊尧一死，储君之位尚未定夺，属下也认为底下几个王子必定会为了王位争个你死我活，加上我们派去的人暗中行动，湘离必会大乱，到时候我漠然只需派出大军，里应外合，夺下湘离，不过是易如反掌。可是现在，情况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料。”
　　白逸皓不动声色地听着，手指一直有节奏地敲打着膝盖，待到紫衣说完，才缓缓道：“给凌儊尧下毒的那个妃子，如何了？”
　　“主子放心，已经解决了。”

　　白逸皓点点头：“不能让湘离的人知道是我们做的，与此相关的人，再没有用处的……”
　　说到此处，白逸皓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微笑，随手拾起一块石子，两只手指轻轻一捻，石头顿时化作粉末。
　　紫衣一低头：“属下明白。”
　　白逸皓点点头，继续问道：“那现在，湘离做主的是谁？”
　　“是三王子凌墨暄，奇怪的是，其他几位王子也好像并无异议，安分得紧。”
　　“凌墨暄？你说的是，那位从来没有露过面，也没有人知道他长相的三王子？”
　　“正是。”

　　白逸皓轻轻一笑：“这倒是有些意思了。那位三王子，想必还是没有露面吧？”
　　紫衣点点头：“是。他的命令都是经由一个叫盛隐的人传出，此人是他的心腹，也只有他知道三王子的面目。”
　　“从不露面，可是却能将湘离握于掌中，这个人不简单。”说罢，闭着眼沉默了一阵，睁开双目道：“叫湘离的人注意些，这段日子没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联络也暂时中断，凌墨暄很可能正在暗中调查身边的人，我猜。”挑了挑眉，嘴边一股冰冷的笑意：“他现在，一定不在湘离。”
　　紫衣不解地看着白逸皓，皱了皱眉：“属下不解。”

　　白逸皓站起身，负手而立：“久不露面，必然是因为他的面目不能让人知道，也不方便露面，这样子的话，就是他特殊的身份所致，你说，这特殊是如何？”
　　紫衣愣了愣，立马道：“难道，是？”
　　“哼……”白逸皓微微一笑：“他必然是自小就潜入别国，暗中窥测，伺机而动。仓地人长相与我们不同，而且也没有潜入的必要，因此，他只能潜入我漠然，或者，赤穹。”
　　紫衣点点头，心里不由得佩服主子的心思，竟然能从一个消息推测出这么多事。

　　白逸皓继续道：“我的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你们几个是我挑出来的，我自然不会怀疑。朝中现在所留下的，也是世代为官，而且都是为我所用的，要留在我身边的人，我必定不会让他威胁到我。所以，他只能在赤穹。”
　　紫衣垂首想了想：“那……” 白逸皓摸了摸下巴：“上次秘密将苏冰送给我的人，你们不是一直查不到是谁吗？”
　　紫衣点了点头：“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说道：“难道就是他？”

　　白逸皓转过身敲了敲紫衣的脑袋：“总算是想到了。”
　　紫衣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属下愚钝。”
　　白逸皓扯了耳边的一缕头发把玩道：“去，查查最近出现在赤穹朝中的，没有背景的，表现还不错的文官有哪些。”
　　紫衣领了命令：“是。”
　　突然，白逸皓看了看天：“冰冰快醒了，回去吧。”
　　说完，足尖一点，身影已在百米之外。
　　紫衣却是笑了——这位苏冰小姐，必定是还不知道自己被主子爱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不出白逸皓所料，他才刚进屋子，就听到了苏冰细碎的呻吟声，白逸皓知道，这是她快醒来的标志。
　　苏冰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眨了眨，习惯性地将脸蹭了蹭身边的人，却发现，这个触感……
　　转过头，却是枕头。
　　心下就是一紧，睡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骨碌坐了起来，急切地喊道：“逸皓！”
　　白逸皓赶紧应道：“在，我在。”
　　说完，人已经走到了床边坐下。

　　苏冰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焦急也得到了安抚，这才皱着眉问道：“你去哪里了，我醒了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你走了……”
　　白逸皓笑了笑，伸手揽住了苏冰柔声道：“今日醒得早，看你还在睡，就没舍得吵醒你。你这傻丫头，我会走去哪里？就算去哪里，也断然不会不告而别的。”
　　苏冰方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是不告而别！你不能放着我一个人离开，逸皓，你要答应我，以后去哪儿，都要带着我，我，我不想和你分开。”
　　白逸皓看着苏冰又是着急又是难过的神情，心里半是开心半是不舍，于是拍拍她：“好，我答应你，再不和你分开。”

　　苏冰这才满意地笑了。
　　白逸皓笑了笑，扶着苏冰说道：“起来吧，早膳都准备好了。”
　　苏冰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摸了摸肚子：“好像真的有些饿了……”

　　用完了早膳，苏冰就听到了张嫂哼着小曲过来收拾的声音。
　　苏冰弯着眼睛笑了：“好久没唱歌了……”
　　白逸皓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满是好奇：“不然唱一首给我听？”
　　苏冰摆摆手：“唱歌就不要了，不然，我唱段戏给你听？”
　　白逸皓看来有些惊讶：“你还会唱戏？”

　　苏冰点了点头，得意道：“自然，这都要归功于我那个对中国古代文化痴迷的老爸，被他逼着学过一段时间，不过我真是不能理解他，既然喜欢中国古文化，为什么又要把我送去国外读书……”
　　说着，起了身，对白逸皓施了一礼：“小女子献丑了……”
　　白逸皓笑着扶了她起来：“本王洗耳恭听。”
　　苏冰清了清嗓子，笑道：“我一人唱两个角儿，就唱《游龙戏凤》好了……”

　　说完，果然唱了起来。
　　“好人家，歹人家，不该斜插这海棠花。”
　　“海棠花来海棠花，倒叫军爷取笑咱……”
　　…………
　　白逸皓仔细听着，跟着苏冰的唱音打着拍子，一直微微地笑着。
　　待到苏冰最后一个音圆满落幕，白逸皓拍着手道：“好！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这本事。”
　　苏冰仰起头对着白逸皓扔了个得意的眼神：“不错吧？”
　　白逸皓点点头，问道：“这《游龙戏凤》是什么曲目，我怎么没听过？”
　　苏冰笑道：“你自然没听过，这出曲目是讲的正德皇帝出巡，路过一家客栈，见到那个女掌柜李凤姐貌美，所以出言调戏的场景。”

　　白逸皓点点头：“是，难怪叫《游龙戏凤》。”
　　苏冰笑着凑了过来，在白逸皓耳边道：“我都献丑了，白王是不是也该拿点什么让我见识下？这才公平……”
　　白逸皓抬头看了看苏冰，起身道：“也好，我舞剑给你看可好？”
　　苏冰立马笑着拍手：“自然好极。”
　　白逸皓摇摇头，伸手喊了一声：“剑。”
　　话音刚落，一柄宝剑就落在手中。

　　拔剑出鞘，剑的光芒刺得苏冰甚至有些睁不开眼。
　　白逸皓已经跃入院中，长身玉立，风一扬起，便开始出招。
　　潇洒流畅，身随心动，剑如游蛇，动人至极。
　　行云流水一般，风止，剑停，一气呵成。
　　苏冰看的有些发愣，直到白逸皓回到她身边，放剑回鞘，她才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白逸皓：“逸皓，我才觉得，此生有你，真是三生有幸。”
　　白逸皓愣了愣，随即笑道：“既然如此，你可要好好珍惜我才是。”

　　苏冰点点头：“那是自然，这辈子你别想甩掉我，我会死死黏住你！”
　　白逸皓轻轻拧了拧她的鼻子：“你可不准食言。”
　　苏冰笑了笑，伸手抱住了白逸皓，脸贴在他胸口道：“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白逸皓内心既是甜蜜又是微微发酸，低声道：“我不会不要你，就算我死，也不会离开你。”
　　苏冰点点头，专心听着白衣好有力的心跳——多好，这颗跳动着的心脏，只属于我一个人，只为了我跳动……
　　从来不知道，被一个人爱着，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青衣戳了戳旁边的紫衣道：“你有没有觉得，主子的剑法，又精进了？”
　　紫衣抱着手臂点点头：“都没有用内力。”
　　“那是因为怕剑气伤到苏小姐吧。”
　　“嗯，说起来，我是第一次见到主子舞剑。”
　　“就是啊，我看也只有苏小姐有这个能耐……”
　　紫衣笑了笑，低声道：“主子自从重遇苏小姐，变得更……”

　　青衣凑了过去，把紫衣还在喉咙的话接了下去：“更像个人了？”
　　紫衣微微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主子以前，太冰冷麻木了，虽然说也没什么不好，可是总让人感觉他很孤独，很悲伤，现在……”
　　话停住了，但是意思双方都已经明了。
　　而白逸皓的眼神也准确地传达了闭嘴的意思。
　　紫衣笑了笑——换成以前的话，自己应该会被责罚的很惨吧……

　　苏冰靠在白逸皓怀里，想了想，对着白逸皓问道：“逸皓，遇到我之前，你有爱过别的女子吗？不说爱，好感也可以。”
　　白逸皓摇了摇头：“没有，以前我只顾着王位，顾着安定漠然，顾着如何平天下，儿女之情，确实从来没有想过。”
　　苏冰看着神色自若的白逸皓，心头涌上一阵难过——这个人，以前肯定很孤独吧……
　　于是笑着勾上了白逸皓的脖子：“那你这一生，岂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白逸皓点点头：“感情上，是。”

　　苏冰顿时皱了眉头：“什么意思？什么叫感情上是？”
　　白逸皓没说话，笑着偏过了头。
　　苏冰却不依不饶：“说啊，难道除了我你有过别的女人？”
　　白逸皓磨她不过，只能道：“遇见你之前，我也有过几个侍妾。”
　　看苏冰已经沉下了脸，马上又说道：“不过遇见你之后，我已经全部遣散了。”
　　苏冰依旧不说话，脸色越发难看。

　　白逸皓暗叫糟糕，却又没办法，只能解释道：“那都是遇见你之前的事了，你也知道，我是个王爷，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苏冰狠狠地瞪了白逸皓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白逸皓苦笑着摇摇头：“怎么办？你要怎么才能不生气？”
　　苏冰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得白逸皓有些莫名，扯着嘴角笑道：“我才没那么小气，逗你呢……”
　　白逸皓这才缓了一口气，无奈地刮了刮苏冰的鼻子：“那你呢，以前爱过别人吗？”

　　苏冰偏过头想了想，偷偷瞥了白逸皓一眼，笑道：“我啊？我爱过三个人，现在都还爱呢……他们是，曹子建，王勃，杨过。”
　　果然不出所料，白逸皓微微皱了眉，眼神似有不满，却又有怀疑。
　　语气却是淡淡：“这样啊，没关系，现在你只在我身边，以后也没机会见他们了。”
　　苏冰捂着嘴笑道：“醋坛子……他们都是历史人物，杨过不算，他是虚拟的……”

　　白逸皓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却满是宠溺。
　　苏冰却突然抱住了白逸皓，声音也变得温柔：“逸皓，我从来没对你说过吧？我爱你。”
　　白逸皓一愣，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一样，酸酸的，却满是温暖。
　　轻轻地拂过苏冰的头发，轻声回应道：“我也爱你。”
　　就好像这样，陪着你，一直到天荒地老，该有多好。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这天，苏冰正趴在院子里无所事事，旁边趴着懒洋洋晒太阳的花花，苏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花花就开心地蹭了过来，用舌头舔着苏冰的手，苏冰却突然出手抓住了它的舌头，吓得花花就是一愣。
　　看着花花闭不了嘴流口水的样子，苏冰哈哈大笑，可是马上又焉了下来：“好无聊啊，他最近天天都好忙，都没什么时间陪我……”
　　说着说着，撅起了嘴，隐隐还有些委屈。

　　白逸皓自从那日和紫衣谈过以后，就开始注意起湘离的动静，同时也在关注赤穹的变化，加上东方子彦现在中了毒正在赶往木槿山庄的路上，没有他的赤穹，现在就是被一层薄薄的壁垒所罩住，只要稍花心思，就可能击破。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加上，他曾经，几乎让他差点失去苏冰。
　　一想到这里，白逸皓就觉得心悸和庆幸，同时，还有深深的愤怒。
　　此仇不报，他白逸皓枉生为人！

　　就在苏冰发牢骚的时候，端木轻轻敲了白逸皓的窗户，看着白逸皓抬起了头才缓缓道：“明日，东方子彦就到了。”
　　白逸皓点点头，墨中带蓝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端木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走了。
　　白逸皓突然目光一寒，随即闭上了眼睛。
　　东方子彦，这一次，我要怎么对付你才好？
　　怎么样，才能将你打入地狱，解我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