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冰自然香》黑目

29、一日三秋

　　自从那日之后，东方子彦就忙了起来，每天天不亮就起身进宫，一直到深夜也不见回来，好几次苏冰都想着要等他，可是每次都是等着等着自己就先睡着了，次日醒来摸摸身边已经冰冷的床单，也只有那轻微的褶皱告诉她昨天那个人是睡在自己身边的，不由得叹一口气——又没见到，这都是第几天了……
　　原来，人家说‘一人不见，如隔三秋’还真是有道理的。

　　不过，苏冰上次看了那个折子，也知道边境出了大事，东方子彦是掌管赤穹兵力的，自然最近是不得空的。
　　所以，她想，自己也应该找点事情做。
　　可是，悦容坊有东方子彦找的人在打理，百味居有魏安在，自己好像——真的还挺清闲的……
　　以前忙得脚跟不沾地的时候总是羡慕别人有大把空余的时间，可真当自己也那样的时候又开始怀念从前充实的生活，苏冰自嘲地笑了笑，可见这人啊，都是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的。

　　这天，苏冰已经无聊到在房间里默古文，想了很多以前那个对古代文学痴迷的老爸非要叫他们几个记下来的文章，一篇一篇地写了出来，一直到手腕发酸才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这才午时……
　　苏冰把笔一扔，苦着一张脸看着弄月：“弄月，小姐我快憋死了。”
　　弄月掩着嘴笑道：“谁让小姐既不弹琴也不刺绣，下棋也不喜欢，本来都是可以打发时间的，现在可就没办法了……”

　　苏冰知道这丫头是在取笑自己，白了她一眼，用手支着下巴说：“你说都几天了，王爷这早出晚归的，再这么下去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弄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王妃你这么说，要是被王爷知道，准会气个半死。”

　　一听这个声音，苏冰就是一个激灵，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跑过去一把拉住这个声音的主人，半是责怪半是开心地说道：“我说左小木，你真不够意思，现在才过来看我，你再迟些时候来，我估计就快发霉了。”
　　左之木笑了笑，眨了眨眼睛看着苏冰：“发霉？是什么意思？”

　　苏冰摆摆手：“那个先不管，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去上朝么？”
　　左之木坐下撇了撇嘴：“我是文官，又不会打仗，天天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干嘛？前几日是还需要我在场记录，昨儿个已经定下来准备出征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今天王爷领着一帮将军在商量，狄霖也被叫去了，我闲来无事，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你最近怎么样啊？”
　　苏冰嘟着嘴：“还能怎么样？无所事事呗。”
　　左之木一拍手：“巧了！我也无所事事，咱们刚好凑一块儿。”

　　苏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实在忍不住把手伸了过去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左小木啊，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左之木揉着被苏冰的爪子捏得有些发红的腮帮子，不满地瞅了她一眼：“我可爱大家都知道……”
　　撅着嘴的样子——好像在闹脾气的小猫啊……

　　突然，左之木凑了过来，在苏冰耳朵旁边问：“对了，华若兮不是来了么？你们最近相处得怎么样啊？”
　　苏冰微微侧头瞥了左之木一眼：“怎么？你八卦啊？”
　　左之木再一次忽闪忽闪地看着苏冰：“八卦是什么？”
　　“就是三八。”
　　“三八又是什么？”
　　苏冰抚了抚额头：“就是你……”

　　“哦……”左之木好像明白了一样地点了点头：“我是三八……”，然后继续问：“怎么样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
　　“她没找你的麻烦？”
　　苏冰冷冷地笑了一声，看着左之木说：“我倒想看看，在我的地盘谁能来找我的麻烦。”
　　左之木退了退身子，打量了一下苏冰，摸着下巴点点头：“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样子。”

　　苏冰有些疑惑——什么对了？
　　左之木继续说道：“这个样子才比较像王妃嘛。”
　　苏冰白了他一眼，转回去想了想——这华若兮倒真是挺讲信用的，后面真的就没来闹过了，王爷不在府上的时候，她也就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安静得——有点反常……
　　嗯，很反常……
　　（人家闹你也有意见，不闹你又觉得人反常，你到底是要怎么样啊？）
　　（苏冰：关你屁事……）
　　（555……）

　　苏冰摸摸下巴，转过身对着左之木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华若兮？”
　　“不要！”
　　左之木站在书桌旁边，正低头看苏冰刚才写的那些字，听到苏冰这个问题，头也不抬地就拒绝了。
　　苏冰倒是有些懵：“为什么？”
　　“我不喜欢那丫头，太嚣张了些，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你见过她？”

　　左之木没吭声，但是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她反正每年都会过来呆几天，想不看见都难。”
　　“啊？”
　　左之木这才抬了头：“你不知道啊？”
　　苏冰摇了摇头。
　　左之木撇了撇嘴，埋头从那堆纸里面抽了一张出来，问道：“这是你写的？”

　　苏冰凑过去一看，是王勃的《滕王阁序》，摇了摇头：“不是我写的，我哪写得出来？这是我很喜欢的一篇文章，刚才默出来的。”
　　“哦。”左之木点了点头，接着说：“这人文采真好。”
　　那可不是，初唐四杰之一呢。
　　“不过，可惜天妒英才。”
　　“他死了？！”

　　看着左之木有些惋惜的样子，苏冰点点头：“英年早逝。”
　　左之木摇摇头：“真是可惜，我还说想认识一下呢……”
　　苏冰使劲憋着笑，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天，一直到吃了晚膳，左之木又陪着苏冰赏了一会儿月才起身告辞，苏冰一翻白眼：“是你们那位将军回去了吧？”
　　左之木摸摸头：“嘿嘿，不知道呢，应该是吧……”
　　然后，一溜烟地跑不见了。

　　苏冰摇摇头——那那个家伙为什么还没回来？
　　看看天上的月亮，苏冰叹了口气——明天就是中秋节了，难道又要一个人过吗？爹和大哥肯定也是没时间的……
　　又挨着时间等了半天，终究还是没熬住，苏冰又一次睡着了……

　　睡梦中，好像有什么人在细碎地吻着自己，苏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就看见了东方子彦海一般深沉的眼睛，微微放着光亮，而那光亮里面唯一的倒影，就是自己。
　　“王爷？”
　　“把你弄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你才回来么？”
　　说着，苏冰就准备坐起来。

　　东方子彦伸手轻轻一按，就把她按回到了床上：“别动，让本王好好看看你。”
　　苏冰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东方子彦轻轻勾起了嘴角：“有多少天没有碰你了？”
　　苏冰立马红了脸，嘟着嘴：“大半夜的说什么呢？”
　　“大半夜不说，难道要白日说么？”
　　“你……”
　　“我？唔？”

　　脸慢慢凑过来，苏冰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真是克星……
　　云雨过后，苏冰伏在东方子彦微微起伏的胸口，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东方子彦轻轻笑了笑：“本王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吗？”
　　“王爷有事想要瞒着我吗？”
　　“我明日要出征了。”
　　听着这平淡的口气，好像就在说着“我明日要吃青菜”一样简单，苏冰抬起头皱着眉头：“这么严重？”

　　东方子彦轻轻将她扯了过来，盖上了被子，拥着她：“本来以为十万人马狄霖就可以应付，没想到今日收到一封急报，说白逸皓派了二十万大军直压我边境，而且他好像还派了人去湘离，不知道还有什么打算，如果他说动湘离和他合作，那么我赤穹边境就岌岌可危，所以，仓地那边我派了你父亲和大哥过去，以他们的能力足以应付慕克朗，而白逸皓，只有我亲自去会他，狄霖独自还不是他的对手。”
　　苏冰反手抱住了东方子彦，轻声道：“你要小心。”

　　东方子彦却猛地一翻身，将苏冰压在了身下，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王妃是在担心我吗？”
　　“废话！我不担心你，难道担心白逸皓啊？”
　　东方子彦抬起头：“王妃难倒觉得我不如白逸皓？”
　　一副受伤的表情。
　　苏冰着急地摇摇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本王不知道……”
　　某人继续耍无赖……

　　看着苏冰有些气恼的样子，东方子彦轻声笑了，凑到她耳边说：“我和他斗了这么多年，大抵胜负相当，我杀不了他，他也杀不了我，其实，我们都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对手挺不错的。”
　　苏冰愣了愣，用手绞了绞东方子彦的头发，看到他吃疼的表情才满意地松了手：“你们如何我不管，我只要你平安地回来。”

　　“我这一去，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回来，三月见不到，王妃你说可如何是好？”
　　苏冰扬了扬眉：“不然你把我带去？”
　　“也不是不可以。”
　　本来只是随口说说，苏冰完全没想到东方子彦会答应，顿时有些吃惊，可是东方子彦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不是现在。”
　　苏冰顿时有些气馁。

　　东方子彦伸手捋了捋她耳边的头发：“上次我请太医来看过你，他说你上次落水以后，身体里一直有些寒气，加上你不注意，那寒气在身体里没驱散，平日看着没大事，一旦发作起来有得你受，所以我嘱咐了他，给你开些方子，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将养你的身体，待好了，以后本王去哪儿都带着你，可好？”
　　苏冰睁着有些发亮的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本王一言九鼎，更何况，你还是本王的好军师……”
　　“那倒是……”

　　苏冰突然又觉得心情有些明朗了。
　　“不过现在，王妃还是先想想怎么慰藉本王这未来三个月的相思之苦吧。”
　　“你，你是精力过剩吗？”
　　熏香炉里淡淡的香气，熏不散满屋子的旖旎。
　　靖王府里，也是同样一番情景，细细碎碎的呻吟，若有若无地从小侯爷的房间里传出，叫人听了脸红心跳。

　　第二日清早，苏冰就陪着东方子彦早早地起了身，虽然折腾了一夜很是有些全身乏力，不过苏冰还是坚持为东方子彦梳理，而王爷，只是规规矩矩地站着，任他心爱的王妃为他整理，就连头发被扯疼了也没有皱眉头。
　　再不情愿，也到了分别的时刻，看着东方子彦翻身上马，苏冰站在门口轻轻摆摆手：“早去早回。”
　　东方子彦微微颔首，一扬鞭，及火那火红色的身影就绝尘而去。

　　接着，苏冰又和景崇伟景慕阳一一道别，嘱咐他们多加小心，两人都只是淡淡地笑笑：“安心在家等我们回来吧。”
　　苏冰点点头，看着队伍渐渐远去才转身进了屋子。
　　那时候没想到，这竟然，真的就成了一次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