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君》王孙顾

13、顾柒 那个笑容很

　　祝桓自打娶了司马玳瑶之后，一直事事不顺。
　　在宫里，他总被父王责备，回到自己的地盘，竟然连个风筝都飞不起来，当真是邪门了。
　　不过，唯一让祝桓感到高兴的是，他找到了一个难得的左膀右臂。
　　“顾柒，你来得正好，走，陪我进宫一趟。”太子殿下兴冲冲的抓着刚要下拜的顾柒，二话不说就上了马车。
　　“殿下？”顾柒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马车上。“王上并没有召见微臣，恐怕……”
　　话说一半，顾柒停下来，静静的看着祝桓的侧脸，看样子，眼前这位尊贵的太子爷正在为某件事情焦虑着。
　　“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在殿外候着，若是看见冬子给你使眼色你就进来。”
　　“微臣明白。”顾柒转身坐好，宫里的事情最好不要多问。

　　到了紫萱殿，祝桓撇下顾柒和冬子，独自进入殿中。
　　初冬的北方比秋天要冷许多，寒风会从领子里灌进去，把里衫凉个通透。
　　冬子踮着脚站在殿外，一边吸吸鼻子，一边往殿里瞟。身为太子殿下心腹太监他必须时刻领会太子殿下一举一动里蕴含的意思，以便做出最及时的反应。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太子殿下依旧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所以冬子暂时不用太操心。
　　顾柒默默的站在冬子的身边，领子上圈了一层厚厚的毛绒，看着就暖和。
　　“顾大人捂得真严实。”冬子小声羡慕着。
　　禁宫有规定，太监们还没到换上厚装的时候。
　　“在下畏寒。”顾柒笑了笑。
　　冬子了然笑道：“忘了忘了，大人您是戴国人。”
　　禹国广招天下贤士，不重国籍，所以顾柒即便是戴国人也可以在禹国为官。但是南方人头一次来北方大都会不习惯，比如那个整天窝在祈麟殿里的太子妃。
　　顾柒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冬子略略一顿，又道：“说起来，太子妃也是戴国人呢……”
　　“嗯，戴国人都知道。”
　　“呵呵，大人真幽默。”
　　“不，是事实……”
　　冬子把头一歪，咧嘴笑“对，是事实，不过大人您就不想见识一下你们戴国的公主么？”若是在礼数严禁的戴国顾柒未必能见到未出阁的公正殿下，但是在禹国……只要他想，就能想办法见到太子妃。
　　顾柒淡淡摇头，狭长的眼总是低垂着，黑色睫毛显得格外细长。
　　“不想。”为什么不想？他不说。
　　冬子看了看身旁的顾柒，欲言又止。这个俊逸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官清雅秀挺，脸色白皙淡漠，像一杯冬雪冲泡的茶，很适合清寒的气氛。据他所知，顾柒来禹国的时间并不长，他行事低调寡言，不露锋芒，但总能在适当的时间说出最恰当的话，所以不管是王上还是太子都十分欣赏他。
　　冬子也很欣赏顾柒的才华，但更多的是欣赏对他为人处事的态度和原则。这世上，有才华的人很多但最后能善始善终的人却没几个，像顾柒这样年轻又有才的人很容易心高气傲，无所畏惧，他们以为能力和才情可以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却不知道宫廷之中，朝廷之上，处处都是暗器和陷阱。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公公。”
　　“嗯？”冬子还在注意殿里的情形，殿上几位大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这个……您先帮我拿着。”顾柒从袖中摸出一块暖玉放在冬子时不时揉搓的手中。
　　“嗯？”冬子手中一暖，再回头看顾柒，清淡的唇色几乎看不见，但冬子却觉得那个笑容很温暖……

　　那块暖玉顾柒并没有要回来，他故意选择了“遗忘”，这是贿赂，他和冬子都心知肚明。
　　冬子是太子的心腹，想贿赂他的人不少。不过，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不是所有送上门的财物他都会“笑纳”。就像上回的太子妃赠玉事件，他也是被迫收下。相比之下，顾柒的贿赂要高明得多……只是一个浅笑，便润物细无声。

　　禹王今天的心情出乎意料的不错，急召太子进宫，也没有向他发难。只是给他敲敲边鼓，叫他多跟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臣们沟通沟通。
　　太子虚惊一场，出了殿就轻轻松松的拉着顾柒上了马车。他的警惕不是没有道理，祝桓命好，托生在洛后的肚子里，所以生来就是太子，但是禹王还有八个儿子，其中有四五个与太子年纪相仿，并且小有建树……面对这种情况，祝桓不能不小心。

　　东宫的正殿里，太子专门设了宴款待顾柒。
　　一场歌舞之后，吃到一半的太子挥退了左右，只留得冬子在殿内伺候。
　　“顾柒，你说说看，父王让庆侯来帮我治理綦江是什么意思？”美酒佳肴可不是白吃的，太子从不会随便招待一个人。
　　顾柒似乎不喜荤菜，吃得偏清淡，桌上剩下的全是鹿肉熊掌。
　　“依微臣之见，王上是在助您一臂之力。”
　　“此话怎讲？”祝桓来了兴致。
　　顾柒放下筷子，微微一笑：“众人皆知庆侯的女儿是二王子祝颜的母亲，他参与綦江水利，若是成了，主要功劳还是太子殿下您的，若是有了闪失，太子您年轻可以原谅，但是安庆侯却躲不掉，而且……”
　　经过顾柒一顿分析，祝桓只觉得前程大好，信心倍增。原来父王没有想象中的绝情，他还是看重祝桓，并且在暗地里保护着他帮助着他。在此之前，虽然禹王一直声称他是真的关心祝桓这个儿子，但祝桓从来不信。
　　人就是这么奇怪，一句话由不相干的人说出口，更令人信服。
　　祝桓心情大好，竟然亲自提起银质龙纹酒壶给顾柒倒了一杯酒。
　　“微臣谢殿下赏赐。”顾柒受宠若惊的起身要拜下，立刻被祝桓扶了起来。
　　“起来，起来，本殿一直都把顾兄当作知己好友，你可别跟本殿来这么多礼数。”祝桓笑着说：“本殿听说你购置的房屋正在修缮，若是顾兄愿意，便在东宫别院住下可好？”
　　“微臣多谢太子殿下抬爱，只是这个……”
　　“冬子，打发人去雅杏别院收拾收拾，顾大人明日便搬过去。”
　　顾柒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祝桓霸道的堵住了话头。雅杏别院离东宫很近，甚至连防卫都在东宫的辖区内，太子不仅召见顾柒很方便，监视他也很方便。

　　祝桓承认，顾柒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想要将他收为己用，所以他把他的想法都与之分析。但是顾柒这么聪明的人，又深得禹王器重，不仅是太子，就连别的王子也想要将他收归帐下。所以祝桓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并且处处留心他的举动。
　　顾柒没再多言，仰头喝尽杯中的酒，然后亮出杯底。
　　“好，好好！”祝桓用力拍着顾柒的肩膀，大笑几声。
　　顾柒也应景的笑了笑，温润的眸子里，有一抹说不清的情绪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