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锏》陈墨邑

7、弱点and墨小五的心

　　墨小五和双子回到墨苑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在路上，双子从墨小五的口中知道了她改变主意的原因，也知道墨小五救下了天蝎和天枰的事。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默默的盯着前面那道翩若惊鸿的身影，心里又苦又涩。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其实以他有那种过去的人，能呆在小姐的身边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了，他不该要求太多，贪心太多。可是，为什么呢？是不是每个有黑暗过去的人都像他这样，对幸福患得患失，对幸福既是渴望又是害怕？
　　墨苑门口，袖竹提着红纱灯在那等候张望，一看见墨小五那道熟悉的身影自巷口出现，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她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小姐和双子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天有事耽搁了。”墨小五边说边和双子随着袖竹走进墨苑。

　　墨苑的屋梁下，悬挂着几盏点亮的红纱灯，那红纱灯用着竹木框架捆扎，外绷彩绘纱绢，下垂流苏，口饰金边，十分精致而端庄。幽幽红光中的墨苑，周遭的景物就像裹上一件薄薄的红纱，若隐若现，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和温馨之感。夏天的夜晚，风儿没了白间的那股闷气，伴着墨苑的花香阵阵迎面而来，令人闻之精神一震，整个人舒爽不已。
　　“他们都回去了吗？”墨小五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双子，总觉得他自下午后便有点魂不守舍的。刚才进入墨苑就没听他讲过一句话。若是往常，总会和袖竹微笑的讲上一番。她微微皱了眉，随即舒展开来，有些事就是旁人安慰也得不到显著的效果，还是让他自己想想吧。
　　“是啊，见你还没回来，而且回家的时间也已经到了，所以我便让他们先回去了。”墨小五口中的他们是指在厨房工作的两位大娘和三位干粗活的小厮，对于他们的时间安排，墨小五是照着现代上班的制度采取而来的，他们只要早上七点过来墨苑工作，到了晚上七点就可以回家休息了，不用像别人家的，还要要求签卖身契、一天到晚都得在主家之类的。至于百管家，墨小五对他是放任而之，只要对她忠心，工作外的行为她可以不去干涉。好在百管家也是一位做事稳重、循规蹈矩的人。并不因为墨小五的特殊待遇而自鸣得意或有异心，来到墨苑的这段时间，并无让墨小五抓到出格的行为。为此墨小五对于这位半路上来应聘的百管家也放了一半的心。而墨小五这样不同常人的做法，墨苑里的下人从起初的不解、惊讶到后来的欣喜、坦然接受，毕竟像墨小五这么好这么特别的主，放眼皇朝，在也找不到第二个了，于是做起事来更是卖力用心。
　　“嗯，做得好！”墨小五赞许的点点头。
　　袖竹闻言，羞涩一笑，能帮到小姐这让她很高兴也很自豪。

　　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回廊走进主屋的厅堂，厅堂的八仙桌上，饭菜用盘子罩得严严实实的，以免凉了或者掉进什么东西进去。
　　墨小五翩然入座，然后以眼神示意跟在后面的两人也一并坐下。
　　两人相视一眼，朝墨小五道了一声谢后，妞怩的坐下。
　　看着他们拘束的样子，墨小五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两人哪…
　　三人用完晚膳后，墨小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问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袖竹，“有没有让大夫过来看看天蝎和天枰两人？”
　　闻言，旁边帮忙收拾的双子动作一顿，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忙起来，只是脸色略微沉重。
　　“袖竹已经照着小姐的吩咐去做了，大夫看过后留下几帖药就回去了，说并无大碍，只要按时服药很快就可以好起来的。”说完，两人也已收拾完，便静静的站在旁边。
　　墨小五抬头看了看屋外，月亮高挂在树梢上，斑驳的树影在月光下朦胧一片。现在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休息了吧…墨小五眯起那双眼角略微上扬的桃花眼，看了一眼依旧心事重重的双子，接着问，“那天蝎的伤怎么样？大夫有没有说有内伤？”
　　袖竹吃惊的看着墨小五，结结巴巴的问道，“小姐、小姐怎么知道？”
　　墨小五得意的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那是本小姐观察入微。”那骄傲的神情就像等着大人赞扬孩子那般，期待的看着袖竹。
　　见状，袖竹噗哧一笑，就连旁边一脸沉重的双子也微微一笑。
　　看他们两人这样的反应，墨小五无趣的白了他们一眼，疲惫的打了一个哈欠，面上渐渐爬满困意，“我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哦，那……小姐不去看看他们吗？”
　　墨小五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他们可能已经休息了，明天再去看看吧。对了，你把他们安排在哪间屋里？”

　　墨苑的主屋和主人的房间是在一起的，设立在中央，左侧长廊回转，在过去右侧是下人休息的房间，旁边就是六角凉亭。
　　“我将他们分别安排在双子的隔壁。”
　　墨小五听了点点头，声音带着困意，“那就这样吧。好了，你们也早点去休息吧。”
　　“是！”两人同时应道，相偕走了出去。临走时，双子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墨小五，满腹心事的离开了。

　　墨小五疲惫的朝房间走去，远远的，房里透着淡淡的晕黄的烛光，她的心一暖，心底流淌着淡淡的感动，能得到袖竹这般细心体贴的人跟在身边，真是她的福气。

　　想她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生意做起来了，生活也有着落了，可是她依旧无法很好的融入这个世界里，这个世界里没有她所熟知的事物，没有她在乎的人，更让她无法适应的是这个世界没有电，即使屋子点燃再多的烛台也没法和明亮的灯光相比。即使她的房间通风气在好，微风阵阵，也无法和舒服的空调相比。
　　走进屋里，反手关上门，扫视了一眼忽明忽暗的房间，她叹了一口气，脱去外衣，穿上那件白色的无袖睡衣，准备睡觉。
　　猛然，眼角精准的捕捉到一个东西飞过，她的神经一绷，压下心中那股害怕，定睛看去。待看清后，不由放声尖叫，那叫声隐含着明显的恐意。

　　在房间准备休息的双子和袖竹一听到这异样的叫声，心中一惊，既然回过神来，这、这不是小姐的叫声吗？！这么一想，连外衣都顾不得穿上，急急的朝墨小五的房间跑去，就连已经睡下的天蝎也不顾身体的疲惫，赶紧从床上一跃而起，朝声音的发处奔去。

　　屋里，墨小五手拿着鞋子，害怕的看着在眼前飞来飞去的蟑螂，站在原地无助的直跳脚，嘴里咒骂连连，毫无平日那处事泰然的样子。
　　“该死的，该死的……谁来帮我打蟑螂啊…”墨小五在心里哀叫着。别看她平日一副冷静沉着的样子，一遇上她害怕的蟑螂和蜘蛛，全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要想起蟑螂怎么打也打不死，一脚踩下去还会在地上蠕动，她的心里就觉得恶心，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而说起蜘蛛，她简直要毛骨悚然了，看着它黑黑的、毛茸茸的样子，迈着八条腿在那爬，她连看的勇气都没有，直接离它二十米远，而那个曾经出现蜘蛛的地方，从此她敬而远之。
　　看着那只蟑螂在前面横冲直撞的，墨小五简直要哭出来了，怎么还没有人过来？她都叫得那么大声了，而且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远吧，一个在中一个在右，就是乌龟应该也爬到了。眼角突然瞥见那只蟑螂朝她飞来，她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手里的鞋子胡乱的、用力的朝前面一丢。
　　“嗵—”烛台落地，火接触到地上一下子便灭了，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墨小五害怕的抱着身子蹲在地上，肩膀止不住的颤抖，眼泪突然噗哧噗哧的往下掉。这种情况下，她想起了她亲爱的家人，想起了如果他们在她身边，二话不说便会帮她打死那只蟑螂，想起家人对她的宠溺对她的爱。想起了家人因为她的愚蠢而离开。此刻的她，突然有了一股想死的念头。如果不是她，她的家人也不会遭此横祸，如果不是她，她们一家现在应该是快乐的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意识开始有点涣散，她软软的趴在地上，心里的疼和恨一波又一波的接踵而来，她费力的呼吸着，心里只觉得越来越疼，强烈的自责和愧疚让她恨不得把自己给撕裂，泪眼朦胧间，眼前一亮，屋里的那扇门被众人用力的撞开，趴在地上的身子一暖，似乎被人抱在怀里，耳边传来双子担心的呼唤声，还有袖竹嘤嘤的啜泣声。
　　此刻的墨小五觉得自己绷直的精神一松，心里积压许久的自责、恨意、自我放弃的负面情绪似海浪般汹涌的盖头而来。
　　“爸妈、姐姐…我恨……”墨小五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喃喃道，随后毫无知觉的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