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不合时宜_

4、Chapter 04 骚扰。

　　这行字让屏幕前的人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回复，直到嘴里含着的蛋糕变软融化了，她都还回过神来没咽下去。

　　章聆箫刚从厨房忙完出来，给潘拾七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她这才就着水狼吞虎咽地将嘴里的东西顺到肚子里。

　　她有些心虚地掀开眼皮朝章聆箫看了一眼，而后立马收回目光，想装作无事发生。

　　只可惜她这副神色古怪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逃不过对方的火眼金睛。

　　“怎么了？”章聆箫主动问她。

　　小姑娘又端起手边的杯子喝水掩饰尴尬，酝酿半天才忐忑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你指哪方面？”

　　“各方面。”潘拾七用嘴唇抵着杯壁，说话声音有点儿含糊不清。

　　“你在电脑里看到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亏潘拾七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

　　章聆箫一目了然，“否则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潘拾七撅了噘嘴，自知什么都满不过章聆箫，主动将电脑屏幕转向她，指着那行字给她看：“有人给你留言了。”

　　章聆箫微微俯身弯腰去看屏幕，没一会儿不动声色地从潘拾七手里拿过鼠标，果断删除了对话框，“今天碰到个神经病。”

　　“神经病？”潘拾七吓得坐直了身子，“他没欺负你吧？”

　　“在我的地盘上，他还想欺负我？”

　　章聆箫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心，并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她听。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恐怕这小丫头今晚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

　　潘拾七听完心情复杂，“这人也太奇怪了，该不会是什么骗子吧？”

　　章聆箫也很纳闷，“我们这种小店，他能骗得了什么呢？”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潘拾七掏出手机打开软件，“你刚才说他那家餐厅叫什么名字来着？”

　　章聆箫将随手丢在一旁的名片抽出来递给她，“看起来也不像是英文。”

　　“我来搜搜看。”

　　点进搜索界面，潘拾七将这几个杂乱无章的字母输入进去，果真跳出一家相应的餐厅来，位置显示在市中心。

　　“还真有这家店啊，”她进入页面，上下滑动翻看菜单和评论，“人气还挺高的。”

　　章聆箫没凑过去看，她一点儿都不好奇。

　　无论这家店是否存在，生意又究竟如何，她都不在意。她只想过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生日子。

　　仅仅是维持现状，就已经花光了她全部的力气。

　　潘拾七放下手机，“如果是真的，你会卖给他吗？”

　　“卖给他，然后我做什么呢？”

　　潘拾七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郑重其事，“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章聆箫背靠桌边，反手撑在上面，“你跟我还瞎客套什么？”

　　“小姨，其实如果对方给出的价格合适，你就再也不用每天这么辛苦地工作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拿了那些钱又能做什么呢？你知道的，我对所有事都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潘拾七忍不住叹气，“但你可以拿着那笔钱做点投资理财，或者简单地存银行也行，剩下的时间只要把身体养好就行了。”

　　“与其那样，我宁愿继续开店，起码生活规律，还能有点儿盼头。”章聆箫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却还是坚持不想妥协，“七七，如果这家店关了，那我还真是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在活些什么了。当初你们鼓励我开店不也是这个原因吗？”

　　了解章聆箫的脾气和心思，潘拾七不再坚持，“下次这人再敢发消息骚扰你，我肯定替你骂回去。”

　　周末，章聆箫这方小小的店铺要比平时更忙碌一些，人气也更足。潘拾七一如既往准时报到，来帮忙。
　　她正在柜台前替排队的客人点单，店里的电话罕见地响了起来。

　　所有常来的客人都知道，他们店里是没有外卖的，想吃只能自己来买，而且数量有限，所以会打电话来的基本都是没到过店里来询问的新客人。

　　潘拾七没空，章聆箫甩甩手上的水，又在手边的毛巾上蹭了蹭，不紧不慢接起来，礼貌说道：“喂，你好。”

　　“喂。”一道慵懒的男声透过电话线传了出来，在杂乱的背景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章聆箫又重复了一遍，“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老板在吗？”

　　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而且觉得这个声音有些似曾相识。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没有立刻说话，心里攀升起不太好的感觉。

　　然而停顿间，那人立即意识到接电话的就是老板本人，连忙接着往下说：“你好，我是昨天的客人，不知道你还记得……”

　　还没等他说完，章聆箫二话不说便将电话恶狠狠地挂断在电话机上，不想再多听一个字。

　　潘拾七本就分神听着她打电话，见状立马转过去，用口型无声地问道：“怎么了？”

　　“骚扰电话，没事儿。”章聆箫只是一味摇头，“你休息一会儿，我来点吧。”

　　“剩下没几个客人，我马上就弄完了。”

　　“好，那我先去打包。”

　　章聆箫刚喝完水缓缓，站到玻璃橱窗后面打算取蛋糕，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又响起来。

　　熟悉的阿婆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今天生意这么好啊？”

　　她笑了笑没回答，又接起电话。

　　潘拾七边替阿婆点单边接过话头：“那还不是多亏了阿婆经常来照顾我们的生意呀。”

　　阿婆被哄得心花怒放，“哎哟，年轻人的嘴巴就是甜。我老太婆闲着没事，嘴巴又馋，你们店里蛋糕做得好吃又健康，我当然要多来了。”

　　“阿婆，你的小票拿好，先到那边坐着等一会儿。待会儿我就给你取蛋糕。”

　　“好的好的，我不着急，你慢慢来。”

　　章聆箫拿起电话，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语气或多或少有些不耐烦，“有事吗？”

　　“你刚才把我电话挂了。”

　　“我当然知道。”她压低嗓音，生怕让客人听了去，影响心情和食欲，“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你都没听我说完，你怎么知道没什么可说的？我真的很有诚意，麻烦你再考虑一下。”

　　“那我也麻烦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说罢，没等对方回答，又将电话直接挂了。

　　这回虽然挂了电话，章聆箫始终有些提心吊胆，生怕他厚着脸皮再打来，反反复复，像块狗皮膏药，黏上了就甩也甩不掉。

　　但对方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厌烦，终于认清现实，放弃幻想，没再继续骚扰她，店里的电话再也没有响起过。

　　两人替所有客人点完单，将要打包的蛋糕一一装进盒子里，再有序地分发到对应的客人手中，又花了不少时间。最后店里只剩下还在堂食聊天的几个人，她们才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

　　每次忙活完，章聆箫都是满头的汗，脸色铁青，整个人看起来快虚脱了。她拿纸巾擦擦脸，屁股刚挨着凳子像休息会儿，熟悉的电话铃声再度响了起来，整得她都要条件反射了。

　　章聆箫无奈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起身去接，却被潘拾七拦了下来，“我来接吧。”

　　“你确定吗？”

　　“看我不把他臭骂一顿。”

　　潘拾七早猜到是谁，愤愤走过去接起了电话，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气势：“喂！”

　　姜翊遥被对面传来的音量吓了一跳，把手机从耳朵边拿远了一些，“喂，你是？”这声音和嗓门听着陌生，他不敢随便开口。

　　“我是店里的员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呃……我想找你们老板。”

　　“找老板啊？”潘拾七跟章聆箫对视一眼，光明正大地撒谎，“老板人不在，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个……”

　　“怎么了？是看不起我这个打工的，还是不方便说？”顾念到对方好歹算是客人，她言辞不好太出格，语气里却免不了阴阳怪气。

　　“……”

　　“不方便说的话，就别再打来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要不等你们老板回来了，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潘拾七不懂他怎么油盐不进，“都说是老板了，你以为你能随随便便约到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姜翊遥欲言又止，斟酌着说辞：“总之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我还是会再打来的。”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都说叫你别再打来了，好说歹说都不听是吧？”潘拾七气得只想跺脚。

　　她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油盐不进的人，还偏偏倒霉的让她们碰上了。

　　“你……”姜翊遥被她噎得哑口无言。

　　章聆箫觉得情况不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她手中接过电话，“到底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先别急着挂电话？”

　　“……”

　　“我刚才有事在忙，你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是复读机吗？”章聆箫闭着眼睛，拿拇指和食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对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我只是想随时确认以防万一你改变主意了。”

　　“那我告诉你，我根本没考虑。”

　　“那……我过一会儿再打来？”

　　“你有完没完？”

　　“我会等你改变主意的，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把手机号给我，我就不打店里电话，影响你做生意了。”

　　章聆箫蹙眉，“你也知道你的电话影响我生意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姜翊遥叹息，仿佛无可奈何的人是他。

　　“做梦。”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他丝毫不着急。

　　章聆箫沉默片刻，不知在想什么，竟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13XXXXXXXXX。”

　　“好，我记下……”

　　姜翊遥的半句话还在回荡，章聆箫又“啪”的一下把电话给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