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不合时宜_

3、Chapter 03 尽量满足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荡的房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沉寂，时间被短暂停止，两人相对无言。

　　年轻女人微张着嘴牢牢盯住姜翊遥的眼睛。

　　他的眼睛乌黑而澄澈，静默而深邃，透露着与外表极不相符的老成，吸引着人不断沦陷于此，妄图探究最深处的故事。

　　直到不自觉屏住呼吸让人喘不过气来，她才回过神逃离他的掌控。

　　她一时气急，愤怒之情堵在了嗓子眼，无法宣泄内心的不满，缓了半天才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出一句话来：“你这话确实很冒昧。”

　　姜翊遥的话宛如一把利刃准确无误地戳中了她的软肋。

　　且不说这是她养活自己的本事，断然不可能轻而易举卖给别人。就算要卖，也不可能三言两语就随随便便出卖给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她不是这么没底线的人。

　　“是，这我知道。”姜翊遥尝试稳住她的情绪，跟她进行理性沟通。

　　只可惜她的理智早被愤怒淹没，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然而即使生气，她说话的声音还是极其微弱，像是累极了的样子，只是语气里分明能得出一种不可置信的失望，“所以你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吃蛋糕，单纯是为了来买我的配方？”

　　姜翊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老板，以示诚意，“你先别生气。”

　　老板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要伸手去接的意思。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他不恼，径自将硬卡纸放到一旁的桌上，自顾自地自我介绍起来：“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Le Saule？这家餐厅是我开的。”

　　她仍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不去看他，好像他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一般。

　　“餐厅现在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份让人满意的甜点。我找了很多地方，也见了很多甜点师，都没能找到理想中的味道，来填补这块拼图最后的空白。”

　　听到这里，老板终于肯施舍他一个怜悯的眼神，“那我还得感谢你的抬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翊遥知道自己冒昧，不介意她的刻薄，“我是偶然间在软件上发现你的店，所以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尝试。”

　　他没有将她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但因为着急语速不自觉加快了许多，“你做的东西和软件上的评价如出一辙，的确很好吃。所以如果你同意把配方卖给我的话，价格不是问题。不管你开什么条件，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条件？”老板冷哼一声，“我不记得我答应把东西卖给你了吧。”

　　“我知道我今日提出这个请求非常冒昧，但如果你愿意考虑一下的话，我真的十分感激。”

　　“我没那么伟大，不需要你的感激。”老板打断他的话，抬手将他向外赶，“麻烦你出去吧，我们区区小店实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她孱弱的力道对姜翊遥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压根没有任何感觉，但凡他稍一用力，她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

　　然而他并没有与之对抗，只是顺着她的意思往外走，走的时候仍没放弃说服她：“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都有时间。”

　　见他脸皮恬不知耻又不知悔改，还始终不依不饶，章聆箫只能大喊道：“出去！”

　　这一吼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而她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声嘶力竭地吼过谁了。

　　她声音虽不打，但姜翊遥准确无误地听到了，连同坐在店铺里的客人也全都听见了。

　　吃蛋糕的三人组担心得不得了，但又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坐在原地干着急，想着再等一会儿人不出来就进去看看。

　　然而不一会儿，姜翊遥率先出来了。

　　他脸色淡然，从表情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来，也不像是刚吵过架的样子。他在方才坐过的那张桌上留了些钱，也没跟老板打招呼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老板过了一会儿才姗姗来迟。

　　那三人一见到她就关切地问道：“箫箫，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她故作轻松地笑，可明眼人一瞧就能瞧出她的勉强。

　　“我们刚才听到声音，还以为你们在吵架，吓了一大跳。”

　　“没有的事，别担心。”

　　意识到她不想说，三人没拆穿她的强颜欢笑，“那个客人已经走了，钱他留在桌上，你别不小心扔了。”

　　“好。”

　　她展开压在杯底的几张崭新的红色人民币，将它们对着头顶的灯光照了照，随手揣进了围裙口袋里。

　　不管此人目的何在，这钱是她劳动付出应有的回报。一码归一码，她没有任何不收的理由，也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这天是星期五，学生放学早，开门没过多久小小的店面里就热闹了起来。来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会乖巧地和老板打招呼，叫她姐姐。

　　她一向喜欢小孩子，非但不觉得吵闹，反而格外享受被他们围绕着的感觉。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很简单，一旦认定了的东西，便只管吃到厌烦。哪怕路远，哪怕刮风下雨，都不知疲倦。

　　偏偏她又总是会想方设法做些新奇的玩意儿出来，小朋友们自然而然期待着每周的新品，始终能保持着一股新鲜劲儿。即使没有新品的日子，他们也很爱跟这个知心大姐姐分享学校生活里的喜怒哀乐。

　　临近黄昏，货品被一扫而空，门口的牌子换上了“休息中”的那一面，老板却还在忙碌地做着善后的工作。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见里面还有人，兴致勃勃推开门，大声喊道：“你好。”

　　老板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年轻女孩一眼，颇感惋惜：“不好意思，今天的东西已经卖完了。”

　　“那也太可惜了，”女孩摇摇头，“看来只能想办法找我小姨来给我开后门了。”

　　“你小姨？”

　　“对啊，她就在这家店里工作。你不认识她吗？”

　　店里除她之外空无一人，老板假模假样地环顾四周，“我没听说过我们店里还有这号人啊？”

　　“不可能啊。”女孩托腮看她，“你不认识章聆箫吗？”

　　章聆箫“嘶”了一声，继续配合她演戏，“这个名字是没听说过，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叫潘拾七的。”

　　被点到名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作出投降的模样，“哈哈哈，绕过我吧，小姨。”

　　章聆箫不再逗她玩，柔声说道：“厨房里给你留了两块蛋糕，马上要吃晚饭了，一会儿吃好饭再拿来吃。”

　　潘拾七放下书包，勤快地接过了洗杯子碟子的活，“今天生意很不错嘛。”

　　章聆箫顿了顿，“嗯，还不错。”除了那段小插曲，今天理应称得上是愉快的一天。

　　她想着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休息，不想叫自己的外甥女扫兴，便没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潘拾七的母亲是章聆箫的表姐，在亲戚里算是不近不远的关系。但或许是年龄差得小，又或许是两个人性格合得来，潘拾七自小就和她打成一片，特别亲近。

　　潘拾七今年上大二，学校就在本市，离家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周末没事的时候，她都会来店里给章聆箫帮忙。

　　饭后吃点心时，潘拾七不忘从包里拿出电脑，坐在餐桌边登录美食软件的后台查看有什么新消息。

　　其实章聆箫最初并不想开通这个软件，她既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外卖生意，更不愿意花心思去经营网络平台。

　　何况，即使有顾客从软件上无意看到了她这家店，恐怕也没人愿意大老远跑一趟来只为了吃两块蛋糕。

　　她知道这样跟不上时代，可自打身体不好之后，她的生活早已经跟这个世界彻底脱轨了。

　　然而潘拾七却铁了心一定要做这件事，不单如此，她还跟章聆箫保证自己会负责到底，不用她插手，更不用她操任何心。拗不过小姑娘，也不想辜负她的一番好意，章聆箫最后选择了妥协，放手让她独自去做。

　　潘拾七做这事的初衷无非是希望能有更多人看到她小姨用心做的甜点，哪怕只是多一两个客人她也不介意。只要店里生意能一天比一天好，她就觉得自己的付出很有意义。

　　好在来店里的客人大多都很善良客气，尤其是一些熟客，每次都愿意主动上网写好评，对此二人感激不尽。但店铺的地理位置毕竟不占优，最多吸引到个别住在附近的人，从没碰到过从其他地方跑来这里的客人。

　　潘拾七习惯了后台的消息一向寥寥无几，都不用翻页就能看完，所以她便会趁着周末来帮忙打下手的时候集中回复这些信息。

　　今日她也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大差不差都是问有没有外卖服务之类的，或者能不能预定蛋糕，唯独沉在最下面的那条格外扎眼。

　　她熟练地将前面的消息一一回复完毕，而后摇动鼠标点进那个陌生的对话框里。

　　对方的用户名是系统随机匹配的一串数字，头像也是系统默认的头像，怎么看都是新注册的账号。

　　对话框里写着这么几个字，简单又直白：
　　【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今天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