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上恋综了》蝶子叶

2、唐先生 02

　　02

　　“喂……迢？还好吗？”许瀚洋站在卫生间门口，仿佛一只丢了魂的大型犬一样挠门。

　　门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路之迢伏在洗手台上止不住的干呕，可胃里只有刚灌下去的酒精，吐出来时灼的喉咙一阵阵的疼。

　　他吐的眼前发晕，凭着本能打开了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强拉回精神。缓了三五分钟，路之迢摁着胃部慢慢站直身体，抬头看清自己苍白的一张脸和通红的眼睛，刘海还滴滴答答的在滴水。

　　听觉逐渐恢复，他很快被许瀚洋的敲门声闹的头疼。

　　“没事。”路之迢打开门，“刚两罐喝猛了而已……收收表情，别这副样子看我。”

　　许瀚洋：“所以是……《记忆出口》找了裴哥？唐博明盯上裴哥了？”

　　路之迢苦笑一下：“是，他要接，我拦不住。”

　　许瀚洋当即炸了：“妈的，要我说！迢…你就把那老变态的事都告诉裴司屹！你们都七年了！你就……”

　　“我不能说。”路之迢的声音比窗外的雨声更轻。“而且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许瀚洋指了指旁边已经打开的电脑屏幕。红艳艳的一串“爆”字已经挂在热搜上，裴司屹路之迢这对冤家又给营销号送业绩了。

　　他家里是做互联网的，虽说自己活成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但家族手艺不会丢，路之迢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固定团队，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因着不是正经工作关系，所以他自然也不会像真正的经纪人约束艺人那样约束路之迢。

　　现在许瀚洋就是很后悔。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康，中生代顶级导演，两座国内最佳导演奖杯，一次入围戛纳电影节，《记忆出口》这个项目筹备几年，投资巨大，一看就是奔着冲奖去的，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但在路之迢眼里，这个项目的重点另有其人——和赵康多年合作的幕后投资者，以儒雅低调著称的唐博明。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路之迢浑身发麻。一闭眼，他就又能回想起十多年前的那晚……眩目的灯光，逼仄的空间，门外变态的调笑，污言秽语、哭泣和求饶声，还有步步逼近的脚步。

　　唐博明变态的欲望就仿佛海底的怪物，只盘踞在最深的阴影里。而通过层层运作的关系网和资金链，他可以轻易操控最新生代的娱乐圈动向。近年来爆红的新星，盘盘背后关系，一多半最后都能汇到他身上，而那些黑料曝光、塌房退圈的，也都少不了他的轻轻一推。

　　而裴司屹凭着极好的天赋和努力，从最苦最累的题材开始拍，硬是闯出了一条路。

　　最近两年，从电视剧男二到电影男三，再到男一号的三连爆其实也出乎了路之迢的预料，这迅猛的上升趋势让他都来不及反应，短暂的欣喜过后，唐博明就已经找上了门。

　　路之迢很清楚这是试探。试探裴司屹能不能和他们上一条船。能，那就是影帝票房一条龙打包服务，不能……以唐博明的狠心和手段，直接把裴司屹雪藏都有可能，现在积累起的一切声誉和口碑看似把裴司屹捧到了准顶流的位置，但在唐博明面前都不是多大的事。

　　路之迢太懂裴司屹的个性，一旦事情摊开，只有谈崩这一个结果。

　　昨晚回家，他看到《记忆出口》的项目书和剧本大纲已经放在了家中茶几上。

　　他拿起来扫了两眼，纸面上的每个字都像是冰冷的手术刀，刺的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时，裴司屹从浴室出来，额发微湿，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露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路之迢圈进怀里，语气是藏不住的激动：“前面沟通了那么多次，前面两周他们都一直没有给我确切回复，我还以为没戏了。没想到今天就把这个寄过来了。”

　　“我从没有这么紧张过，之前一直都不敢告诉你。”

　　路之迢转过身，看着裴司屹满怀希望的眼睛。那是他说起梦想时特有的神采。路之迢心口一涩，嗓子发紧。

　　“真的要接？”他问。“这个要拍九个月……而且高难度动作戏很多，你再受伤怎么办？”

　　裴司屹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我会注意安全的，我最近已经和教练制定了新的锻炼计划，保证我的肌肉恢复到最好水平。”

　　路之迢倚着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们不缺这个机会，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本子，你这几年太忙了，我们慢慢来好不好？你就当多陪陪我。”

　　裴司屹察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焦虑，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的冰冷：“迢，怎么了吗？”

　　可他的眼神越是温柔，语气越是真挚，路之迢心底的真话就越是说不出口。

　　……

　　等路之迢反应过来，这场谈话演已经不可避免的滑向了争吵。

　　路之迢说不出真正的理由，只能用近乎无理取闹的固执反对。裴司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不可理喻，只觉得他是在否定自己的决定和一切努力。

　　“路之迢，你到底是对这个项目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裴司屹最后这样问他，表情困惑又受伤。

　　路之迢也已经被心里压着的秘密逼到极限，记忆深处的恐惧在一瞬间被淬炼成毒素，他冲口而出：“你凭什么觉得赵康的项目能看上你？！”

　　裴司屹的笑容一僵，周遭的空气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你觉得我不配吗？”

　　许瀚洋听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都快皱成一块肠粉——他现在算是理解路之迢在车上的那句“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了。

　　剧本都送来了，那对方就是铁了心要和裴司屹接触。就算没有这个《记忆出口》，唐博明也多得是别的手段。

　　被唐博明盯上的人，要么被捧红，要么被退圈，唯一一个例外就在眼前，而且是路之迢的“自毁前程”和唐博明的恶趣味双向作用下的偶然结果，再不会有第二个例外了。

　　一时连许瀚洋都僵在了原地。路之迢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自己的思绪松快了一些，他侧身绕过兄弟，到冰箱里又摸出两罐冰啤酒，打开就灌。

　　“嗡——嗡——”

　　手机又开始震。

　　许瀚洋看看手机，又看看路之迢。后者一动不动，装没听见。不管是裴司屹还是唐博明，此时此刻他一边都不想理会。

　　“嗡——”

　　“行了不想接就掐了，多大点……迢，是你爸。”

　　路之迢从沙发上掀起眼皮。他眸中有一瞬的恍惚，但立刻又转换为了然的冷笑。他伸出手：“给我吧。”

　　“爸。”路之迢攥着拳，嗓子有点紧。

　　路鑫上一次给他来电话可能已经是一年前，但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尴尬，只有藏不住的兴奋热烈：“迢迢，热搜上的消息是真的吗？赵康找你了？是不是唐先生也联系你了？”

　　唐先生，这称呼听得路之迢嗓子里发苦。

　　他没有说话，但这丝毫不影响路鑫的激情。他继续机关枪似的叮嘱起来：“这次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好好表现，听唐先生的话！别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知道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不定就能重回巅峰！你也该收收心了，别整天不务正业，搞那些有的没的音乐，你那个恋爱也是该分分……”

　　“爸，没别的事就先挂了。”路之迢冷着脸。

　　“诶你干嘛呢？你约了唐先生见面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再带点……”

　　路之迢果断掐了通话，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摁住眼眶里那点酸涩。许瀚洋瞅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要不你先去睡一觉？我给你盯着呢，真有消息了我叫你。”

　　还没等路之迢应声，掌心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根本不想再听父亲谄媚的言语，就想直接掐了，但仔细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未储存过的陌生号码。

　　路之迢觉得此刻自己这个手机就像块烧红的烙铁。他拼命忍下太阳穴的胀痛，舌尖润了润唇，清清嗓子找回声音。拇指缓缓划下接听键。

　　“路之迢，好久不见。”赵康冷静的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入耳朵。“首先，我要传达一下唐先生对你的想念和关切。”

　　来了。

　　路之迢呼吸难以抑制的乱了，而对面也不着急，用沉默耐心给予他缓和的时间。在这堪称侮辱的包容中，路之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态，他答非所问，语气轻佻：“赵导，您不会是真的看上裴司屹了吧？”

　　赵康像是没想到他的单刀直入，愣了愣：“真没想到啊，小路。你对这个本子意愿这么强？我的荣幸啊。”

　　路之迢喉结滚了滚，继续坚定执行自己的目的：“赵导，您的项目能有什么好处人尽皆知。您确定要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他吗？”

　　赵康那头静了几秒，“呵”了一声：“你和裴司屹的过节有这么大啊？”

　　路之迢没说话。

　　赵康：“裴司屹嘛，这几年是冲得挺猛。没背景没靠山却能走到这一步，是有点本事。唐先生愿意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机会？路之迢几乎要冷笑出声。

　　资源不过是试探的第一步。从接触，到签约，到开机，这中间的路有多长，能塞进多少事，路之迢再清楚不过。

　　他们要的是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看你能“牺牲”和“付出”到哪一步。多的是根本熬不到开机的那一天，就被折磨的支离破碎，精神崩溃的倒霉蛋。

　　“你别选他。”路之迢的语气带出明显的愤恨，继续坐实对裴司屹的怨气，“我不同意。”

　　这一次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安静。随后，不加掩饰的笑声，玻璃器皿的碰撞声，皮鞋和金属相碰的声音，甚至还有几下压抑的呻吟，一起传入路之迢的耳朵。

　　“唐先生说了。”赵康的语气听起来愉悦极了，“你就是想让裴司屹下去是吗？可以啊，《记忆出口》给你，唐先生可以随便让人去查，到时候挖到裴司屹的黑料，送来给你开心开心。”

　　这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的措辞听得一旁的许瀚洋都头皮发麻。他忍无可忍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抢路之迢手里也快拿不稳的手机。

　　路之迢用胳膊轻轻顶开了他的好意。他几乎把全部重心都靠在了墙上，另一只手用力揪住身边的窗帘布，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出口的声音依然听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还带着点野心和兴奋：“赵导，我要《记忆出口》，裴司屹能带给你的，难道我还能没有？”

　　“我当然相信你，小路。”赵康似乎是站起身，去到了更安静的环境。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但这个项目竞争可激烈得很。不光是你和裴司屹，好多人都盯着呢。就像刚火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庞嘉绪，人家可是把投资人哄得一套一套的，你看《灿星》这种S级的饼不就定了他吗？”

　　“我只是导演，背后要伺候的投资方不止唐先生一个。谁都知道他喜欢你，但他也不是唯一拍板的。你躺平了这么多年，流量、话题度，早就不比当年了。光有过去的奖杯，可不够。这圈子都现实的很。”

　　言辞恳切，甚至带点老实巴交的无奈。但字字句句都如刀子般破开路之迢心底狰狞的疤，逼出无法愈合的伤口里黑红的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