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高三（6） 叽里咕噜地 ...
-
老教授鼓起掌来。
老师这才反应过来，打着哈哈：“这位同学的回答也很有意思，大家各有想法，很好。”
方一沐硬着头皮坐下。她好像有点太狂了。
好在老师又开始讲题，大家没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但是下了课，周遭同学就围了上来。因为之前考了试，座位都被打乱分散，一些旁校的学生坐在了她附近。眼下，就有人凑上来问她是哪个学校的，说刚刚的发言霸气之类的话。
方一沐很少面对那么多双眼睛。
“啊，我是……江海省天……”
她话没说完，陈述从人堆中拉走了她。
两人往外面走。
“还好你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刚刚的发言是不是太狂了？会不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呀？”她一出教室，就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话。
“不会的，教授都鼓掌了，应该很欣赏你。”
方一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但陈述没有心听。
她一直是这样的，骨子里有一股傲气。一般人看不见，他还挺享受只有自己了解这一点的。有的时候他也设想过，如果方一沐没有经历变故，是不是会变成……他的手机通讯录至今还留着陆曼妮的联系方式，他曾向她打听过小学时的方一沐的言行举止。骄傲，肆意，比太阳还要灼目。
“……接下来也没有课了，我们去东边校区逛逛吧，听说那边有个很漂亮的人工湖……”
陈述愣愣地看着她。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嗯，走吧。”
*
第二天是上课加讲座。
首都大学的报告厅要大上很多，而且有面向社会人士的专属旁听席。
虽然也是讲些升学、专业之类的问题，可能是因为老师不同吧，比天诚的讲得好多了。起码妙趣横生，没让人听困。讲座一结束，家长们都围上去问东问西。方一沐也想问一下转专业相关的问题，但挤不进人群。
“不挤了？”陈述见方一沐什么也没问就回来了。
“人太多了。我等下找机会问问助教吧，他肯定也知道。”
方一沐收拾着书包，打算离开。
“等一下，我刚刚联系到林叔叔了，他今天也在，说是顺道看看我们。”
方一沐看向聊天记录，原来早上的时候林叔叔就回了消息，现在才有空过来。
陈述刚收起手机，人就出现在了报告厅门口。
林关洲看着偌大的报告厅，茫然搜索了许久。
陈述注意到他，刚举起手示意，林关洲就被旁边一人吸引走了注意力。
“林院士？您怎么来这了？”截住他的人正是那位老教授。
“啊，我朋友的孩子在这，我来看看。”
老教授面容一喜：“是哪个孩子？叫什么呀？”
陈述和方一沐也已经跑到跟前叫着“叔叔”。
老教授一看，这两孩子他都有印象，是很有潜力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都是？这位朋友也太会养孩子了！”教授啧啧称奇。
林关洲看着两人解释：“是不同的朋友，其实是两家……”
他看见两孩子牵着的手，顿了一下改口：“也许也是一家。”
方一沐有些脸红，收回了手。
之前陈述拿那道超纲题问了林关洲，所以林关洲这回来还特意整理了相关资料带给他们。
短短半天，居然整理得如此详尽、条理分明。
方一沐感觉这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赶紧开口问专业的事。
“抱歉了，这你得问升学办的老师。”
方一沐情绪低落地哦了一声。
可能是觉得扫了孩子的兴，他又追加道：“不过你要是有别的什么学习上的烦恼，我倒是能为你排忧解难一下。”
一旁的教授突然叫了一声：“哎呦！林院士，今天的讲座就是在讲这个呢。您有心得的话，能给学生们讲几句吗？”
林关洲看了看报告厅内，之前的讲师还在被人围着。
“这不好吧，已经有人讲了，我就是路过这。”
“哎呀，不妨事。每个人对升学都有不同的看法，每个人讲的内容也都有不同，学生们吸取越丰富的观点才有越成熟的想法嘛。而且老温他也久仰林院士的大名了，一定不会介意。”说着，教授就呼唤着那位讲师的名字。
林关洲看向陈述和方一沐，耸耸肩，两手一摊。
*
大名鼎鼎的林院士路过此地，心受感念，特来与同学们交流学习。天大的好事，校方必然鼎力支持。
教授紧急通知各校的负责老师，让他们把学生都叫回来。不一会儿，报告厅又坐满了。正巧时间临近中午，报告厅后续也没有使用安排，甚至不需要换场地。
林关洲走上台。
“快饭点了，大家要是饿了可以先去吃饭。我也就是随便说上几句，大家不用那么拘谨啊。”他作为一个临时上台的人，确实想不到说些什么，只将自己熟悉的一些专业介绍了一遍。一边讲，一边将讲台上留下的稿件过目了一遍。
“刚刚温老师应该也给过大家建议了，我就说点别的。生涯规划是建立在学生对职业有初步印象后，再自主做出选择。恕我直言，一份职业只有你真正干过才能深有体会，否则都是空谈。很多人对一个职业的初印象和实际感官其实差很多，不然也不会有人说‘干一行恨一行’了。升学办的老师不是超人，不可能身兼数职，不可能对所有专业的发展与前景完美预测。现在很多学校是不是都有那种课外课程？让大家组成小组采访了解各个职业，写成报告上交。时间很短，很多人为了应付就只采访最容易接触到的医生护士老师警察。毕竟你要是想成为数学家宇航员什么的，根本采访不到人是吧？”
“我以前有个同学呢，想做法医。她跑遍全市，最后借人脉终于采访到了人。她那天比较幸运，正好警局有案子，法医在检查一具溺水尸体。她参观的时候，那房间已经是收拾过了的，但还是一股淤泥、臭水、死鱼的味道。回来后，她报告就写，她不想做法医了。”
“我知道现在很多孩子都把社恐挂在嘴边，害怕应酬，害怕交际，想做一个远离人群的清闲工作。然后就有人说，做殡葬呀，每天和死人打交道，话都不用说。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葬礼是为什么人准备的呢？死人又看不见，当然是为活人办的了。殡葬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一种心理咨询。行业者要面对的依然是活人，而且是经历大悲大痛情绪极不稳定的活人。”
“像我，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每天呢，就自顾研究，无人打扰。我一个人在实验室可以闷一星期。但是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冒出来打乱生活的节奏，不是那边有个讲座，就是这边有个会议。人是脱不开社会的。在你一番热血想在这个职业领域大展抱负时，你真的了解这个职业吗？”
“有的人认为，只要把爱好变成工作，那就不会感受到那么多苦恼了。如果你足够热爱，为了热爱能无视所有的险阻，后面的话当我没说。爱好和工作，是可以分开的。在没有足够的热爱支持下，很多人都会从‘又爱又恨’变成‘恨比爱长久’，让这份热爱被生活扭曲。所以你完全可以选择一门或赚钱或稳定或清闲，但与你的爱好毫无相关的工作。”
“还有孩子说，如果未来工作与所学的专业完全没有联系，那这大学不是白上了吗？不会的，孩子们，知识既然流入了你的大脑，它就不会凭空消失。知识本身是人类探索世界的工具，没有植根的土地，又何谈诞生？而且教育是有滞后性的，你现在觉得无用的知识，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一刻生根发芽。”
*
说是随便讲点，林关洲东讲一点西讲一点，也算是讲了不少。
总的来说还是在提醒学生慎重选择专业，深入了解职业。
方一沐已经在刷“中午吃什么”了。
陈述突然问她：“你未来想做什么？”
“考临床医学，毕业后接着科研，不想当医生。你呢？”
“数学。毕业……”他好像也没有选择的余地，“继承家业吧。”
方一沐刷到一家评分不错的店：“中午吃这家吧。”
林关洲讲完话，老教授拉着他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陈述已经趁刚刚演讲的时间把资料过了一遍，将其中几个有问题的内容标记出来，扫描发给了林关洲。
“你速度真快啊，我才讲了十几分钟吧？”林关洲挠挠头，“我回去就看，大概明天给你答复，可以吗？”
“谢谢叔叔，我不急的。”
林关洲笑眯眯地拍拍陈述的肩膀。
“叔叔刚刚讲得怎么样？”
很遗憾，两人都没怎么听。两人心虚地对视了一下。
方一沐：“叔叔，我们目标都挺明确的。额……也分得清爱好与工作……唔……”她绞尽脑汁想着刚刚林关洲还说了哪些。
林关洲尴尬地笑笑：“没事，你们未来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方一沐疑惑地看着他。
林关洲揉了揉她的脑袋，挥手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高三（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