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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赵竞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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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竞白这一折腾,就弄到了天光初亮。
外头不知几时落起了雨。细雨如尘,青苔在微凉晨风中缓缓滋长,那种绿是饱含了水分的,沉甸甸地亮着。
河水和天际在远处交融,漫成一片流动的蛋壳青,叫人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只觉整个辽津城都被这湿漉漉的青色兜住了。
屋里,帷幔垂着,把天光滤得昏昏沉沉。昏暗里唯一的亮色,是虞乔。
他脱了力似的枕在赵竞白臂弯里,侧着脸,一捧乌发铺散在洒蓝被褥上,整个人陷在里头像一捧快要融化的、纤长的新雪。
赵竞白心情大好。他一高兴话就停不住,絮絮叨叨往外倒,也不管虞乔听不听,横竖他自己说痛快了就算完。
“你说你,”他把玩着虞乔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绕了两绕,嗓音里带着餍足后懒洋洋的笑意,“怎么□□也跟唱戏似的,那么好听?”
满室弥漫着麝兰般的甜腥气。虞乔腿心似乎还在不自觉地痉挛收缩,略微一动,便有温热浊物缓缓溢出来。
累极了,虞乔索性阖上眼。他已经充分练就一种本领,那就是在赵竞白讲那些漫无边际的话时做到充耳不闻。
赵竞白也不恼,天底下没有男人会在这个时候发火。
他搂着虞乔,怀里的人纤瘦到一把就能握满。可那肉偏生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软绵绵、嫩生生,藏着、掖着,偏又让人一探便着。
赵竞白趁虞乔这会儿没力气跟自己犟,大掌便四处游走着,揉揉捏捏地揩油。像是在摸一只猫,一只毛色油光水滑、骄矜的猫,皮毛软得能陷进指缝里。怎么也摸不够,来来回回,没个餍足的时候。
“你现在这戏也不唱了,见天儿躺着。”赵竞白捏了捏虞乔的腰侧,薄薄一层皮肉,“怎么也不见长肉?”
略一思索,他自己得出了答案:“还是挑食。”
说起来,赵竞白虽然是个富家少爷出身,但在饮食上却一向是有什么吃什么。馒头咸菜咽得下,山珍海味也尝不出个好歹,仿佛全天下的吃食进了他嘴里都只剩一个滋味。赵老爷没瘫的时候常说他:“好茶不会喝,赖茶喝不出,再好的东西搁在跟前儿也是白瞎。”
赵竞白听了不以为意。只他原以为虞乔这种苦出身,没道理比自个儿还讲究,但接触久了,才知道这人挑嘴挑得厉害:吃葱不吃葱白;吃鸡蛋,但不吃水煮蛋的蛋黄;吃香菜,只吃杆不吃叶;吃蘑菇,但不吃菇味重的;除了螃蟹,不爱其他需要剥壳或带骨头的肉;内脏一概不碰,闻着味儿就搁筷子……
就连平素那些零嘴点心虞乔也要挑顶好的。他嗜甜,尤其喜爱苏州采芝斋的粽子糖,瓜子也只吃那儿的,因为壳薄、干净。这些玩意儿,都要打发人专程从外地买回来。
不单是吃。虞乔对穿衣裳也有一套自己的主意。料子要什么样的,颜色要哪一种素净,盘扣是葫芦的还是琵琶的,滚边用宽用窄……
好在赵家就是干这行的,库房里绫罗绸缎堆得山高,要什么样的衣裳没有?就怕他不挑。
这些也都罢了。赵竞白万万没想到,虞乔在睡上头也有许多毛病。他每日沐浴,睡前定要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尖寸寸干净,才能上床。
有一回赵竞白在外头应酬回来,一时忘了规矩,穿着白天的衣裳就往他床沿上坐了一坐。虞乔当场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转过身去便叫人来换了一整套新被褥。
赵竞白当时脸上就挂不住了,只当虞乔是故意针对自己,于是变本加厉,在床上加倍地使气折腾人。后来他才慢慢咂摸出来——虞乔就是爱洁。
有一回难得虞乔心情好,同赵竞白多说了两句,他才晓得缘由:从小在戏班子里摸爬滚打,练功练到晚上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时,旁人都能倒头就睡,虞乔不行。只要身上有一点不干净,心里便觉得像有虫子在爬,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非得洗过、换过衣裳了,才觉得这身子是自己的,才肯放心闭上眼睛,不然脑子里像有根弦绷着,怎么也松不下来。
赵竞白听了,啧啧称奇。他低下头,拿手指刮了刮虞乔的脸颊,语气里又是稀罕又是好笑:“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比个千金小姐还难伺候。”
虞乔没理他。
赵竞白可以接受虞乔十句话里回他三句,但若是一句也不回,他那股子少爷脾气便火上来了,眉头一皱,低头去看他。
这一看,才发觉虞乔已经睡着了。那一双桃花眼阖着,长睫覆下来,在雪白的脸上投下两弯淡淡的阴影。
睡着了的虞乔,眉眼间那股子冷冷的劲儿松动了些,难得的乖顺,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稚气。
赵竞白盯了他半晌,不知怎么的,方才那股子没得到回应的躁意忽然就散了个干净。他没再出声,只把揽在虞乔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将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上。
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蛋壳青的天色渐渐淡去,透出一线薄薄的、水洗过的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