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百世轮回 他不过是我 ...
-
一阵熟悉的撕裂感过后,他们又回到妖界边境,满目白雪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夜色,以及夜空之上的漫天繁星。
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依旧灵气稀薄,依旧气候寒冷。
江淮川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只见身上血肉恢复如初,衣服上的破洞和血迹却还在。他不知道,方才那些庄生梦蝶般的一切,究竟是真的回到了过去,还是陷入幻境?
江淮川想知道魔尊作何想法,回头却看见他发呆,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然而下一刻,他又高兴起来,原来他发现手中握着丢失在雪地中的平安符。魔尊小心翼翼地把平安符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
去的时候还是带着小弟子,回来就变成了自己和魔尊,江淮川的心情十分复杂。第一次有人把他护在身后,不顾性命保护他,这份深情他第一次遇到,十分珍贵,令人动容。
但这份情谊不属于自己,他无法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别人的名字,占有别人的东西。
“你说过的话算数吗?”魔尊问。
江淮川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向来冷漠,此时落在魔尊眼里喜怒难辨。打趣着说:“我们刚刚才经历过同生共死,现在脱离危险,仙尊就翻脸不认人了?”
江淮川摇头,“魔尊的舍命相护本尊都记得。你指的是什么话?”
“你在妖界说,只要魔界不再兴风作浪,就愿意和我化干戈为玉帛。”
“算数。”江淮川问,“你真的不再进犯修真界?”
魔尊一半脸庞落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声音低沉:“我攻打修真界,原本是想给你报仇,为你讨回不公。”
一丝苦笑从他嘴角溢出,他像一片使劲挣扎的树叶,奈何逃不过命运的狂风暴雨,最终飘落在既定的土地上,“现在也不用了。”
江淮川说:“那我们便握手言和,结为盟友。”
“你和我结盟?”
“魔界和仙界结盟。”江淮川说得极为认真,“希望你记住今日誓约,好自为之,来日如有违背,我照旧杀你。”
“你一点都不相信我?”魔尊问,“我对谁都会欺瞒算计,唯独对你不会。仙尊,邪魔……在你心里,我们仅仅是这种关系?”
江淮川径自储物戒里拿出两颗珠子:“这里面有我的神魂印记,你若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便会赶来相助,报你两次救命之恩。”
“你要跟我算的清清楚楚?”
“救命之恩,应该相报。”
江淮川注视着魔尊,眼里一派平静坦然,他正色道:“我有一件事告诉你。”
魔尊说,“这个不急,我们先去极寒之地看看那个雪山神明在不在?”
“你不想知道我和林净秋的关系?”
魔尊急匆匆地说:“你若是不想说,来日再说也可以。”
“我现在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魔尊看见江淮川的眼神如第一次见面那般无悲无喜,他说:“我得先回魔界,吩咐他们安分下来。”他想要遁走,却发现江淮川拉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无处遁形。
他忽然什么也不想听。每次见面江淮川都在撇清干系,可现在却一反常态,他有一种预感,江淮川说完之后,他们的关系会被彻底斩断。
江淮川说,“三千多年前。我修为停滞一直未能突破,恰好师尊得到了一件天地至宝,名叫轮回转生盘。它可以让修士神魂出窍,忘却一切,投身凡胎,历经百世轮回。”
魔尊仿佛被一道惊雷炸了个五雷轰顶,他问:“百世轮回?”
“对,百世轮回。直到你打上凌霄山,我被突然唤醒,已经过去九十九世。”
魔尊心神恍惚:“那林净秋……”
“他仅是其中一世。在这九十九世中,我每一世都经历坎坷,都曾有过铭心之人。”江淮川将一切娓娓道来,“而林净秋的那一世过了太久,中间隔着八九十次轮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似一位公正无情判官,宣判着所有人的命运,“这世上早已没有林净秋,我不是他,也变不成他。在他魂飞魄散的那一刻,你们缘分已尽。”
“你怎么知道他魂飞魄散了?”魔尊抓住了关键,如抓住一棵救命稻草。
“我梦见过。在凌霄山门前遇见你之后,我梦见他的魂魄被凌霄宗的修士打散。”
“你还梦见过什么?”
“没有了。”江淮川坦坦荡荡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只有这一次。”
“可是我们不还是遇见了?你说你信奉因果,讲究缘分。几千年后我们还能遇见,不就是上天让我们再续前缘?”
“可我不是林净秋,你不会想和我再续前缘。你至死不渝地爱着林净秋,却纠结着截然不同的江淮川。”江淮川不急不慢地问,“你也做过梦吧?梦醒之后,不会有人记得梦里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过个几天,梦里的内容也忘了。林净秋于我而言就是一场梦。”
魔尊问:“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江淮川说,“若林净秋的记忆还在,他会放任我对你这般无情吗?”
“那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把他找回来?”
“他已经永远消失了。”
魔尊的眼神忽然发狠:“我不信,除非你向天道发誓,说你没有骗我。”
江淮川这才发现,原来魔尊不刻意收敛的时候,气势是如此骇人。他伸出手指,直指苍穹,“我江淮川在此立誓,今日与魔尊所言句句属实,若有欺骗,天雷加身,形神俱灭。”
夜风温柔,繁星满天,夜空一片宁静祥和,足以证明江淮川没有半句谎言。
“哈哈哈……”魔尊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笑得身子歪斜,跌倒在地,“你知道吗?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我一直以为你话少,不善言辞。现在我才知道,你不多话是因为可以必要,你也可以舌灿莲花,杀人诛心。 ”
他猛然喷出一口血。
江淮出问:“你可还好?”
“气急攻心,命不久矣。”
“我可以助你疗伤。”
魔尊看见江淮川依然淡漠,依然冷静,一点不为自己担心,他扶着笑得疼痛的腹部,“是啊,你不是他……他宁愿不要自己的命,都想和我死在一处。你怎么会是他?”
江淮川任他发泄。
过了一会,魔尊没了力气,他渐渐安静下来,另一道气息忽然格外突出。江淮川暗道自己大意,刚从修为尽失的状态恢复,他一时没有铺开神识。
他将神识锁定在一棵粗壮的大树背后,“出来。”
树干后面慢慢走出来一个人,赫然是发现他忽然消失,追寻而来的杨崇景。他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挂满忧愁,十分焦急,“仙尊,万万不可在和魔界扯上关系啊,自古正邪不两立,请仙尊爱惜自己的清誉啊。”
忽然,一股魔气混杂杀气向他袭来,力量强大让他神魂疼痛,可他倔强地拼尽全力挺直背脊与魔尊对峙。
魔尊嗤笑一声,“偷听别人讲话,就是你们爱惜清誉的方式?”
杨崇景一脸羞愧,“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弟子绝非故意偷听。但是仙尊尽管放心,今天的话弟子绝不会向第四个人说起。”
江淮川右手一挥,为杨崇景卸去来自魔尊的威胁,他问:“你听到了多少。”
杨崇景羞愧地说,“都听见了。”
“你对天道起誓。”
杨崇景照他向天道起誓不会把今天听到的说出去。
江淮川对杨崇景:“你先回去。”
杨崇景大惊失色,宛如一被凡人朝堂上拼死进谏的言观:“仙尊!万万不可糊涂啊……”
江淮川不怒自威,“回去。”
杨崇景立马噤声,不敢再说什么,腾空而去。
魔尊这才轻飘飘慢悠悠地起身。他眼神空洞,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眼眶还残留着泪水,像是一片被命运玩弄,经历雨打风吹浮浮沉沉之后,彻底湿透的浮萍,破碎而狼狈。
他望着水中月亮的虚影,自顾自地吟诗:“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一会又喟然长叹,“仙尊的梦醒了,我的梦也该醒了。”
江淮川对此无能为力。
然而若不是他转世轮回,魔尊也不会经受这些,他理应负责,“我能做什么为你破除执念吗?”
看着江淮川一派云淡风轻,魔尊苦笑:“我的所作所为在你眼里都是执念?”
“人已经死了,你却放不下,这就是执念。”
“可以。”魔尊似乎认命,“我可以放下执念,也可以让魔界不再给你添乱。只要你扮成林净秋陪我三天,从此我不会再纠缠你。”
江淮川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松了口。两人本来就没有冤仇,若是可以早日平定魔界,陪他三天并无不可。他问:“怎么扮?我不知道林净秋什么样子。”
“你变成他的样子,把我当道侣,陪我三天就好。”
“好。”
“听闻仙尊天资聪慧,做事专注认真。这次也是一样的吧?不会又对我冷言冷语,处处划清界限吧?”
“我既然答应了你,必然全力做到。”江淮川说,“只是这三天我所作所为皆不是我本意,希望魔尊分清楚。”
“好,好好好……本尊会分清楚。”魔尊一连说了四个好。他收敛了所有神色,看起来态度随意、漫不经心,这是江淮川第一次见到他这幅样子。他说:“魔界还有事务,仙尊不介意我先行一步吧?明日你到魔界边境来找我就行。”
“魔尊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