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成魔我成仙》无梦夜

12、时空裂缝 他们来到了

　　江淮川说：“扎我。”

　　“什么？”

　　“拿我的发簪……扎我。”

　　见魔尊半天没有动静，江淮川催他，“你在犹豫……什么？扎我。”恍惚中，他听见魔尊咬牙切齿的声音，“净秋，我以后绝不让你受半点伤害。”

　　又不是往脑袋上扎，何必如此苦大仇深。一阵刺痛从大腿上传来，江淮川刹那间清醒许多，他慢慢睁开眼睛，没有管身上多出来的伤口，“继续说话。”

　　然而魔尊看着他的伤口发呆。

　　“继续……说话。”江淮川地提高了声音。

　　魔尊这才回过神来，问：“淮川，你为什么不交朋友？”

　　江淮川答：“年少时候交过但未能长久。知己难求，与其空耗光阴，不如潜心修炼。”

　　“怎样才算你的知己？”

　　“不知道。”江淮川摇头。他尽量多说一些，维持头脑清醒运转：“年少时候，他们与我分享喜怒哀乐或新奇事物，我总是不能感同身受。后来有个朋友死去，我却不悲不痛，他们觉得我太冷漠，便不再和我往来。”

　　魔尊说：“我知道，你只是放下得太快，他们却以为你从未拿起。”

　　江淮川心头一动，没想到一直被他视作死敌的魔尊，竟是如今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对于这段年少的友情，江淮川并不觉得遗憾或是难过，他不理解他们，他们不也懂他。他从此便明白，只有志同道合之人才能称之为友，否则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一种徒劳浪费。

　　两人就这样说了一晚上的话，到了早上，江淮川的腿上已经扎出了好几个血窟窿，多少年没有如此狼狈过。

　　魔尊抱着他蛇行在雪地里，寄希望于能找到一户可供休息的人家。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只虎视眈眈的雪豹向他们冲来，体型比寻常的大了一倍。魔尊仓皇躲避，然而他腰上有伤，不如雪豹矫健灵活，尽管已经拼尽全力，还是被扑倒在地上。

　　落地之后，魔尊第一时间查看江淮川是否伤上加伤，他让江淮川先走，自己变成了一条赤蛇，和雪豹缠斗起来。

　　可他现在仅是一条普通蛇类。雪豹很快咬住了他的蛇身，而他也缠住了雪豹。两方僵持不下之际，江淮川不顾双腿疼痛纵身跳起，将发簪插进了雪豹的一只眼睛里，雪豹松开嘴巴痛苦咆哮。

　　魔尊趁机从它口中挣脱，恢复成半人半蛇，抱着江淮川逃跑，“你没事吧？你腿上的伤口可有恶化？”

　　江淮川答：“不碍事。”

　　滑了一段距离，魔尊突然回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雪豹追来的方向，缱绻而依恋。

　　江淮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雪地上赫然躺着一块破旧的平安符。想来这个东西或对魔尊许意义非凡。他刚想劝魔尊大局为重，逃命为先，魔尊却头也不回地抱着他继续飞驰。

　　江淮川感觉到魔尊的目光落到自己头顶，应是和刚才一样的复杂难言。

　　也许那是林净秋送给他的平安符，江淮川想，但他从不关心别人的私事。他只是觉得短短两天，自己欠魔尊的越来越多，不知道出了幻境该如何还。

　　他从不白白承别人的情，若是得了别人帮助，都会回报。

　　突然，一道朦胧的声响传来：“咦，怎么有人？”。声音混沌模糊，不像人声，像水流湍急隔着一层薄膜搅动撞击。

　　两人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冰蓝流光的影子浮在空中，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祂的身体幽蓝透明，似流动的冰晶雪魄，在白雪的反射下呈现出摄人心魄的美丽。

　　随着祂靠近，温度又下降了很多，连魔尊都感到寒气逼人，与此同时浓郁的灵气也从慢慢散发出来，两人惊讶地发现身上疼痛正在减轻，伤口也逐渐愈合。

　　他们惊疑又戒备，这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能够眨眼之间活生死肉白骨？之前遇到的野兽和雪崩，比起祂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祂说：“你们不该来这里，我送你们回去。”

　　耽搁的这片刻，雪豹追了上来，却在祂面前乖乖地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十分委屈。

　　祂说：“他们不是这里的，不能吃。”说话之间，发簪从雪豹的眼睛里掉出来，它的眼珠恢复如初。雪豹朝着他们吼了一声，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开。

　　江淮川克制住内心的惊讶，问：“前辈可以送我们回去？”

　　“对。”

　　“敢问前辈这是哪里？”

　　“是万年之前，你们掉进了时间裂缝。”

　　时间裂缝！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难道他们没有掉进幻境，而是穿越了时空？难道这里真的是万年以前的图桑雪山？

　　若真是这样他反而不着急回去了，他问：“前辈莫非是哪位绝世大能？”

　　“前辈……大能……”，祂重复着他的话，似乎无法理解，祂说：“我是这座雪山。”

　　六界之中从来没有哪座山、哪条河开真正开了灵智，这些不过是话本之中的传说而已！

　　江淮川和魔尊面面相觑，看到彼此眼中充满不可置信。他看见魔尊对自己轻轻摇头，提醒自己不要轻信。也许，这只是迷惑人心的幻象。

　　魔尊问：“你如何证明你是这座雪山？”

　　祂回答：“我不证明，你可以不信。”

　　祂这样云淡风轻，反而与秘境里一味蛊惑人心的幻象不同。

　　万一祂说的是真的呢？不能因为自己从未见过，便否认未知的存在。如若穿越时空，那便是上天入地独一份的奇遇。

　　这一刻，江淮川感觉六界的边际再度扩宽，星辰浩瀚，宇宙无穷，未知的世界正掀开神秘而陌生的一角，等待着他探索。

　　他尽量把话说得直白易懂：“还有其他像您这样的吗？河流，森林……”

　　“没有，我没发现同类。”

　　魔尊继续试探：“您能帮我们恢复修为吗？”

　　祂跟着重复：“你是说你们的力量？”

　　“对。”

　　“你们回去会恢复。”祂说，“万年之后的力量不能带过来，会引起混乱。”

　　原来他们修为尽失的原因是这样？倒也说得通。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传说图桑雪山是六界的生命之源，雪山流下的雪水，汇成了六界第一条河流，滋养了六界最初的生灵。然而六界之中奇山异水、异闻传说多不胜数，从来没有人真正相信这个传说。

　　江淮川问：“是您哺育了这里的生灵？”

　　“哺育？”

　　魔尊为他解释：“是您让它们出现吗？雪豹，雪狼，还有其他生命。”

　　“不是我，我只是给他们水源，他们自己出现。”

　　江淮川感到头皮发麻，“您存在多久了？”

　　“从一片混沌开始我就在。”

　　什么样的造化能让一座亘古存在的雪山生出灵智？

　　如果祂所言非虚，那祂赫然就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和六界之中经过修炼后天飞升神仙不一样。祂是一位在漫长的时空中由天地孕育而生，润泽众生，哺育万物，能够感知过去与未来，撕裂时空。

　　尽管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江淮川面上却镇定如常，他问：“您可以送我们回去？”

　　“可以，你们要快点回去。”

　　江淮川猜想某种法则限制着他们在这里停留，也许是为了不让他们对过去产生影响。

　　他问：“您知道我们来的世界什么样吗？”他曾踏遍处神界之外的每一寸土地，都未找到六界异常的原因，如今他看到了一丝希望，祂似乎是浩大天地间唯一存在的神明，身边如此寒冷，灵气却如此充裕。

　　“不知道，我不能知道未来，只知道这里会越来越冷。”

　　万年之后，图桑雪山被称为极寒之地，是六界最冷的地方。他猜测这两者之间存在或许什么联系？“万年以后，六界会变得非常冷，您可以让六界不再变冷吗？”

　　“六界？”祂又听不懂了。

　　魔尊再次解释：“就是外面。”

　　“原来你们管外面叫六界。”祂喃喃自语，然后说：“为什么？我不能阻止自然规律。”

　　“变冷之后，所有生命都会难以存活。在我们来的时空，凡人很快就会死去，即使活着也很痛苦。”

　　祂连蒙带猜地理解着江淮川的话，“痛苦？这里的生灵不痛苦……他们会活很久。”

　　江淮川说：“可是凡界不一样，凡人会很痛苦，妖界也是。”

　　“人界，是有很多人的地方吗？”祂问，“妖界又有什么？”

　　江淮川耐心讲解：“是，所有人都生活在人界。除了人界妖界，还有仙界、妖界、魔界……”

　　“我知道。”祂打断江淮川，“我知道这里分成了六个不同的地方。”雪山里的生灵曾告诉过他，飘过山顶的云和风也告诉过祂，但它们原本知道的也不多。偶尔有路过的妖怪会和祂多说一些，但妖怪很快就会离开。如果凡人闯进来，祂不会露面的，因为凡人看见祂会害怕逃跑。

　　祂问：“六界是什么样子？”

　　江淮川把这个重任交给了魔尊，叮嘱他尽量讲得动人。于是，世间百态，芸芸众生，红尘热闹，造物奇景，在魔尊绘声绘色地描述下被娓娓道来。

　　“如果六界变得越来越来冷，你说的那些东西都会消失？”祂在魔尊的讲述中学到了许多新词，说话流畅了很多。

　　祂以前其实并不在意，一切皆有自然规律，生死更替，故去新来，祂从不主动干预。可是他们描述的世界变化万千、奇妙无比，不像雪山永远都是一片雪白，他们恳请自己让它保持原样。

　　“是的。”魔尊回答。

　　江淮川：“几千年后您去人界看看吧，您会看到六界一片混乱，众生活得辛苦。”他相信一位真正的神明不会忍心看着自己哺育的众生遭受苦难。

　　如果一切不是幻境，他现在埋下一颗种子，也许万年之后，他们世界会出现转机。

　　然而祂却告诉江淮川：“我出不去，我到的地方都会结冰下雪，变成雪山。”

　　原来神明也有禁锢，怪不得六界之中从来没有神灵现世，或许这是天道所加的限制。江淮川感到一阵失望，这位神明看似神通广大，实际上却禁锢加身，稚嫩懵懂。他还想再问，却听见祂说，“时间到了，我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