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我的杀猪刀饿了！》星海之间

16、第十六章 十六只猪

　　宁云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又蹲在了老位置，绿莹莹的眼睛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它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尾巴轻轻晃动。

　　“又有‘礼物’？”宁云挑眉，语气带着点无奈。她对这神秘的黑猫始终保持着警惕，但对方几次示好（虽然方式奇特），又曾示警，敌意似乎不大。

　　宁安和宁宝顺着大姐的视线，也看到了墙头上的黑猫。姐妹俩都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见此宁宝有些兴奋地站起身，朝墙头的黑猫招手，还努力往那个方向递了递没吃完的糖饼：“咪咪，下来，给你吃，香香的。”

　　宁安收拾碗筷的时候，趁着大姐没注意，夹了一小块卤味丢到墙角，示意黑猫下来吃。

　　但黑猫十分高冷，并不理会两姐妹。

　　直到院里只剩宁云，它才轻盈地跳下墙头，没有靠近，只是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往旁边退了两步。

　　借着灶房透出的微光，宁云看清了——那不是什么死老鼠，而是一小撮灰黑色的、打着卷的毛发，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土腥和腐朽的淡淡腥气。毛发旁边，还有一小块仿佛被什么强酸腐蚀过的、边缘焦黑的碎布片。

　　“喵呜~~”黑猫低低叫了一声，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的眼睛紧紧盯着宁云，又扭头看看它带来的东西，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朝着县城西北方向——正是之前衙门捕役和秦道长重点搜查的方向——虚空抓挠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身体也微微弓起，做出防御姿态。

　　宁云的心猛地一沉。

　　这毛发和布片，还有黑猫的动作……是在向她示警！那妖鬼本体，很可能就藏在西北方向！黑猫找到了它的踪迹，甚至可能发生了短暂的交锋？它这是在传递信息：目标已锁定，危险仍在，且可能更近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杀猪刀，刀身似乎在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腥气，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渴望战斗的震颤。

　　“知道了。多谢。”宁云对着黑猫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

　　这不知名的妖鬼既然已经注意到她家，不尽快除去，总是一个不安定因素。她白天要去肉铺，没办法照看家里，万一那妖鬼趁她不在找到家中，那母亲，二妹和三妹……她闭了闭眼，将脑海中不详的画面抛开。

　　从那只妖鬼藏头露尾，被她灭了两次分身都不敢正面找上门跟她硬扛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否则直接杀上门来就是了，还需要遮遮掩掩？昨晚派来那分身估计就是为了试探她的底细，被她用杀猪刀轻易灭掉，证明对方十分忌惮她。

　　白天不敢现身，晚上藏头露尾，不是实力太差，就是受了严重的伤。不管怎么样，既然黑猫找到它的踪迹，不如她趁这个机会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好过若那妖鬼真是受重伤，恢复伤势后来找她和家人麻烦。

　　宁云做好决定，握着杀猪刀的手紧了紧，对黑猫道：“带路，带我去找它。那只妖鬼的本体！”

　　她迅速回屋，换上一身深色利落的旧衣，用布巾将头发紧紧包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再蒙上一块布遮住口鼻。收拾停当，她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门了。

　　黑猫轻盈地在前面引路，它对镇上的街巷道路极为熟悉，总能提前避开因最近宵禁而增加的巡逻官兵及捕役。一人一猫在屋脊暗巷间穿梭，最终停在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布庄后院墙外。

　　这院墙的高度对黑猫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对普通却是很难翻越的高度，但宁云的身体有了之前两次反馈（一次斩杀妖鬼分身，一次从秦不修道长那里获得的暖流），不仅滋补了杀猪刀，同时也提升了她的身体素质。

　　见黑猫示意她可以上去，她退后几步，猛地一个加速度，整个人便利落地攀到墙头上，眼睛快速往里头院子一扫，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阴影处窜了过去。

　　布庄内堂，油灯昏黄。老板娘洪楚楚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婆婆王氏洗脚。水温稍热了些，王氏立刻不耐烦地“嘶”了一声，一脚踢翻了水盆，浑浊的水溅了洪楚楚一身。

　　“笨手笨脚！连个洗脚水都伺候不好！”王氏刻薄地数落着，“真不知道我儿当初看上你什么！嫁过来几年了，就生了个赔钱的丫头片子，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要你有什么用？要不是我儿心善，早该休了你！”

　　洪楚楚低头着，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狼藉，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是镇上富商洪迎的独女，当初下嫁给自家布庄勤快机灵的伙计许勇，爹娘是想着招个赘婿能帮衬家业，也心疼女儿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成亲时，许勇对着她爹娘发誓会一辈子对她好。

　　爹娘将手下这家布庄交给许勇打理，也将婆婆王氏接来奉养。起初还好，可自从她生下女儿后，婆婆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丈夫许勇也渐渐变得冷淡疏离，仿佛换了个人。

　　“女儿怎么了？那也是许家的血脉……”洪楚楚忍不住低声辩驳了一句。

　　“闭嘴！”王氏声音尖利，“丫头片子能传宗接代？能顶门立户？我儿如今是这布庄的掌柜，走出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连个儿子都没有，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都是你这不下蛋的母鸡害的！”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洪楚楚心中。

　　她委屈地想，儿子又如何？生了儿子也不跟他家姓许啊！

　　好不容易伺候完婆婆睡下，洪楚楚疲惫地回到自己房间。她本也是有丫环婆子伺候的，只是婆婆说嫁来许家便不要端着大小姐的模样，别人家媳妇可都是亲自服侍丈夫，孝敬公婆的。又说那年轻漂亮的丫环来了，若是不安分，盯上了她儿子，这可不行。

　　当时洪楚楚还觉得婆婆的话十分有道理，于是便将丫环婆子留在家中，只偶尔趁婆婆丈夫不在，喊人来帮忙打扫一二。

　　只是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她便渐渐生出了些后悔来，可想到女儿不能没有父亲，便又将这后悔咽了回去。

　　房间内，丈夫许勇正坐在桌边，背对着她，似乎在看着什么，对她的进来毫无反应。他身上似乎有股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腥气。洪楚楚注意到他挽起的袖口下，手臂上赫然有几道新鲜的抓痕，皮肉翻卷，看着有些狞狞。

　　“阿勇，你的手怎么了？”洪楚楚心疼地拿起药膏，想替他上药，顺便好好谈谈心，化解这些日子来的隔阂，“是不是被野猫抓伤了？最近镇上不太平，你……”

　　她的手刚碰到许勇的手臂，却被他猛地一把甩开！力道之大，让洪楚楚踉跄着撞到桌角，痛呼出声。

　　“滚开！别碰我！”许勇的声音嘶哑而暴躁，带着一种非人的戾气。他霍然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洪楚楚一眼，那眼神冰冷陌生，让她遍体生寒。他不再理会她，像一头焦躁的困兽，猛地拉开房门，冲进了后院浓重的黑暗里。

　　洪楚楚捂着撞痛的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哪里还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温厚体贴的许勇？

　　就在这时，后院猛地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紧接着是许勇暴怒的嘶吼和打斗声！

　　“又是那只该死的黑猫！”婆婆王氏被惊醒，披着衣服跑出来，又惊又怒。洪楚楚顾不上伤心，也连忙跟着跑出屋子。

　　后院空地上，月光投下惨淡的光。

　　只见一只黑猫速度快如闪电，弓着背，浑身的毛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咆哮，一次次凶狠地扑向许勇。而“许勇”的动作却异常敏捷诡异，完全不像个普通人。他手臂挥舞间带起破空之声，指甲似乎变得又尖又长，几次险险地擦着黑猫的身体，在它油亮的皮毛下留下浅浅血痕。

　　黑猫虽然勇猛，但面对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的对手，渐渐落了下风，被逼得步步后退，动作也迟缓起来。

　　躲在院墙阴影处的宁云，将院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她屏住呼吸，紧盯着战局。当看到黑猫又一次被“许勇”的利爪狠狠扫中，哀鸣一声滚落在地，眼看那带着腥风的致使一击就要落下时，宁云眼中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她同如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阴影中暴射而出！手中的杀猪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刺目的寒芒，精准无比地斩向“许勇”袭向黑猫的手臂！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传来，伴随着一声非人的、痛苦至极的惨嚎！

　　“许勇”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剧痛逼得连连后退。被斩中的手臂伤口处，没有流出多少鲜红的血，反而冒出丝丝缕缕粘稠的黑气，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瞬间弥漫开来！

　　更恐怖的是，在杀猪刀的力量侵蚀下，“许勇”的脸皮和身上的皮肤，如同被强酸腐蚀的破布，开始剧烈地扭曲、鼓胀、剥落！一片片属于“许勇”的人皮簌簌掉落，露出了底下狰狞可怖的真容——一个身高近丈、青面獠牙、浑身覆盖着粗糙黑色硬毛、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怪物！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坏它好事的宁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暴虐！

　　“妖…妖怪啊！！！”王氏哪里见过这等骇人景象，双眼一翻，直接吓晕，软倒在地。洪楚楚也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若筛糠，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瘫坐在地，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恐怖一幕。

　　“孽障！休得伤人！”一声清越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院门外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