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我只是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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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去救那个男人。”车厢里，伊迪斯说。
现在车上只有她和卡尔两个人，其他四人都在车外，他们在谈话。
“为什么？”卡尔把头偏过来。
“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知道他是真的遇到危险，还是只是为了把我们骗过去；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即使他真的是个好人。”
“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那你应该学着去这么做——下次不去管这种事。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事，不是吗？”
“不，我不会那么做。”卡尔坚定地说，“我不会允许那种事再次发生——当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向我们求助，我们当作没有看到；但当我第二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我们拿走了他的所有东西……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事发生。”
“收起你那没用的善良，那会害死你的。”
“是你太不勇敢。”
“噢，是吗？”伊迪斯有点被气笑了，“明明是你太愚蠢。”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那我怎么说话？”
卡尔不太开心地把头扭过去，看着他那边的车窗。
伊迪斯也扭过头，看着另一边的车窗。她不明白——她一直认为卡尔在许多事情的看法、做法上都和她非常一致——她从没发现卡尔竟然这么善良。她确信这会给他带来坏的结果的。
而且，他竟然好像一点都听不进去她说的话——她可不想看到，某一天，因为他的善良，他毫无征兆地也离开她的身边——她希望他起码可以考虑一下。
她感到有些生气，为卡尔的固执。她决定今晚不要和卡尔说话了。她往旁边坐了坐，胳膊靠在车门上。
那个男人出现的非常突然。当伊迪斯听见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时，回头只看见卡尔向她伸出的手。她想抓住，但没能抓住——她缩在车厢的另一端，当她快要抓住的时候，卡尔被那个男人猛地向后扯了一下。
卡尔的手抓在座椅上，他的身体一点点地在更黑的地方消失，好像他身后是个能吞噬一切的、黑色的洞。这个洞会把他带到另一个世界，让她再也见不到。
伊迪斯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藏在阴影里，非常黑。或许他本来就没有脸，他长得就是那个样子——面部由一团黑雾组成。
或许他阴影里的脸会是怪物的样子：眼会深陷在肉里、像缝一样小，可能也会大到占据他的半张脸——但一定很有神，像野猫一样、像火车头前的两个灯一样有神，一切东西在他的眼神底下都会被剥去外壳；他的鼻子会几乎看不见，只留两个鼻孔用来呼吸，或者说非常的细长，让人怀疑气体到底能不能通过那里进入他的肺里；他的嘴巴一定很大，此时他一定正把它咧开，露出尖利的牙齿。
男人黑色的影子笼罩在卡尔身上，也笼罩在靠背、座椅上，一定也笼罩在她的身上，越过她的头顶，一直笼罩到她身后的车门和车窗上。
好像那个黑色的影子下一秒就会钻进车厢，不断地变大，占据每一个角落，直到把整个车厢都撑破。
伊迪斯抬起手臂，朝那个不断变形的怪物的脸开了一枪。
男人瘫软下去，直直朝着他们栽过来。他的脸朝下，倒在卡尔身上。
卡尔踹开那个男人，他抽出枪跳出车厢。伊迪斯也跟着出去，在她跨过车门的时候，看见那个男人宽大、不光洁的额头——即使他的脸是埋在脚垫上的。
当她跳出车厢时，她看见了这一幕，在过去很久之后她想她也可以清楚地描述出来：那天晚上的天气很冷，有树叶被吹动的声音，空气中有柴火和灰烬的味道。瑞克咬向了一个男人的脖子，他把嘴里的血吐出来——就像她以前把手指头堵在喷泉中某个小出水口一样——瑞克吐出的血就是那个形状。血液从男人的脖子断断续续又汩汩地流出来，他挣扎了一会儿后就倒在地上。
尽管那个夜晚非常艰难，伊迪斯还是睡着了。她醒的时候，身上有一件安德莉亚的外套。
当她刚转动脑袋的时候，头顶就响起安德莉亚的声音：“你醒了？”
“……是的。”伊迪斯轻声应道。
伊迪斯想起来，她昨天是躺在安德莉亚的腿上睡的。她记得她昨天晚上说，后座起码可以睡三个人都不会挤。但卡尔说两个人就行，两个人还可以让米琼恩或者安德莉亚陪着她。他说他不会来后座和她们挤的。然后就一个人跑到副驾驶去睡觉了。
“晚安，伊迪斯。”昨天晚上，他最后这么说，“好好休息。”
“你饿了吗？”安德莉亚问。
伊迪斯坐起来：“……我总是很饿。”
“大家都在等我吗？”伊迪斯看着外面已经醒了的人问，只有她和安德莉亚还在车里。
“没有，”安德莉亚说，“他们有事情在谈，在做决定。”
“什么决定？大家都在等我，可以叫醒我的。我们不是今天就要去终点站吗？”
“……吃点东西吧。”安德莉亚说，“达里尔带来了一点食物。”
安德莉亚递来一个芸豆罐头和一根巧克力棒。
伊迪斯把它们接过：“谢谢。”
伊迪斯没有吃巧克力棒，她吃完了一整个芸豆罐头，她不想一次性把所有的食物都吃完。而且，一个罐头获得的能量，已经可以支撑她今天之内，跟着她的伙伴们走到终点站了，如果不行的话，她会在中途吃一点巧克力棒——他们计划日落之前就到达终点站，这一定会非常累。
当她看向窗外的时候，发现卡尔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打开车门，卡尔也走过来。
“嘿，昨天休息的怎么样？”卡尔问。
“不算太坏。”
“那就好。”卡尔杆子似的立在那儿，“……你感觉怎么样？”
“我不饿，刚吃过饭。”伊迪斯平静地说过，“也不困，睡得不算太坏。“
“……那就好。”卡尔又说。
卡尔不再说话，却依然挡在门口，杵着不动。
伊迪斯被盯得有些烦躁：“怎么？”
“没什么。”卡尔说。
说完，他就不再杵在那里。他走向赫歇尔，凑到赫歇尔耳边，和他说了些什么。
他们继续沿着铁路走。伊迪斯走在中间的位置，前面是瑞克和达里尔，后面是卡尔和赫歇尔，身边没有人。她觉得她有许多事要思考，她只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能尽可能地思考清楚。
“我可以和你聊聊吗？”赫歇尔来到她的身边问。
“如果我说不能呢？”
赫歇尔做了个难过的表情：“那么，我想难过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他让你来开解我的吗？”伊迪斯用一种嘲讽的语气问。
“是的，你猜得对，你很敏锐。”赫歇尔先是赞赏地说，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但是，一半一半。一方面，卡尔确实拜托我，希望我能和你说说话：他认为是他的缘故，你才不得不那么做，他很愧疚，也很担忧你，甚至为此有点焦虑——因为你似乎什么都不想说，他认为这是不好的表现，他害怕你把自己封闭起来，胡思乱想；另一方面，我也很担心你，伊迪斯，你知道的，这不是一件小事。”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赫歇尔没有立马说话，他安静地看向伊迪斯。
伊迪斯已经收起那幅嘲讽的表情，就好像刚才那幅样子，只是她从口袋里拿出的一张面具，现在用不着了，她就把它放回口袋里。
“我没有封闭自己，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伊迪斯说。
“那么，你愿意和我说说你都想明白什么了吗？”
伊迪斯撇撇嘴，做了个不高兴的表情。
赫歇尔说：“你知道的，卡尔是和你一样决心要做某件事，就一定要做到的人……他或许会来自己再问你，或许会再拜托安德莉亚、米琼恩——”
“好吧，“伊迪斯勉强地说，“我想明白的就这些：我所做的事是正确的。这一点，从昨天到现在，我从来没有一刻怀疑过我自己。我现在只是需要花时间去对抗那种情绪，痛苦、煎熬……还有很多，我不知道。总之，我需要去对抗，好让它们别太折磨我。”
“我不得不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思考得明白。不过，请允许我还要再多说点——不要嫌弃我这个老头啰嗦，我想对你说的是：你要记住这种感觉，痛苦与煎熬，当你下一次开枪的时候，你要思考，你要想起它们，你不要忘记它们，它们非常珍贵。”
“我明白……所以现在能让我自己待会儿了吗？”
“我想，好吧——”赫歇尔的目光微微向后瞥。
伊迪斯猛地回头，把卡尔竖起耳朵偷听，和从帽檐下盯着她看的样子抓了个正着。卡尔被吓了一跳，立马就把目光移开，欣赏起路边的树。
“噢，足足有十四岁的格兰姆斯先生，我希望你有些时候能抑制一下你那旺盛的好奇心。”
卡尔松了口气，把目光转回来：“我会努力那么做的……温特沃斯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