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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你的妻子是男人吗 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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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漏进的日光温软和煦,落在堂中茶案上,却半点暖不透闻沉舟周身的沉郁寒气。
石寒水砸吧砸吧嘴,不知道他今日怎么又是一副不太欢喜的模样。
而且在那窗前都站多久了,不累么。
只见闻沉舟指尖扣着一只青白瓷茶盏,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机械地一口接一口抿着。
舌尖尝不到半分茶味,只剩满喉冷涩。
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死死锁着街对面那间成衣铺子,目光似要穿透木质铺面,凿穿内里景致。
石寒水心道,最近真是大起大落。
康州的案子有人查,康州的人也有人悄悄带走,这么久了,闻沉舟的爹都已经草草下葬,他们却还没回去奔丧,这锦州府不宜再待下去了,可闻沉舟却不肯走了。
闻沉舟从前不做于大计无益之事,现下却做了好几桩。
石寒水知道闻沉舟有事瞒着他,他那日从知州府回来分明挺高兴的,给所有随侍之人都赏了银子,不过后来在房中关了两日,不吃不喝。如今又是一脸愤恨。
堂内气氛死寂压抑,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满室沉闷。
成衣铺子的伙计躬身快步走入堂内,眉眼机灵。
闻沉舟终于收回钉在街对面的目光,眼皮微抬,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冷硬的凉意,字字压着情绪:“方才铺子里,那两个男子是去做什么的?”
到成衣铺子做什么,自然是买衣裳啊,这些个贵人怎么尽问些不着边际的话,只是看在银子的份儿上,伙计保持微笑:“回公子的话,方才来的是两位公子,二人来选衣裳。”
他顿了顿,仔细回想方才的细节,继续细说:“进门之后,其中长得高的公子站在旁侧,不怎么说话,另一位爱说话、个子矮的公子挑选衣料。”
闻沉舟问:“那爱说话的,选的都是什么衣裳,什么颜色、什么款式?”
伙计道:“都是红的、紫的、颜色鲜亮的,什么样的款式都有,哦,爱说话的那位公子对我们说,要贵的,最贵的,若是两身衣裳款式相同,他都是选更贵的。”
闻沉舟扯了扯嘴角。
呵,不愧是卫奇香。
他又问:“他们二人,可说什么话了?”
伙计脑海里仿佛响起句句夸赞,如余音绕梁,那人实在太会夸,叫他想忘也忘不了:“爱说话的公子总是夸另一个公子姿容无双,说他穿什么都是好的,旁人啊,万穿不出那种气度。”
闻沉舟冷笑:“姿容无双,有多无双?”
伙计道:“高个子的公子带着面具,小人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他露出谄媚的笑:“公子,小人斗胆说一句,那公子虽身量高,可面具取下来,必定不及您万分之一,您才是真正的姿容无双。”
闻沉舟面色稍微缓和。
但他又问:“那爱说话的,有同另一个勾肩搭背吗?”
伙计一愣:“这……试衣裳,难免手碰到手,嘴碰到……啊,不是,就是挨得近。”
事实上,那二人并肩进店,举止格外亲近,全程形影不离。
闻沉舟指尖的力道悄然收紧,戾气层层叠叠翻涌而上,几乎要压不住。
伙计察看着闻沉舟的神色,见他面色阴沉可怖,周身气压极低,心里暗自揣测,越想越觉得贴合实情,低声劝道:“公子,咱们锦州府地界,这般事儿素来不少,这个不听话,再找一个便是了,您如此气度,一个个都往您身上扑呢。”
锦州府不少达官贵人养男倌,养着养着跑了的男倌也多。
伙计心想,看这做派,是来捉奸的。
想来是养在身边的贴心人,转头便傍上了家世、气度更胜一筹的靠山,另寻了依托,故而才惹得贵人如此愤恨郁结。
唉,他怎么就不能生得更好些,也好去找个贵人傍上。
但这番心思伙计只藏在心底,半句不敢点明,只恭恭敬敬地垂着头。
闻沉舟沉默良久,周身寒气沉沉。
半晌,他取了一锭银子,随手丢在案上。
“赏你的。”声音冰冷淡漠,毫无起伏。
伙计闻言大喜,连忙跪地谢赏,心里愈发笃定自己猜得不错,不敢多做逗留,麻利地拾起银子,躬身行礼,快步退出出去。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的压抑气息却陡然抵达顶峰。
石寒水见情况不对,默默地站远了些。
果然,只听“哐当——”一声刺耳巨响骤然炸开。
方才还被闻沉舟紧握在手中的青白瓷茶盏,骤然被他狠狠掼在地面。
精致的瓷盏瞬间碎裂成片,冰凉的茶水四溅,细碎的瓷片飞散四处。
石寒水猜他不会再扔了,方才走近:“长公子,那二人中,有您熟识之人吗?”
想来应该是很熟了,不然不会恨成这样吧。
闻沉舟垂眸,当然是熟识的人,很熟。
他道:“是我的……”
话说到一半便停住,闻沉舟久久缄默,像是在和心底什么东西较劲。
过了许久,才缓缓抬眼:
“是我的妻。”
举办了婚礼,虽然是中断了的;宴请了宾客,虽然是不怀好意的。
但怎么不算是夫妻呢。
石寒水错愕地抬眼,觑了闻沉舟一眼,心底满是疑惑。
什么妻?何时有的妻,他怎么不知道?
况且,刚刚伙计不是说里面是两个男人吗。是男妻吗?
他斟酌着问了出来:“我听着方才的意思,其中一个怕是个男倌,那不是比奴仆还要卑贱么?长公子您……”
闻沉舟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女扮男装而已,况且,她不会给人当奴仆的,她会给自己找滋润的好日子过。”
她又蠢又聪明,而且,不爱吃苦。
甚至闻沉舟时常觉得,卫奇香有时候对她自己实在好得过分。
那时他们有了钱后,卫奇香给自己买顶奢珠宝、衣服,连袜子都要最贵的,但给他买的全是地摊货,假大牌。
他穿出去参加董事会,被人欲言又止、隐晦地提醒,LV的V掉在了地上。
卫奇香还喜欢给他买白衬衣,美其名曰哄他说穿白衬衣更有少年感,其实是因为白色的比其他颜色要便宜。
直到后来他终于慢慢发现,卫奇香似乎没有那么爱他,对他一点都不上心。
如果一个人对你上心,怎么可能样样都给你用便宜货。
闻沉舟越想越觉得气闷。
……
此刻,街对面的铺子,两道身影并肩走了出来。
天光落在二人肩头,一人带着面具,另一人同他挨得很近,笑容开怀。
立在闻沉舟身边的石寒水,身形骤然一僵。
他目光扫过那面具之人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他随即往前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靠窗的风穿堂而过,石寒水这回是瞧真切了。
他本就怀疑太子在锦州府,原来他前面几次不是眼花。
太熟悉了。
那是他教了那么多年的学生啊,纵使眉眼尽数被面具遮挡,纵使周身气息刻意收敛,可那身形轮廓,刻在了他脑子里。
真的是太子。
耳边的一切声响都彻底模糊了,石寒水没想到,再次见到太子,是这样的情形。
他脑子里冒出各种可能,若是太子真的在锦州府,以太子的心性,定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是守株待兔,还是瓮中捉鳖?
当然,石寒水不怕死,他只是觉得,怎么这样突然。
身侧的闻沉舟似是压下了心头怒火,低声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可石寒水全然听不进去半个字。
他整个人像丢了三魂七魄。
闻沉舟久久没听见身旁人的回应,侧首望去,原本尚且带着沉郁戾气的眉眼微微一顿。
自己已然是失魂落魄,可此刻抬眼细看,身旁的石寒水竟比自己更显失神。
闻沉舟扬声唤道:“老师?老师?你怎么了?”
石寒水这才回神:“似乎……似乎我也看见了熟识之人。”
闻沉舟看了眼即将上马车的两人,顾不上石寒水,抬手轻轻击掌,一道黑影骤然俯身现身。
来人气息阴鸷,周身萦绕着久经杀伐的冷冽血腥。
他是闻沉舟特意从死囚犯中精挑细选出的死士,无恶不作,心性狠绝。
闻沉舟抬手指向带着面具的晏棠珩,字字皆含杀意:“跟着他,寻个时机,杀了。”
杀手应声颔首。
立在一旁的石寒水只觉得如鲠在喉,心口堵得发闷。
他想说,只怕是个有去无回。
但他张了张嘴,没吭声。
他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闻沉舟,此刻还是算了吧。
毕竟,人无知则无畏,若杀手知道要杀的是太子,恐怕就不敢了。
带着一丝妄想,他想,万一呢,如果能成呢。
……
马车上,卫奇香摸着自己给晏棠珩选的衣裳,喜欢得不行,直夸自己眼光好。
她全部选的是花花绿绿的。
人嘛,就是要大红大紫,轰轰烈烈才好。
卫奇香把自己大夸特夸一番,指着衣裳,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喜欢吗?”
晏棠珩目光淡淡扫过那堆花色张扬的衣裳:“不喜欢。”
卫奇香凑到他旁边,吧唧亲了一口:“喜欢吗?”
晏棠珩抿紧唇,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面上漫开一层极淡的薄红:“你怎么这样?”
真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我哪样了?”卫奇香说着,又亲了一口。
他二人离得这样近,晏棠珩却忽然想,这几日卫奇香似乎很忙,忙一件事,他猜是为了那日说的那姓顾之人,毕竟卫奇香一直在找他。
他不去过问,可他连见他都难,今日是他专程叫卫奇香来陪自己选衣裳。
晏棠珩瞧着卫奇香,嘴可以碰嘴,但心的距离大概没有嘴近吧。
他忽然问:“你最近怎么忽地这样忙?”
卫奇香道:“做生意哪有不忙的。”
晏棠珩垂眸。
还是不愿意同他说么。
其实他的确有很多疑问,譬如卫奇香说的那个故事真的是她梦到的吗?她为什么一定要找那样一个人?找到了又怎样?
卫奇香身上真的太多秘密了,可她似乎,一个都不肯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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