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情念》春山犹青

13、雪景 庙里看雪，

　　等我醒过来之后天光大暗，周围安静得可以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床边已经放好了水。我起身绕过屏风推开门，只有翠嫂在布置餐桌。

　　“四哥呢？”
　　“先生在院中。”
　　我拿起来客厅椅子上的外套走到前院中，看见四哥在亭中静立。

　　“四哥在这站着做什么呢？”我走近，和四哥并肩而立。
　　四哥伸出手替我紧了紧外衣。
　　“自制力不强，来吹吹风。”

　　我云里雾里，刚睡醒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但是我感觉今晚是看不到下雪了，因为月亮正朦朦而出，山上雪反着月光亮晶晶的。

　　何处无月，何处无竹柏。

　　今天晚上翠嫂做了清炒芦笋，清蒸鱼等。
　　“这个时节了还会有芦笋？”我看着芦笋疑惑。
　　“顾宅有供应时蔬的大棚，不受时令约束。”
　　味道清新，洗去了今天在外面饭店吃得油腻，又很好地弥补了体力的短缺，吃过饭后不久翠嫂洗了些梨子和脆桃切好了端给我。四哥在我身边看书，四哥坐着端正，四哥看书，我看四哥。

　　“四哥张嘴，喂你一块桃吃。”四哥看着我的眼睛，张嘴将桃子吃掉了。
　　“四哥，给你一块梨。”四哥不动，我便就举着，四哥一手拿着书一边握过我的手，借力将梨送到了嘴中后才放开我的手。
　　四哥又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看书，但是我早就心思大乱了，待我吃得已经吃不下的时候，翠嫂来把盒子收走了。四哥看我无事做，将我拉入他的怀里，闲时搓着我的发尾，不小心会让头发扫过我的脸，痒痒的。

　　没过多久，路全进来和四哥小声说了些什么，四哥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拉着我起来。四哥帮我套上了外套，我不做多想，这一次的出行本就是全然听四哥的。

　　四哥领我来到顾宅后院，四哥将小桥流水搬入宅院里，不过只剩一些雪融化过的痕迹了。后院视野更加宽敞，小楼围绕于边。只听天边轰然爆炸，眼前漆黑的夜似是一块大而广的幕布，其上点着七彩烟花。

　　“原来路全是跟你说这个来了。”
　　“今天不下雪，怕你失落。”
　　我松开四哥的手，站在凉亭的台阶上，这样便不算太矮，四哥静静看着我，我在四哥的眼睛里看见了我也看见了烟花。我捧起四哥的脸，指腹在四哥的鼻梁上游走。倏尔，四哥拉过我，我们在烟花的爆炸里亲吻。

　　我听不到我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烟花在天空中“碰”的一声炸开，又在低温中瑟缩而落，我听不清心跳声，仿佛已经飘去天边了。我有些脱力，环住四哥脖子的手更加用力。四哥感知到了我的软绵。

　　四哥把我抱起，四哥的大手隔着衣服紧紧抱住了我的大腿，突然的悬空令我心下大惊。
　　“顾时夜！”
　　“嗯。”
　　四哥就着这个姿势将我抱回了屋子，下午我留在屋子里的疲倦似乎还未散开，烟花的声音屋子里听得依旧清晰。

　　床榻沉得很，不会四处摇晃，可屏风上的翠竹却在我眼中动了起来，像是冷风扑过又像是热浪滚过，竹叶声俨然被烟花埋没，但竹叶逐风而动，细碎扑向广袤的土地。
　　我的意识再一次飞向了天边，四哥便去到天边将我的意识捉住。
　　我的意识遁地而逃，四哥便掘地三尺挖出我意识的根。
　　我的意识被四哥裹挟。

　　不过筋疲力尽之时，我的意识逐渐拼凑完整。这个世界终于静了下来，只剩我和四哥沉重的呼吸。都在弥补，弥补猛烈碰撞下的心和呼吸。
　　“如若明日也不下雪，四哥还会给我放烟花吗？”
　　“明天会下雪。”四哥亲了亲我的耳边便直接在我耳朵旁留下他的话。我翻了个身在四哥的怀里汲取温暖。
　　我的觉太多了，四哥身上的气味令我安心，我抱着四哥再一次进入到了梦里。梦里不再是白茫茫一片，我梦到了在雪山脚下，我和四哥擦肩而过又同时回眸，在彼此的距离间划过往事。

　　“夫人今天还想泡温泉吗？”
　　昨天温泉过后的乏力的感觉我依旧记得，我怕我再一次将时间花费在补充体力的睡眠里，我摇摇头。
　　“不去了，怕是再睡个昏天黑地。”
　　“好，温泉行宫里有一些专门为旅客准备的伴手礼店，我想夫人可能会感兴趣。”
　　那不就是现实世界中的文创店？我十分喜欢为他人挑礼物的感觉，我期待着别人的期待。

　　我和四哥四处闲逛，苍荣山脚说小不小，说大不大，那天我们匆忙一逛，没发现白天的这里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周围有从山上挑着水桶下来的村民转身进入到了家中，也有人在打扫前几日还没清理出来的残雪，雪中还夹杂着秋天落下来的叶子，不过几时晴。

　　“前面是苍荣庙，据说很灵。”四哥为我引着路解说着。
　　“求什么都很灵吗？”
　　“是。”

　　我和四哥走入庙中，庙里的香火气重，只见一位年轻和尚为我们见礼，我和四哥微微颔首。
　　“这里上香、斋戒都顺应自己。”
　　我向庙神祈祷。
　　“闲者二人，四顾相欢。”
　　“唯愿我与四哥，健康长久。”
　　“唯愿我与四哥，长欢久爱。”

　　我等四哥许过愿，一同走出庙宇，天边飘来细细的雪。雪没有形态盘旋而落，我伸出手接住，只有一丝凉意。
　　“下雪了，四哥。”

　　庙宇在半腰上，像是更容易触摸到落雪。只见雪花织得更密了一些，逐渐发丝上和衣服上也挂满了雪花。我转头看四哥，好似看见了那时在洛宁雪中的四哥。我为四哥拂去肩上的雪花，四哥是这一片冰凉中唯一的热源。

　　“四哥许的什么愿？”
　　四哥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凝望着我的眼睛。
　　居上位者，信神更信自己。

　　我回握住四哥的手，我们十指交错。我们慢慢下了山，回到了顾宅。宅前“时夜”的门牌上落了雪，我一起拂去了。

　　翠嫂看我们周身寒冷，为我们端上了一杯姜茶，喝过后只觉姜的辛辣在身上四处游走，丝丝暖意从骨缝间冒出。

　　果然，苍荣山雪景果真一绝。

　　我和四哥在顾宅里呆了一周，期间看了很多场雪，我们第一天来是唯一一个晴天。离开苍荣山时，我恋恋不舍回头望着。

　　“夫人若是喜欢，下次再来多住几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