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筝》上阳风晨

5、纸鸢长飞 风筝断

　　转眼邱亦礼也已经上高三了，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面临的学习压力也越来越大。

　　至于莫屿，他只从那次摔门后，后来也时常见过几次，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向她打招呼，就像小时候那时的知心哥哥。

　　但邱亦礼无视他，她现在还在生气。

　　后来啊，听妈妈说他真的不读书了，去了外面打工，而她也真的再也没有在楼下看见过向她打招呼的白T少年了，她才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原来，长大的感觉就是这样，可能你曾以为无比重要的人也会变成一个过客，没有人能在你身边一直存在，他们都有自己的航线，风筝最终也会随着长风飞往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

　　高三的时间过得很快，这样痛苦而又飞速的日子好像一眨眼就到了头，这段时间，邱亦礼常常焦虑得睡不着觉，夜深人静的时候，思绪总会想到一些小时候的快乐。

　　那时的快乐是真的，想变成大人也是真的，也许现在看来那时才是最好的，但是谁又知道以后再过几十年，她会不会还是以为从前的时光比现在好。

　　人总是喜欢追溯过去，却忘了现在本身就是过去。

　　高考结束后，邱亦礼迎来了三个月的长假，这是一段以前从来没有的长假，也是一段后来不会再有的长假，她默默在青春的记事本写下了自己的故事，现在这个故事迎来了一句“全文完”。

　　她在暑假里找了一份奶茶店的工作，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后来也被工作驯服，具体表现就是她不再像以前那般爱喝奶茶了。

　　这天晚上她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身心疲惫地回到家，发现妈妈和弟弟还没睡，妈妈正在训斥只顾玩手机而不学习的弟弟。

　　“你再不好好复习准备期末的考试，上次月考的成绩都下降了你不知道吗？要是你不想学了，你就跟楼上家的一样去打工去，省得在家心烦。”

　　而弟弟这时候正是叛逆期，妈妈的话他听不进去，也不想听，他拿着他的手机，继续着他没打完的游戏，嘴里含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打完这局就看书。”就回房间里去了。

　　妈妈在原地无奈摇摇头，慢慢顺着沙发坐下，“真是不省心。”

　　邱亦礼过去轻轻抚了她的背。

　　她没有说话，妈妈却说起来：“亦礼啊，你说你弟弟还有救吗？”

　　“妈，亦泊他只是在学校待太久，出来时间短，所以难免回家手机看多了些，你看，他没将手机拿去学校玩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我也是这样过来的，每周就放那点时间，在学校都收购了，出来就不想学习的事了。”

　　妈妈轻声叹气：“但愿是这样。”

　　随后又说：“我就是怕他像那个莫屿一样，到时候成绩不好，高中就要走艺术这条路子了。”

　　听她提起莫屿，又是这样说，邱亦礼反驳道：“妈！你怎么这么想！谁说成绩不好就得去学艺术了，那照你这么说，人家学艺术的难不成都是成绩不好的被迫去的？”

　　“你这傻孩子，你懂什么，我当然知道学艺术的那些，但你看看我们这小县城那些个艺术高中，不都是这样，人家真想学艺术的，早跑到外面了。你不知道，每年中考结束没被重高和普高录取的学生，都得被下面那些学校洗脑着去学艺术呢！”

　　“妈，你——”

　　“行了，你别跟我闹，我不吃你那套，你懂什么，当年啊，就是因为莫屿学艺术学费高得，你波叔才断了他的路子，要不然他能中途退学，真是的，你不知道，我听你波叔说，那学费贵着呢，我们这样的家庭可养不起。”

　　邱亦礼早已听傻，“妈，你......你说什么？莫屿哥，他是因为家里没钱供他上学他才不读的？”

　　“那要不然？”

　　邱亦礼回了房间里头，突然觉得空气闷得很，她打开窗子，外头的风灌进来，她的眼睛被吹得有点干，她活动了一下双眼，抬头，上面的窗子暗暗的，没有之前的光亮。

　　有多久她没有想起他了？

　　是从他离开后吗？

　　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自己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他了。

　　邱亦礼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悲伤，她关了窗，打开了衣柜底下自那时起再也没有打开过的抽屉，抽屉很大，本来是用来放不当季的衣服的。

　　那晚，邱亦礼把风筝撕成了两半，然后她就后悔了，连夜拿胶卷把它粘贴好，又把它封藏起来，上了锁，没有钥匙，谁也无法再窥见自己的秘密。

　　现在那只风筝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已经两年了。它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被她撕开的痕迹已经无法被抹去。

　　她把她拿起来，手指细细抚过被她弄坏而被粘起来的部分，心里有万言，但还是把它放下了，她从新把那只风筝放回原处，拉了抽屉，上了锁。

　　“就这样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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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邱亦礼上了大学，她终于在上大学那年的除夕夜再次见到了莫屿。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是大人模样了，不管是棱角更加分明的脸庞，还是愈发高大的身形，与当年那个喜欢穿着白T恤尽显少年人单薄的莫屿不同了。

　　诚然，邱亦礼也不是当年那个会闹脾气的小女孩了。

　　莫屿见到她，还是一成不变的问着她：“你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邱亦礼莫名被这句话搞得不太开心，“什么叫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我也18了，不是小孩了。”

　　“那你还是比我小，比我小的我都当小孩来看。”

　　说完不等她回话，他又问：“听说你上了一个很不错的大学，谈恋爱了吗？”

　　邱亦礼被他问得一愣，随后回答：“没......没有。”

　　“嗯，那就好，不要着急，记得找个真心对你好的。”

　　“要你管！”

　　“嗯嗯嗯，我走了，下次再见。”

　　“哼，我肯定会找个好的，不用你操心。”

　　莫屿闻言笑了笑，“记得眼光放准点，不要看错人了。”

　　说完就不见了。

　　第二天新年的时候，邱亦礼再次在楼下看见了莫屿，他正在教一个小孩子在画画。

　　邱亦礼看见这幅场景，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他在树下写生的日子，她走过去，发现他教小孩子画的是一家三口。

　　上面的爸爸妈妈拉着一个小男孩，正在草原上奔跑，旁边是流动的小溪，头顶上还有一个火红的太阳。

　　嗯，很小时候的画。

　　莫屿早就看见她了，看她走过来，“不出去玩玩？”

　　邱亦礼醒来就在房间里看了会儿手机，现在就下来走走，“嗯，正准备去呢。”

　　旁边的小孩看见她，问：“哥哥，这个姐姐是谁？”

　　“嗯？就叫她姐姐吧。我也不知道。”

　　“莫屿，你——”

　　“好了，恩恩，你先上去找妈妈吧。”莫屿推着他走到楼梯底下，看着他上楼后才转身回到邱亦礼身边.

　　“你刚才什么意思？哪家的小孩？”

　　莫屿没有回答，转而问她：“你约有人吗？”

　　“没有。”

　　“那我们聊聊？”

　　邱亦礼鬼使神差地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答应了。

　　两人一起走在江边的大道上，今天是春节，路上很多人，还有很多卖东西的小贩。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就在经过一个买年货的小摊贩时，摊主看见他们就吆喝：“帅哥，给你女朋友买个中国结吧，寓意好着呢。”

　　邱亦礼闻言摆头看看，周围不是小孩就是牵着孩子的父母，小摊主是在说他们。

　　她否认：“我们不是——”

　　“多少钱一个？”

　　“本来是25一个，但是今天啊，给你们打个八折，就20吧！”

　　“给我一个吧。”

　　“好好好，祝你们幸福美满！”

　　莫屿就这么买了那个只有他巴掌大的中国结，邱亦礼不理解：“你显然被坑了。”

　　“喏，给你。”他把东西举到她面前。

　　邱亦礼看着在眼前放大清晰可见纹路的中国结和身后莫屿变得模糊的脸，他还挂着笑。

　　他看她好像没有要接的样子，不由得无奈道：“收下吧，祝你幸福、美满。”

　　后来邱亦礼对这一天印象很深刻，她和莫屿一路聊了很多，多是关于他现在的工作和近况，他也问她的大学生活，其实随着时间流逝，她也不太记得其中的内容了，只记得她收下了他的礼物后露出的笑意，他还说：“记得找个好的，不要找像我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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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眨眼邱亦礼大学毕业已经出来工作了，她选择回到老家工作，也许这座从小长大的老城，才让她有安定下来的感觉，她每天做着些轻松的工作，父母朋友在身边，下班后去最熟悉的地方吃喝玩乐，也许就是她追求的生活。

　　这天下班后，邱亦礼照常下班回家，妈妈却告诉她，今天波叔来报喜酒，问她当天有没有空一起去喝一杯。

　　“喜酒？什么喜？”

　　妈妈倒是笑得一脸喜庆：“哎呀就是莫屿那小子啊，要娶媳妇了。”

　　久违听到莫屿的名字，邱亦礼发现她已经没有当初那种窃喜的心情了，转而为一种平静之感。

　　她也笑了笑：“什么时候啊，我必须得去啊。”

　　“就是下个月十五，可是个好日子呢！”

　　“好，我看看，应该有空。”

　　“好好好，到时候你和妈妈一起去。”

　　“嗯。”

　　邱亦礼回到这个从小到大的房间里，里面的东西都经过她的精心布置，走到书桌旁，拉开底下第三个抽屉，拿出了那个中国结，又去把衣柜底下的大抽屉打开，取出了那个风筝。

　　她把它们连同桌上的粉色千纸鹤一起放进了一个盒子里。

　　“卡”的一声，盒子盖上了，这是一个铁盒子，轻轻摇晃，能听到里面东西摇晃的声音。

　　邱亦礼最后把盒子束之高阁，一个她平时再也看不见的地方，随后就去找妈妈了，“妈，我看过了，那天我有空，咱们看看……”

　　时间长河里，有些人只是生命的过客，有些东西只适合收藏，我们不用随意定义他们的过错，只要存在过，就很好了。

　　幼年那只风筝坏了，后来，有人给她亲手做了一个风筝，也有人给她买了风筝，虽然一个她自己撕毁了，一个断了线。

　　不过幸好，她的风筝永远飞向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