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筝》上阳风晨

4、只言片语 垃圾之翼

　　是小时候最想要的风筝啊。

　　可是......

　　邱亦礼说：“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不玩这个了。你还是拿给楼下王阿姨的小孙女吧，她才三四岁，正是玩这个的时候呢。”

　　没想到莫屿却立马拒绝了，“这就是给你做的，你不要，那就算了。”

　　“这也是你亲手做的吗？”

　　“不然呢？”

　　“你手艺真好，那就更不能算了。”

　　他的话把邱亦礼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这是？”

　　没想到莫屿直接几大步跨下多级楼梯，把风筝送到了她手里，“这就是老子给你做的，爱要不要，爱你就留着，不要就扔了。”

　　他好像很生气，说完就跑回楼上了。

　　邱亦礼懵懵地抱着风筝回了家，其实他们相见也才短短七分钟，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

　　这是什么感觉？

　　其实她和莫屿也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但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她现在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她只记得她那时经常跟楼上的两个哥哥玩，那个大的哥哥也就是莫屿的哥哥，对她也很好，好像他们一家子都对她挺好。

　　楼上的波叔是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他没有老婆，年纪也挺大了，小时候经常来逗她，现在偶尔也能见面，不过都已经疏远了不少。

　　只知道他是个麻将迷，整天没事干就去搓麻将，总是能从妈妈和别人嘴里听到他哪天输了，哪天又赢了。

　　至于莫鸣哥，他对他好像没有什么印象了，听妈妈说，他初中毕业后就不读书了，这么些年也基本没见过。

　　至于莫屿，他......

　　怎么说呢，他比她大了三岁，此时也应该读高三了吧，不知道他怎么还这么有闲情雅致地去捯饬风筝。

　　又回到房间，邱亦礼呆呆坐在床上，手机拿着那只风筝，外面风和日丽，有飞鸟在窗外的树枝上徘徊，这个午后的世界寂静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下午爸爸就回来了，这是他近来回的最早的一次，他总是提着那只熟悉的公文包，洗的发白的衬衫套在身上，肚子上已经隐隐出现赘肉。

　　不过，今天他的手上不只有公文包，还有……一只风筝。

　　他回来时妈妈照常在厨房里煮菜，所以没有和妈妈撞上，她走到女儿门前敲了门，问：“亦礼，爸爸能进来吗？”

　　“进！”

　　邱亦礼回头就看见了爸爸手上显眼的纸鸢，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直到后来很久以后，她还能想起那天爸爸拿着一只风筝对她说：“亦礼，爸爸妈妈给你买了一只风筝，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凤凰样子。”

　　“亦礼，能原谅爸爸妈妈了吗？”

　　原来，原来，她曾以为会怨恨一辈子的东西，也会在某年某月某一天土崩瓦解吗？

　　那这样的话，自己会不会太斤斤计较，会不会对不起爸爸妈妈的期待？

　　她也不知道。

　　也许，这个瞬间，她是开心的，她是释怀的，也许，就是永恒。

　　#

　　准备放暑假了，最近邱亦礼周末放假都在房间里复习期末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妈妈很担心她学傻了，就硬拉着她出了门。

　　不过就算这样邱亦礼也没忘往兜里塞张卷子。

　　又是熟悉的公园里，十几年不变的游乐设施，邱亦礼早已玩腻，但邱亦泊却还是乐此不疲，可能小孩子生性好玩，所以妈妈经常也带他出来。

　　这样想，妈妈肯定也看腻了这里，但还是会带她的孩子来到这里，乐此不彼。

　　邱亦礼笑笑，自己又想多了。

　　怎么可能呢？每次来这里妈妈就能遇见一起带孩子出来玩的王婶，她们每次都能聊到天黑。

　　邱亦礼自己找了个没人的漫步机上去慢悠悠晃着，双手搭在前面的杆上，掏出卷子看了起来。

　　本来妈妈和王婶是在那边的双人坐推器上坐着，后来不知怎的又到了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们简直是聊着过来的，所以邱亦礼觉得她们根本没发现她们旁边有她，身旁的男生在戴着蓝牙听不到，但她出门没带耳机就遭殃了，她们谈话的声音时大时小的，大的时候，恨不得周边人都能听见，小的时候，又是用气音讲话，还凑得贼近，听得人很是难受。

　　“我说，老波那小儿子他就这么放弃了？真的假的？”

　　“可不是，那天搓麻将的时候还说着呢，他嫌读书太贵，说是供不起了，都吃不上饭了。”

　　“那老滑头真这么说？我看他就是不想供！”

　　“咱也不知道情况啊，你说他哥不是也出去这么多年了，理应家里也有点钱了，怎么还这么困难。”

　　“八成也是个不会挣钱的！一脉相承！”

　　“哎哟喂老天爷，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当心被他听见了。”

　　“怕个啥？这附近没人。”

　　邱亦礼：“......”

　　她们在说谁？老伯？现在阿姨们都爱谈这个？

　　好像上次妈妈和王婶也谈什么老伯？

　　什么老鬼在这片这么出名？

　　听她们的意思，这老鬼不仅好赌，还不送自己儿子读书，这也太......

　　但这里位于城市的边缘地带，鱼龙混杂，每个人的家境也不一样，自己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就当个笑话听听得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邱亦礼在路上遇见了波叔，波叔一见到她就喊：“哟，大小姐回来了。”

　　他惯会这么叫她，一开始她还反驳他几句，但后来他还是这么叫，她也就随他去了。

　　邱亦礼也礼貌回他：“波叔，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你们刚从外面回来？”

　　“嗯，去了公园那边。”

　　“好啊，你们成绩好的学习忙，放假了就要去玩玩，不像我家那个，他每天都过得跟玩似的。”

　　邱亦礼笑笑，就当他实在调侃，也没回话，就说妈妈在家煮好饭要回家吃饭了，两人分别，他上了楼，她进了门。

　　饭桌上，妈妈和爸爸在聊些家常事，无非就是些生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邱亦礼一开始也没注意听，旁边电视上在放弟弟喜欢的动画片，她也跟着看。

　　看着看着，就听到了莫屿的名字，还有什么不读书了、准备、打工、娶老婆了等字眼，她扭过被电视节目吸引的目光，看着他们，爸爸妈妈突然意识到女儿的目光，还关切地问怎么了。

　　邱亦礼反应过来回答没事，然后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又把身子转向了电视一边，爸爸妈妈看她没事的样子，也没多想，继续聊起刚才的话题。

　　邱亦礼转过身却完全没有兴趣再看电视，她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她才意识到，原来那个老鬼，竟然就是波叔，从他们口中可以得知，波叔不供莫屿上学了，他要去打工了。

　　可是，他也才比她大两岁，此时正应该读高三呢，就这么算了吗？

　　她一整晚都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抱着玩偶，看着被她挂在墙上的风筝，那只火红的凤凰在夜里也能透出光来，她之前半夜醒来看到肯定会被吓到，但现在她就一直盯着那里，好像要看透它，可是，它只是一只风筝。

　　莫屿，你在想什么呢？

　　#

　　第二天，邱亦礼时隔多年，又踏上了莫屿家，记得小的时候，她还会和其他小伙伴一起来这里玩，后面渐渐长大，波叔也经常不在家，她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她敲门，没有回应，又用力敲了几下，里面才传来稀拉拖鞋的声音。

　　“谁啊？”莫屿顶着一头炸毛开了门，看见门外居然是邱亦礼，一时愣在原地，随后反应过来，赶紧用手简单理了理头，又转头咳嗽了几声，最后以拳捂嘴，问她：“你怎么来了？”

　　邱亦礼开门见山：“你不读书了？”

　　莫屿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而来，听到她的问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邱亦礼又开口了：“莫屿哥，你虽然学得是艺术，我不懂这个，但你的风筝做的很好，你的学科成绩也过得去，还有最后一点时间，为什么就不读了呢？”

　　莫屿却已经冷静下来：“亦礼，这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我已经读不下去了，你知道吗？”

　　“为什么？只要肯读，肯定能的，不是吗？”

　　莫屿长久没有说话，最后才憋出一句：“亦礼，你走吧。”

　　“莫屿！”

　　他把门关上了。

　　“莫屿，你不读书，我就把你的风筝扔了！”

　　“莫屿！”

　　里面再也没有一丝动静。

　　邱亦礼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去的，只知道回去后，她看着房里挂着的风筝，上面是漂亮的纹路，看得出他是精心制作的。

　　她恶狠狠地盯着那只风筝，如果眼神能化作烈焰，那那里一定是千疮百孔。

　　“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