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筝》上阳风晨

1、风筝风筝 彩绘飞鸟

　　【十岁那年，有人给我做了一个风筝，他告诉我，风筝会带我飞往理想国。十年后，我手里还拿着那只风筝，但是那个少年再也没有出现。】

　　“亦礼，亦礼，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邱亦礼放下手中的彩铅，看着上面画的画，双手慢慢沿纸边往下，最后往纸上画的纸风筝处轻轻碰了碰。

　　指尖收起，上面没有任何沾染，嗯，看来是不会掉色了。

　　她拿起那张画，又仔细端详着，门外妈妈的大嗓门再次传来：“邱亦礼！吃饭了！听见没有！”

　　妈妈很少大声说话，她知道，妈妈肯定有点生气了。

　　“来了来了！！”

　　邱亦礼挪开椅子，飞快从房间里出去。

　　餐桌上有四菜一汤，分别是苦瓜炒肉、番茄炒蛋、柠檬鸭和一碟菜心，汤是玉米排骨汤。

　　邱亦礼看着这些菜，又见饭桌上只有她和妈妈弟弟，问：“爸爸今天又不回来吗？”

　　妈妈正在给弟弟夹菜，听完她的话也没停下，“说是朋友又请吃饭。”

　　“哦。”

　　邱亦礼不再问了，又默默扒了几口饭，快吃完了，她还是忍不住问：“妈妈，我……我还想买一……一只风筝。”

　　“买什么？”

　　“风筝。”

　　不料对面的妈妈听了后却恼怒了，撂下筷子，看着她：“上周不是刚买了一个？都说那些个东西不经用，你看你看没玩两天就坏了，还买那个干什么？浪费钱！”

　　“不是的，是它不小心飞到树上，被树枝勾到才坏的。”

　　“你知道那风筝多贵吗？十五块钱一个，都能吃一顿饭了，上次是看你升生日才买给你，华而不实的东西，不行，这次不买了。”

　　邱亦礼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可我就是想要嘛……”

　　“不许哭！”妈妈的声音很严厉。

　　虽说平日里妈妈也会有严厉的时候，这时候她就会被吓得不敢动，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摔下碗筷哭哭啼啼的跑出家门。

　　身后传来弟弟的哭声还有妈妈气急败坏的喊叫声，邱亦礼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委屈。

　　她不顾一切冲下老旧的楼梯，好在现在是饭点，楼道里没有人走动，这座单元楼已经很老了，也没有电梯，楼梯转角处的墙面上甚至有大片的青苔。

　　今天天气很好，但是邱亦礼的心里在下雨，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雷阵雨，它已经下过多次毛毛细雨，蒙蒙笼罩着整个世界，终于在雷声响起那刻，倾盆而下。

　　邱亦礼跑到了单元楼外一条夹道里，这里平时不会有人经过，又因为楼下太过潮湿，低楼层的住户早已搬走，只有他们这种钉子户还在苟延残喘。

　　她在窄道里慢慢蹲下，双手并拢到了酸痛的膝盖上，刘海被汗水和泪水浸湿，贴在额头上既狼狈，又难受，可一向整洁的邱亦礼此时却没精力打理这些，她只是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进臂膀里放声痛哭。

　　大哭了好一会儿，就能听见妈妈带着弟弟在找她，他们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语气里还带着没消的愤怒。

　　邱亦礼不想理，也不想他们这么快就找到她，慢慢收起了声音，并向尽头走去，试图到那里躲藏起来。

　　窄道尽头堆了很多收废品爷爷收的纸箱子，如果想要隐蔽，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小心翼翼拨开那些个箱子，尽量小声不让他们发现。

　　拿开几个堆地足够高的箱子，总算能走进去，邱亦礼却看见了纸箱堆里的活人——准确来说，是住在她家楼上的大哥哥，莫屿。

　　“莫屿哥？你怎么在这？”邱亦礼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哭完嗓子还哑着，连发音都显得奇怪。

　　她赶忙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伸手抹了脸，随后才慢慢转眼看向坐在纸箱子里的少年。

　　他穿着初中的校服，如果她没记错，妈妈说过，楼上的邻居家里有两个儿子，大的已经不读书了，他就是小的那个。

　　莫屿一手撑地，接力从地上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落灰，低头看向她：“亦礼，你哭了？”

　　邱亦礼闻言立马否认：“没有！”但是刚才哭的时候一定被他听到了！真是太丢脸了！

　　莫屿听她否认倒也没有否决他，只是他又问：“我刚才听见你妈妈在找你。”

　　“你听错了。”

　　对面的男孩一笑，“嗯，我耳聋。”

　　邱亦礼听完还撅了撅嘴，很是傲慢的样子。

　　“你想要风筝？”

　　邱亦礼抬头，望向莫屿那双黑色的眸子。

　　然而他不管，“这简单，我会，我给你做一个。”

　　说完他走了出去，邱亦礼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邱亦礼以为莫屿在耍她时，他抱了一堆东西回来。

　　莫屿手上拿着刚从邻居老伯那顺来的几根竹条，还有从家里拿来的纸笔和剪刀胶带。

　　他走到她面前就地蹲下，“时间紧，条件简陋，就先用这些先。”

　　邱亦礼没做过风筝，此时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些材料，满是好奇，她一一打量过那些东西，最终目光定在了那些彩色笔上。

　　“还愣着干什么？帮忙啊。”莫屿一边削着竹条一边看向她说。

　　邱亦礼有些许无措，“我......我该干什么？”

　　“会画画吗？”

　　“嗯。”

　　“那就画个好看点的风筝面，等下糊上去。”

　　邱亦礼看着洁白的纸面，一时不知道该画些什么。

　　她上一个风筝是去公园的路上小摊贩那里买的，是个精致又好看的凤凰样式的风筝，它整体呈三角形状，尾部延伸出两条凤凰的尾巴，她一眼就看中了。

　　但是现在要她画一个凤凰，显然不太行——这太难了。

　　“还没想好？”莫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就画个简单的吧。”邱亦礼说完拿起水彩笔在纸上画起来。

　　她先是粗略画几笔，笔尖扫过粗糙的纸面，勾勒出几分蓝天的模样，又换了红色的笔，打算画一只小鸟。

　　莫屿削好竹子后就用绳子绑好，风筝的骨架呈十字形，这样就算基本做好了。扭头看向邱亦礼，发现她还在画。

　　他蹲在她对面，此刻她的视角与他相反，看样子，应该是在画小鸟。

　　“你喜欢小鸟？”

　　“你说这个吗？没有，其实我喜欢我那只凤凰风筝，但是它被树枝勾坏了，我又不会画凤凰，只能画个简单点的了。”

　　莫屿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后也没有其他反应了，静静等她画完。

　　当邱亦礼的“大作”完成时，莫屿帮他糊了上去，其实画完画，纸已经变得有些皱了，边上还翘起来了，莫屿慢慢用手把它抚平，再用浆糊沾上去，因为怕把纸弄破，他浆糊摸得很小心。

　　大功告成时，他递过那个风筝放到她手上，“喏，给你，别哭鼻子了。”

　　“我没有！”

　　“行了，你赶紧回家吧，等一下阿姨就要着急了，你出来这么久，她可能会怀疑你被人贩子拐走了。”

　　“不会的，”邱亦礼敛下双眸，“总的来说还是谢谢你，莫屿哥。”

　　“快回去吧。”

　　“你不回家吗？”

　　“我吃饱饭，来这透透气。”

　　邱亦礼：“……”

　　来这……透气吗？

　　“妈妈，姐姐在这——”一声稚嫩的孩童声音传来。

　　邱亦礼向声音传来处望去，果然是自家老弟。

　　“你——”邱亦礼突然想起莫屿还在身后，赶忙回头望，发现已经不见他的影子了。

　　她心里默默想着：应该是又躲回箱子那里了。

　　听到自家儿子呼叫的妈妈也来到这边，看见邱亦礼愣愣站在那里，手里还不知拿的什么，不禁破口大骂：“还愣在那干什么！回家！”

　　邱亦礼认命般走出去，直到走到她面前，她才认出那是一个简陋的风筝。

　　不等她说话，邱亦礼已经开口：“是我在那里捡的，别人不要的！你不给我买新的，我就捡一个别人不要的也不行吗？”

　　“随你，既然是不要钱的，那就收好，别再弄坏了，免得又闹。”

　　妈妈回过神来，也不追究了，拉着弟弟的手，对她说：“回家吧。”

　　跟着妈妈回家后，她把风筝放进自己的房间，思来想去还是挂到衣柜上，放好后她出来收拾桌子并洗碗，妈妈和弟弟去看电视了。

　　洗完碗邱亦礼回房里写当天的作业，今天的作业不多，她很快就解决了。写完后她把风筝拿下来，细细摩挲着上面的蓝天飞鸟，又转眼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从她的窗台可以隐约看见月亮的形状，她拿着风筝走到窗边，抬手托腮望着窗外满天星辰，许久，她喃喃道：“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一个，适合放风筝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