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南北 世间如此无 ...
-
红绡对伊狂肯管这类事情是有几分喜悦的，她并不说话，站起身来，准备随伊狂走。
“傅小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红绡皱了皱眉头，回过头来，身后一个陌生男子向她行了个礼。
她微微欠身，并不打算答话。
男子身体向前倾，仿佛压抑住内心狂喜，声音止不住有些颤抖：“傅小姐，你居然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活着什么的……我自然还活着。这是，演话本么？
男子又道：“夫人得知你们在沙漠中失踪，可能命丧沙匪之手，茶饭不思，哭得死去活来。都督也好几天都没什么精神。如今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马上传信给都督。”
红绡听了都督夫人的名头，脸色稍微柔软了一些，她礼貌的问道：“公子你是？”
男子赶紧答道：“我是都督帐下刘昭，曾经安排小姐嘉峪关的行程。”
她那个时候正忙着伤春悲秋，哪里关心暗里替她安排行程的军官？
红绡一笑：“原来是刘军官。只是？”
刘昭自觉答：“圣上调我回京。如今在路上遇见小姐，也是缘分。小姐一个人路上只怕不安全，不如和我一同上路？”
红绡微微笑，并不言语，看向伊狂。
刘昭好像这才看见伊狂，他讶然道：“廿八？你缘何在此？”
“自然是因为缘。”
伊狂面无表情道。
他回头跟着女人就走。红绡自觉跟了上去。
“傅小姐，听说相爷一直等着你回京。你失踪这么久，让人以为你死了，叫大家伤心难过，相爷情何以堪？”
红绡回头一笑：“原来你也知道这事。我死没死这件事，爹爹他自然有办法知道。至于我，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回去。劳烦官爷为我们父女操心了。”
一幢普通的砖木小房，盖着粗糙的泥瓦，与周围的民居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外面草木郁郁葱葱，显示主人积极的生活态度。
红绡走了进去。
女人伏在床头。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整个脸都差点埋在被子里。
灶旁边除了一口锅，什么都没有。
整个屋子里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住过人。因为几乎什么也没有。
红绡走过去揭开米缸的盖子，没有蟑螂和老鼠，也没有……米。
伊狂放下那只露出来的干枯的手腕，轻轻道：“忧思过甚。”
女人哭道：“自从半月前相公逝世，婆婆一时接受不了，就病倒了。再也没见好……”
她抽抽噎噎半晌，忽而愤然道：“我们一家人老老实实过活，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相公他做人热情，平时邻居有些什么事情，也从来没有不帮的。苍天可真有一双眼睛？怎能眼睁睁看着相公无辜遭难，甚至连婆婆都不肯放过！”
“咳、咳……”床上的人突然使劲咳了几声，抬起如枯藤般的手，使劲想要掀开被子，却是因为乏力，变成了缓缓的挪动。
女人一惊，立马收了哭声，轻轻替她移开被子，放低声音问，“婆婆，有什么事情？”
一张布满沟壑的脸露了出来。老人脸上暗淡得连一点光彩都没有，声音微弱得就像呼吸：“志平……”
那志平却是女人相公的名字。
女人一听老人声音，再也忍不住，她双手捂脸，泪水顺着手指滑了下来，滴在地板上。
红绡看见她眼泪落下来，手足无措的站着。
她并不说话，也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世间如此无常，又有什么，可以慰藉？
一个男声道：“姑娘，有什么冤屈，总要说出来才能让世人知道，才有解决办法啊。”
红绡回头，却是刘昭。
妇人猛然抬起头来，愤然道：“解决？这前前后后死了这么多人？官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刘昭见她说的粗俗，眉头锁了起来。
妇人继续道：“那日我和相公去看我父亲，回程的时候遇见芳嫂，因为顺路，就三个人一起回来了。哪想到路上窜出一伙人，莫名其妙就要杀我们。多亏相公会些拳脚功夫，我才跑了回来……相公和芳嫂……再也没能回来！我去官府报案，却被他们赶了出来。他们完全不承认这事情的发生。听说这一段时间，很多在路上的人都被杀了，而且都是两男一女。官府为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当不存在？！”
她哭得凄惨，这三人却是脸色各异。
刘昭深锁起眉，脸色冷峻严肃。
红绡有些怔怔的。
伊狂却是看了红绡一眼，自己依然看不出情绪。
妇人好像要把所有的话说完：“相公去世还没有三天，尸骨未寒，父亲和哥哥就三番五次派人来劝我改嫁！我发愿奉养婆婆，他们却说，如果我不回去，就权当没我这个女儿！婆婆这一病不起，我一个女儿家，哪里付得起药钱。父亲也不管，我把家里东西都典当得干干净净，连锅瓦瓢盆都卖了给别人，连下锅的米都没了，才出去乞讨……”
她絮絮叨叨，一直等她说完，伊狂才道：“我开了药方，自己按药房抓药，不出半月老人家定然痊愈。你情绪好一点，以后好好过活，不要想太多，否则会影响老人情绪，对身体不好。”
他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放在床边。转身就走。
“恩公……”妇人唤道。
“不要叫我恩公。你若不好好生活，自己寻个生计，这个恩公，我就是想当，也是当不成的。”
刘昭面露哀戚之色：“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罢休！这些地方官真是太嚣张了！放心，姑娘，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咦，你怎么跟来了？”伊狂听他说话，诧异的问道。
“难道我不该来么？”刘昭凛然道。
他回头跟妇人说：“你且候着，我稍后就去与官府交涉。”
出得门来，刘兆正色对红绡说：“小姐，你也看到了，这世道并不太平，你还是让在下护送你回京吧。”
这人，真是很执着哎。红绡有些头疼。
“你不是要管这案子么？”红绡反问道：“我不便插手官府的事情，他更是人微言轻。就拜托官爷你了。”
“居然有人犯下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我刘昭自然责无旁贷。”刘昭眉峰深锁，“只是，小姐，你与廿八，孤男寡女，恐怕……”
“我心中光风霁月，何惧人言？”红绡笑道：“官爷，告辞了。”
红绡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伊狂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她心里好似乱麻一般，理不清头绪。
再往前行一会儿，她猛地站住，没好气的说：“带路啊。”
“我以为你知道这是哪里。”
“我知道这是哪里？”红绡冷笑道：“你又转回官道上来了？你既然带着我绕过了那么多追杀，何苦又转回来？”
她咬牙切齿道：“也不知道谁指使，二女一男？哼，可不就是我和含贞李涉么？他好狠的心，想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就罢了。居然视生民如蝼蚁，乱开杀戒，连无辜路人也不放过！我傅红绡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她转过身来，低声笑道：“可听清楚了？要打就开打，不打就滚回去知会你家主子！别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老子看了就烦！”
……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大厅的正首坐了一个男子，他怒气正盛，随手一扫，满地碎瓷。
碎片溅到地上跪着的众人身上，可是他们动都没有动。
“主子是怎么交代的，恩？”
“主上让我们守住关内一代，如果相府小姐从顾沧手里逃脱，一定堵住她们，杀无赦。”
“你们就把路上所有两女一男都杀了？”男子冷笑道。
“属下不敢。只是传令下来说他们大约两女一男。我们都没有见过原画，印出来的画像实在看不清楚。路上长相出众且两女一男这样的组合也并不多，所以……”一片死寂中，有人壮着胆子颤声答道。
“所以？傅红绡的长相，原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男子冷哼一声：“杀了本来也没什么了不起。偏生你们杀个人都不干净，还要我来给你们擦屁股！”
“属下惶恐！”地上众人忙不迭磕头，“那傅红绡武功着实厉害，我们都不是对手！”
“自己下去领罚！”男子一挥手，似不在意：“傅红绡本来就不好相与，又和那廿八在一起，顾沧都解决不了。是我太大意了，不关你们的事。”
地下的人好似松了一口气，齐声道：“谢大人！”才静悄悄退下。
直到远远传来一阵阵惨叫，男子才勾起一抹笑，手上最后一个完好的杯子瞬间化为粉末，他低声道：“傅红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南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