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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斗尊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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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狂依旧烤着锦鸡,他低头把树枝串着的锦鸡转来转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
“我不是。”
“啊?”红绡吃了一惊,虽然这两只狼是健壮威武了些,但缺了耳朵又健壮的狼也不止这一只。
果然是自己太不淡定了么……她脸一下就红起来,不禁埋怨自己反应太激烈。
“我不是,不过它们好像是。”伊狂继续转着锦鸡,香味在空中飘散。
“呃?”红绡又惊,“好像?”
伊狂撕了一块鸡肉下来,喂给那只独耳狼。旁边的母狼呜呜的叫起来,还瞪了伊狂一眼,十分不满他先喂公狼。
呃……红绡满脸黑线的望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图。
明明人家一点都不在意,我在这里浪费什么感情啊!
她一时十分气恼,又重新趴到两只狼中间去一把,抢过伊狂的锦鸡,又把自己的塞过去,“我的冷了,再烤一下!”
伊狂抬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红绡脸噌的一下烧起来,黯淡的火光也掩不住,她觉得自己快化身一个火炉了,火炉绡假装淡定的自我催眠:我刚刚不是在撒娇!绝对不是在撒娇……
伊狂又低头烤起了锦鸡,他的声线依旧淡定:“顾沧并没有忌惮我。”
没有忌惮你怎么会放我走还不来抓我啊!大爷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红绡泪了。
“他不过,与我有些旧情罢了。”伊狂声音飘渺,不知道想到什么。
“旧情?”红绡黑线,“你多大?”
伊狂微微笑:“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杀人如麻,不过这与我有什么干系。”
他声音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红绡却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凉薄的味道。
关于这个古怪少年,她有很多疑问,此时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我也不管你与他什么干系!他得罪了我,总有一天,我会叫他好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是说。
她把衣服铺好,依旧躺在两匹狼中间。这回她抱着母狼,缓缓闭上眼。
这样闹了半夜,她虽然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伊狂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翻来覆去半天,又睁开了眼。
满天繁星如碎琼玉汞,天地旷远,躺在地上就好像以天为地,脚踏银河。
她不由轻声道:“伊狂。”
“恩?”少年声线清冷淡薄,淡淡的应道。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叫他,只好胡乱问道:“你说含贞与李涉还好么。”
问题一出口她就愣住了,原来这才是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可是这样的问题,问他又有什么用?
“各人自安天命罢了。”伊狂毫无感情的说,“你不必担心。”
“我初见你时你在嘉峪关外给人分水果,我拿到那个果子时,还想你应该是个热情善良的少年。”红绡却苦笑起来:“可你与大漠狼王为伍,毫不介意他们食人如麻,又与沙匪相交,血染如海也不动声色,恐怕终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罢。”
她说得毫无顾忌,伊狂却一言不发。
红绡自悔说得太过,又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伊狂仰面躺在沙地上,一身短打,别无他物,真正的天为席地为被。
红绡又一次感觉到被如水一样的目光包裹,她未及反应,伊狂却已收回目光,淡淡道:“遇到了,就救了罢。”
“我不相信。”红绡说得斩钉截铁,她今日一惊一乍,又屡遇异事,被伊狂如此注视,不知为何有种恨恨的感觉,“你为何不说你和顾沧什么关系?”
伊狂笑了起来,良久叹道:“姑娘,你太执著。”
红绡更恨,不由逼问道:“你来自何处?要去向何处?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良久,伊狂叹道:“我又何曾知道。”
“哎,伊狂,你不觉得这样不行么?!”红绡吞吞吐吐的说。
时值正午,红绡与伊狂终于可以眺望见城镇,红绡却拖拖拉拉,不肯再行。
“有什么不行?”伊狂疑惑道。
……
“你不觉得我这张脸不能见人么!”红绡暗恨男子的不解风情,只好厚着脸皮自己说出来。
“不能见人?”伊狂怪道,他仔细端详红绡的脸,目光专注澄澈,红绡被看得受不了,刚要发作,却见伊狂说道:“不能见人?我觉得还好啊。”
某美人吐血三升。
红绡怒:“去!到镇子里给我买顶幕离送来!”
“哦。”伊狂呆呆的应道。
红绡对伊狂的行动速度还是比较满意的。她戴好幕离,开开心心的进镇子觅食,伊狂也不发表意见,随着她乱走。
“老板,来一坛烧刀子!”红绡终于坐定,扯着嗓子兴奋的喊。
“诶,客官,马上就好!”看起来很是和善的小二马上应道。
伊狂看了她一眼。
红绡瞬间坐直了。她虽然不是一杯倒,但是酒量也不是很好,一坛下去肯定得醉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何况她身无分文,衣食父母还是眼前这位一身黄沙还安之若素的少年。
名门淑女是不该喝烈酒的,这样的认知,她倒是没有产生。
伊狂什么也没有说,转身上楼了,
“酒无独饮理,常恨欠佳客。忽得我辈人,岂计晨与夕。伊狂,来喝啊!”
烧刀子的烈性直让人觉得神经都是辣的,红绡一个人喝得兴起,猛然记起这酒还没人结账,于是噌噌的上楼,想要诱惑伊狂与之共醉,顺便付账。
当然,后者才是重点--
“伊狂,来,喝两口!”没人应,红绡干脆一边嚷一边推门就进。
屋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无。
这小子不是自知没钱付账偷偷溜走了吧……
红绡转了半天,终于在后院井边找到伊狂。
这厮,这厮,居然正在洗衣服。
他理所当然的回头对红绡说:“我给你买了衣服,去屋里换上,记得把身上的衣服拿下来,我正好一起洗掉。”
红绡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外花天酒地不顾贤惠老婆的恶少,当然,伊狂就是那个贤惠的老婆了……
她心里有一瞬柔软,把酒坛子一递,柔声道:“喝点吧,润润喉咙。”
伊狂看着她,突然微微一笑胭脂色的唇启道:“少年事虚名,岁月驹过隙;自从老大来,一日亦可惜。糟丘未易办,小计且千石。颓然置万事,天地为幕帟。人生如刀砺,磨尽要有日;不须荷锸随,况问几两屐。”
少年手上的衣物还沾满泡沫,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他并未接酒坛,随便一站,朗声吟道。虽然念的是一首自伤的诗,却见一种睥睨之态从眉宇间升起,哪有一丝自怨自艾之感。
红绡若有所触,猛然间觉得满腔汹涌却又找不到出口,她喃喃道:“原来刚刚你听到了啊。”
伊狂笑道:“付了帐了,放心喝吧。”
红绡不防被说中心中小九九,一时大窘。
伊狂又道:“喝醉了也不要紧。”
红绡见他如此体贴,不由感动。刚想应答两句,伊狂又道:“反正今天不走了,你醉了还可以省一顿晚饭钱。”
刚刚温柔体贴睥睨尘世上得厅堂下得洗衣房的居家旅行必备绝世好男人突然化身龟毛男,红绡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走了?”她看了看正午的太阳,怔怔的疑惑道。
“我刚洗了衣服。”伊狂说道。
“我知道。”红绡肯定到:“可是这与我们走不走有什么关系?”
“衣服是湿的。”
“难道你想要举着衣服赶路?”
红绡脑补了一下自己用树枝举着衣服跟在伊狂后面的模样,不由恨不得自插双目。
既然如此你干嘛洗衣服啊,你就是诚心不想走好么。她腹诽道。
“我觉得衣服太脏了,而且有沙子,不舒服。”伊狂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
鬼叫你夜晚睡在沙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