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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忍淹留 廿八淡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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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见她笑容,目光有一丝迷离,随即一阵长笑,好半天才停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红绡,红绡只觉得那讽刺与狂傲刻进了骨子里:“拜访?今天夜里,天下第一美人当入我帷帐!”
“姐姐,姐姐,他看起来好英雄哦!”红绡全身僵硬,却是含贞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原来沙匪是这个样子啊,看起来比爹爹的兵有感觉多了!只是他要找的天下第一美人是谁?莫非——”
她突然显得有些惊惧:“莫非是红绡姐你?!”
她动作太大,一时失了平衡,身体摇摇晃晃。红绡一把扯住她,拍了拍她的手,“含贞,别急。”
含贞却甩开她的手,蓦地纵马上前,“大胆沙匪!怎敢觊觎我姐姐!”
那男子却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展颜一笑,戏谑道:“刚刚不是还说我是英雄么?”
含贞刚才小声跟红绡说话,不防当事人听得清清楚楚,一时脸涨得通红,说话也不太利索,“你!你!”她气鼓鼓的说:“你蛮不讲理!”
“沙匪原来还有讲理的?老子倒是第一次知道。”男子笑容更盛,好整以暇的调侃道。
红绡望见他漫不经心的笑容,一时怒从心起,只是敌强我弱,她也无可奈何,她勒马上前半步,与含贞并肩而立,咬咬牙,就要开口说话。
含贞却抢先道:“我父亲乃堂堂河西府都督,这里离都督府不过几十里,若要活命,乖乖带人滚蛋!只怕你动了我姐姐,活不过今天这日落!”她扬鞭西指,日光灼灼。
红绡一时面色惨白如纸,她抬头去看对面男子,男子的脸色就像这大漠的天色,说变就变,他蓦地冷下脸来:“动的就是你都督府!上!”
他一扬手,周围的沙匪如潮水般涌过来,一时哭喊声,惨叫声连同血水飞溅起来,红绡与含贞被围在中间,却没有人靠近她们半步。“李涉,你带含贞先走!”她猛地一鞭,打在含贞马上,那马受了惊,长叫一声,向前冲去。“姐姐!”含贞这一声凄凄惶惶,直叫得她心里发颤。
“走!”红绡冷着脸喊到。她再不看含贞,转过身去,一纵而起,以马鞭做武器,向为首男子迎去!
“姐姐!”含贞又喊,那马速度太快,她唯有紧紧攀附在马背上,她双髻已乱,襦裙染血,就像一叶孤舟飘荡在狂风巨浪里。李涉无法,只有努力跟在含贞马后。
“啊!”含贞一声尖叫。却是一个沙匪一刀看在含贞马腿上。马身颓然欲倒,眼看含贞就要跌下去,被乱马踏成肉泥!
李涉一枪捅死沙匪,长臂伸展,一把捞过含贞,紧紧抱在怀里,他长枪如同游龙,一只手也耍得密不通风,所到之处,血溅五尺。他马蹄飞踏,直杀出一条血路来!
红绡也听见含贞的尖叫声,却头也没回。她神情专注,长鞭在烈日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如同吐信的蛇一样,朝男子直奔而去。
“来得好!”男子朗声应道,右手抽出武器,却不理半空中的长鞭,人若闪电,早已冲红绡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如惊鸿照影,转眼就到身前。红绡一抖手腕,长鞭就如同活过来一般,缠上男子近在眼前的武器,却是一把长剑。那长剑古朴沉重,锋寒如铁,红绡手腕发麻,勉强动了动手腕,借力后退,跃回马背,摇晃了两三下,才稳了下来。
她还未及定神,男子长剑早已斜刺而来,离心脏不过三分!她规避不及,猛吸一口气,长鞭如电,再次缠上古剑,她手臂用力,男子生生被她向前拉动半分,剑离身不过半寸,男子来势已颓,她左手勒马,扬起右手,一鞭朝男子眼睛挥去!
“嘿!”男子纵身弃马,向后又跃上了一匹马,他把马上沙匪一把提起,抛在地上,扬声道:“想不到东都洛阳还有如此女子!都停下来,让老子会会这娘们!”
沙匪依言都退了下去,此刻日已半斜,残阳如血。都督府派来的士兵横七竖八的躺在血泊里,惨烈程度,可见一斑。红绡单人孤骑,立在一众沙匪里,影子拉得老长。她云鬓微乱,衣裳染血,男子力可拔山,才一个照面,她已双手脱力。她伸手抚了一下发鬓,吐出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望向夕阳。
含贞与李涉早已不见踪影,她稍稍宽了宽心,却见夕阳之下,黄沙之上,一个人影缓缓向这边移过来。
她不禁皱眉,自己这边形势危如累卵,她并不愿连累无辜路人。男子顺着她目光望去,也看见了那个人影。
她无法可想,不由暗暗心焦。她傅红绡天之骄子,意气风发,无数人抢着鞍前马后,何曾沦落到如此动辄得咎的地步。她不由心下大恨,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
男子收到这个眼神,不由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朗声道:“这样的生意,我还不屑于做!”
红绡心下稍定,稳了稳气息,笑道:“那么就让红绡领教一下你大漠男儿!”
雄关漫道真如铁,祁连山脉高耸入云,红妆女子跃马扬鞭,容颜绝世。男子未曾被烈日灼伤的眼此时不由花了一下,他恍了恍神,眯眼道:“老子也不愿欺负女人,不过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得罪了!”
红绡不再应他,她全神贯注,右手牢牢握住马鞭。男子长刀如墨,锋刃毕露,他颜色肃穆,肌肉紧紧绷起,蓄势待发。
却听远远传来一个清泠的声音,“顾沧。”
那声音很小,因为隔得远,几乎若不可闻,周围的沙匪凝神盯着中间两人,都没有听见。
男子猛的回头,他长眉皱起,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惊诧的颜色:“来者可是廿八?”
“是我。”顿了顿,远处又传来那个声音,这次却大了一点,男子翻身下马,遥望声音来的地方。
一个少年倚着马,不紧不慢的过来了。
红绡望过去,却是那天嘉峪关外的少年。他依旧一声短打,长发如墨。
他打马而来,从尸山血海中经过,红绡只觉得他嘴唇比血还要红。他好像不曾看到地上一片狼籍,漆黑的眼珠依旧淡淡的,一身短打素不染尘。
他一直行到距男子只有几尺,才停下来,淡淡的说:“我要这个女人。”
他说话的时候不曾抬头看红绡,红绡听他清泠的口气,目光如电,直射过去,廿八却好像不曾发觉。
顾沧惊道:“你说什么?!”
廿八淡淡的重复:“我要这个女人。”
红绡见顾沧吃瘪,不由有些心喜,却又不知廿八何意。他与她不过第二次见面,第一次他还很可能没看见她,实在没理由为她与这沙匪之首正面交锋。她又喜又惊,却陡然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顾沧双目炯炯,锁住廿八。廿八抬眼直视,岿然不动。练红绡在一旁都感觉到寒意刻骨,烈日炎炎都挡不住这森冷。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站在尸山血海中对视,如果不是这一触即发的气氛,简直叫人以为这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
良久,顾沧大笑道:“廿八有言,老子万死不辞,何况区区一桩生意!这个女人归你了!不过,生意没有不要紧,总不能白白坏了老子的信誉!”
他笑声如虹,惊扰了天上盘旋的鸤鸠。
廿八不动声色,他看了一眼红绡,缓缓道:“不可再伤人性命。”
顾沧应道:“看好你的女人!咱们走!”他一声呼哨,沙匪如同潮水一般,倏忽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尸体,证明这场恶战的存在。廿八翻身下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红绡见他仿若就要羽化登仙,小心翼翼的轻声喊:“伊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