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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境中欢(二) 放心去吧, ...

  •   这是怎么回事?

      不待我疑惑,眼前场景又是一阵急剧变化,时光倒逝一般,由黑夜变成了白天。酒肆也消失了,变成了一望到底的敞阔街道。街市上热闹非凡,人群往来不断。因我坐在地上,有经过的甚至还往这边投来奇异的目光。

      我坐在地上,对这样的变化足足思考了一刻钟,未能得出什么结果。刚撑着船桨站起来,身后炸起一声水灵灵的责问:
      “长姐,你去哪了!天色晚了也不回家,娘亲正到处找你呢!”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我转过身,果然看见圆圆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嘴巴鼓鼓的,好像在吃什么东西。
      在陌生的环境中,能听到这样一句熟悉的话语,顿时觉得亲切无比。我快步走过去拉起圆圆的手,认真道:
      “圆圆,你记得我是谁吗?”

      这样问应该会被当成疯子吧。可,有些事不问不行。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应该是回到了刚入幻境的时候,也就是时光倒逝。时光倒逝不可怕,我最担心的是,这样的事会一直进行下去,而我永远也走不出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只能在这个幻境中循环至死。
      更糟糕的是,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循环。

      圆圆果然用一副看癫子的目光无比震惊地看着我,道:
      “长姐你……没事吧?是烧糊涂了?不过是娘亲让你去渚湾上收几网鱼,怎么去了一趟连人都不认得了,摸摸。”
      我扒下她的手,“不管这些,圆圆,你先告诉我,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圆圆听罢,顿了一瞬,随即抽开手,双目圆睁倒退了几步。
      “长姐?你是我的长姐吗?”

      怎么不回答我呀,急死了。
      对待幼童果然不能这么直接。我尽力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走近她,“长姐没事,就是想考一考你。如今这世道坏人这么多,万一把你拐走了,你不记得长姐和娘亲的名讳可如何是好?家在哪里也得记住,这样走丢了也找得回来,知道么?”

      此话一出,她约莫信了几分,虽然仍用一副怀疑的目光看我,倒是答出了一个有用信息:
      “长姐叫阿珏,娘亲叫娘亲呀。我们家住糊涂巷,喏,往前走两条街就是了。而且,我可不会走丢,倒是长姐……要去看看大夫吧,每天都捉弄我,尽说疯话。”
      行吧,被当成什么都无所谓了,这招有效就行。我弯腰牵起她的手,“好了,不逗你了,不是说娘亲要找么?快回家吧。”

      这次牢牢牵着她总归没错吧。圆圆初时很是抗拒,被我牢牢箍了会,也顺其自然了,蹦蹦跳跳拉着我走街过巷。过了一阵,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上一次入夜街上人都早早收摊,这一次却是不同,眼下仍旧热闹非凡,似乎是何处开了夜市,大伙都往那里赶集去了。
      街头巷尾点上明灯,张灯结彩。天上地下,身前身后都是人,挤得我面目狰狞。圆圆仗着身形小,拉着我勉力在人流中穿行。我很想告诉她走慢点,刚欲开口,旁边一大堆人瞬间挤了过来,圆圆牵着我的那只手一时竟散开了。

      不好,这样不行。我急忙划了几下船桨分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一圈不见圆圆的身影,顿时心下一沉。拦了位大娘问糊涂巷在哪,说再往前一条街就是,我道过谢正要出发,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铛鸣。

      “砰!”
      是那支送葬的队伍,抬着棺材从不远处一边撒纸钱一边往城外走。奇怪的是,周围人脸上并无不适之意,反而张首举目,凑上去想看热闹。
      这地方实在诡异,我往后退了一些,不想与这些东西沾上关系。那送葬者手中的招魂幡似乎是用白纸剪的,飘过眼下的灯笼时,不知哪里飘过一个火星,竟开始燃烧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我绞尽脑汁不得其解,就当是我在做梦好了。下一刻睁眼,街上顿时蔓延开一片火海。火光里有人跳舞,有人大笑,时不时传来一阵击锣之声,刺耳得很,听得我整个脑袋晕晕乎乎。那火越烧越大,火势冲天,光热四溢,眼前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刺眼,天空好像倒置过来,日头逐于云彩之下。最后又是一次睁眼,黑夜再次变成了白天。

      我低过头,手里拿着船桨,自己还坐在街上,心里渐渐凝成一个可悲的事实。静静等了一会,果不其然头顶又是一声责问:
      “长姐,你去哪了?天色晚了也不回家,娘亲正到处找你呢!”

      我摆出一副极为难看的表情,抬起头看到了圆圆。这一次我没有回她,也没有站起来。圆圆摆出一副惊恐之色摸了摸我的额头,被我拂开后大惊失色,叫着“长姐失心疯了”之类的话,一转身跑开了。她走之后,我坐在原地一直等着,约莫半个时辰时候,暗下来的天色又亮了回去。

      这是第四次了。圆圆又一次站在我的面前。现在我基本可以断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管我站着还是坐在,说抑或不说,圆圆最后都会消失不见。破局的关键就在于她,也就是说,要么牢牢看着她别让她走丢,要么在她消失后尽快找到她。至于这个寻人的时限,应当在半个时辰左右。

      不让她走丢是不可能了,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她也会自己跑开。得想个别的办法。

      下一刻,等圆圆说出那句话后,我对她道:
      “把手伸出来。”

      圆圆朝我伸出右手,神色中尽是不解。我扔下船桨,极快地扯下她的一根发丝,包在一张符纸中,搁在她平摊的掌心上,随后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哎呀!”
      她吃痛,喊叫一声,想抽回手。我便伸出另一只手牢牢捉住她,道:
      “别急,长姐和你玩个游戏如何?”
      “……游戏?”
      看得出来,她原本是想和我掰的,只是听见“游戏”二字后,眼神中一下有了光彩,迫不及待道:“长姐要玩什么游戏?”

      我微微一笑,勾手让她靠近,等她凑过来时,劈手便是一掌将她击晕。
      街上人来人往,有一些人注意到我的动作,朝这边投来奇异的目光。不过这些不重要了。我抬起盖着圆圆手掌的那只手,将里头的符纸快速塞进她口中,点穴封住。

      很好,这样就不会担心她走丢了。我抱着圆圆站起来,沿街走了一阵,不久后又是一阵人流朝我涌来。走着走着,手里忽然一轻,圆圆不见了。
      人流越过我,朝我身后的街道涌去。太多太多,分不清是哪个带走了圆圆。我回头刚想追上,一阵敲锣的声音传来,又是那支送葬的队伍穿街而过,一把拦住了我的去路。

      说起来,这些抬棺材的也是老熟客了,每一次循环都有她们。白纸剪成的招魂幡飘摇晃荡,不过现在暂时管不了她们。我退至街角,将船桨横在身前,双指点在太阳穴上,默念:
      “东西南北,造化通灵,去!”

      一道金光遽然显现,朝着不远处疾速而去。我拎着船桨,一路跟着那道金光来到一处小巷。尽头是一个死胡同,左侧有一道拱门,竹帘被人放下,不知是谁家府邸。那道金光追至此处,闪了两下便消失了,看来圆圆人就在这里。
      天已经快黑下了,半个时辰的时限就要到了,我贴在拱门边犹豫了一阵,最终下定决心,一撩竹帘进去了。进门后右手边是一个竹棚,其下停放着一排还未下葬的棺材。
      原来是一个义庄。我刚松一口气,不觉又冒起一阵冷汗,往左一看,一群人整整齐齐地往我这里看,正中间还围着一口棺材,旁边招魂幡被风卷起,连带着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又是那支送葬的队伍。我抬起手刚想招呼一声,眼前场景迅速变换,再睁眼时,自己又拎着那支船桨坐在地上。
      还是时间有些不太够。我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了,闭眼往后一躺,开始认认真真思考事情始末。毫无疑问,事情的关键在于圆圆,得找到她才能破除这道幻境。可关键是,她在哪?

      第一次,我是撞到了那支送葬的队伍,圆圆因此走丢。后面的几次也大差不差,刚才更是直接追到她们眼前。圆圆的消失一定与这些人脱不了干系。
      想明白这点,我撑着船桨从地上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等来圆圆一声清亮的叱问。
      一番思索后,我将那支船桨递给了她,悄悄拧下她一根头发后,牵起她的手随着她一起回家。
      奇怪的是,圆圆这次没有说我得了什么失心疯的病,而是一脸担忧:
      “长姐,你今日怎的不与我侃上几句,也不捉弄我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回去告诉娘亲,让她陪你看大夫去?”

      这圆圆倒还蛮可爱的。不过听她这么说,难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平时经常折腾她的妹妹么?我握紧了她的手,想了想:
      “圆圆,一会要是有坏人来把你劫走,你就用这个船桨把坏人打倒,然后大声喊长姐的名字,长姐就会赶过来救你的,知道了么?”
      她张大嘴巴,似乎正要答我一个好字,我便迅速将符纸拍进她口中,随即点穴封住,不让她吐出来。圆圆捂住胸口咳了一阵,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道:
      “我就知道!我还想说长姐何曾这般安分过了,原来是、是想喂我吃这种东西,我要回去告诉娘亲!”

      她挣开我的手噌的一下往前跑走,我有些无奈,不过反正一会都是要走丢的,所以也不担心。数息时间后,圆圆果然又从我视线中消失,我刚要念咒寻人,一声铛鸣霎时闯入耳中。扭头一看,老熟客送葬的那支队伍,正从街道右手处一遍敲锣一边走来。
      我本要退开,又想到上次最后一面见的就是她们,便悄悄躲在两个路人身后小心观察。这个奇怪的幻境,奇怪的地方,奇怪的风俗,一群奇怪的人,见到有送葬的队伍不觉晦气,反而一个个凑上去要看,真是奇怪扎堆住一窝。
      这支队伍的速度很快,一眨眼便从街道那头走到我们跟前。又是漫天飞扬的纸钱,空气中弥漫着线香和黄裱纸燃烧过后灰烬的味道。领头那人面无表情,一心一意敲着手中那面铜锣,一下一下,声音尖锐高亢。

      恍惚中,除去锣声,我似乎听到了几下闷厚的响声,就好像有人拿膝盖或者别的硬物,在木头上面笃笃敲了两下。

      等一下,这个声音……我想起来了,之前好像也听到过,是刚入幻境,我走路出神,与那领头人打了个照面撞个正着,转眼圆圆就不见了。所以那两声响声,到底是什么?
      举目四望,这里唯一有木头的地方……我极快地扫了几眼街景。门板,不可能,太远了。房梁,不会,太高了。那么……

      视线落在远去的那支送葬队伍上,我忽然醒悟过来。是了!棺材不就是木头么?且第一次和这一次,我都把手中的船桨交给了圆圆,那两声闷厚的响声,想必是圆圆在用船桨敲击棺木,想以此来提醒我。
      想通了这点,我即刻飞身上前,一把拦下了那位领头人。也不待她们如何反应,一脚踢翻了那张实木漆涂的棺材盖。幻境中视听嗅触五感皆在,痛觉也是真的,先是顿了一下,随即从我脚上蔓延开,好像是脚骨断了。

      四周行人大抵没见过这副阵仗,都走上前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一道人影从棺材中迅速弹起,朝我扑了过来。
      “长姐!”

      圆圆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脖子,眼泪鼻涕一起抹了上来。脚上痛觉还没过去,我咬牙抱住她,刚想安慰她两下,又是一阵光怪陆离的颠倒变换,周围的一切迅速远去,颠颠倒倒一阵后,又回到了第一次破阵后,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应该是第二重幻境破了。我低头掂了掂手心,果然再没有那支船桨。一道熟悉的女音在我头顶响起:
      “果然是季无忧的徒儿,确实学到了几分她的机灵劲,这么快就破了本座的第九重幻境心魔魇。只是你这心魔倒也奇特,本座横看竖看,愣是没看出一点门道。季无忧说你是孤儿,原来你竟还有个妹妹么?”

      什么心魔?竟然还是第九重?她刚刚不是说让我去第二重么?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和她作对,更何况听她口气,与师傅或许有什么交情,应该不会伤人性命,便拱手道:
      “前辈道法高深,阵术实在高明,晚辈今日算是领教过了。至于这长姐幼妹到底是什么情况,晚辈也属实不明,还请前辈赐教。”

      话毕,那人便轻轻一笑:“你都不知是什么把戏,我又如何晓得你的心魔到底从何而来?那楼氏小辈也快出境了,罢了,你往前走,你师傅就在那等你。”

      看样子她是打算放过我了。我急忙道:“多谢前辈!”
      道过谢后,那人便杳杳然不知所踪。我在黑暗中走了一阵,手边忽然摸到一些雕花镂饰,推了一下,竟是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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