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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境中欢(一) 哪来的妹妹 ...

  •   好了,总归不要想那么多就是了。我闭上眼睛盘坐下来,开始回想自己接触过的所有阵法知识。师傅说过,古今法阵,观天道以为据,法天则地演布奇门,一法通来万法通。也就是说,所有的法阵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阵枢是有具体的一套术数内容的。只要找对排阵之人的术数依据就能破阵。

      奇门上盘象天,谓九星;中盘象人,谓八门;下盘象地,谓九宫。此阵以人心为象,是为以动制静,直使休门属水。不过,任凭我举头四望,只见得一片茂密的竹林,何来星宿命盘任我演算。况且我也不会那些八卦术数。现学更是绝不可能的。
      不过说起八卦,先前在房中师傅倒是以水为引,不知为谁算了一卦。□□屯,下震上坎,坎卦为水,应当沿着水流的方向走。
      可这四周都是竹林,何来溪流?我不禁头疼,伸手在地上撑了一把想要起身,面前浓浓白雾便朝我扑来。我长了教训,只作不见,那些白雾果然穿过我身,再不复先前潮湿之感。

      在此阵中,倒真应了心想事成四字。不知可否凭借想象造出一条溪流呢?思及此,我不禁计上心头,心中默念:
      “流水淙淙,穿林而过。”
      方向不能细想,否则便是坏了阵术。果不其然,数息时间后,耳畔传来潺潺水声,比方才还要清晰。待循声而去,走过约莫半里地时,一条不大不小的山溪赫然陈列在我眼前。
      溪畔卵石遍布,犬牙嶙峋,流水汩汩见底。我心道总算是找对方向了,刚准备沿着下流而去,一丝古怪攀上心头。再仔细一看,这条溪的流向竟是从低到高,实在怪焉!

      我不知说什么好了。短短几刻钟时间内,接连被震了数惊。水往低处流,这是常识,在这里却是相反的。难道说,人也要往低处走么?
      想不出办法。我在溪边蹲下,手伸进水中,尽量什么都不想,果然一点湿润的触感都没有。抬起手甩了甩,却有水花飞溅出去。

      水花……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流水触感全无,是因为我伸手进去时克制住了心中所想,可水花的出现却是下意识使然。此阵能知我心中所想,灵力以我心中想法为引,再化作实象扩散出去,皆因阵枢就是我自己!
      想明白这点,一切就简单多了。我忙点穴封闭五感,反施开光点目秘法,掐诀默念道:
      “存想吾身,变象为虚,破!”

      五感被封闭后,一切风吹草动皆不闻,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金光闪后,天地间霎时变得模模糊糊,混沌一片,就连掐指捻诀都感受不到。
      在心里默默数过一刻钟,我立刻点穴解开五感,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冷寂。在胳膊上拧了一把,有痛感,便燃起火符,照亮面前方寸之地。

      方才的竹林已经不见了,四周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暗。眼下这片空间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但仍不是客栈房间,看来阵法还是没有完全解开。我试着走了几步,一道声音忽然在我头顶炸开:
      “想不到你这小女娃还真有几分本事,竟破了我的第一重阵法。不过这第二重,可没上一道那么简单了。”
      笑话,能破第一重已经是勉勉强强,再来第二重,那我就别出去了。我急忙拱手:
      “前辈手下留情!晚辈无意冒犯,只是路过宝地在此投宿,不知是哪里干涉到了前辈清修,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一条生路吧。”

      那女人闻言咯咯而笑:“你这小娃怎么这么没志气?放心吧,看在你师傅的面上,本座不会索你性命的。不过半旬前曾有一名与你一般大的女娃,已经走到了第四重阵法了。你们不是要找她吗?当真就要这么放弃了?”
      要找她?与我一般大的女娃?不会是楼卿宵吧。这太可怕了,就算是五万灵石也没有小命重要。我飞速想了一箩筐好话,就差给她跪下:
      “可是楼卿宵楼道友?不错,我与家师正是要找她,她可在此阵之中?”
      话一说完,又想到她刚刚提起师傅,应该是与她有过交情的,便斟酌试探着开口:
      “晚辈与家师投宿在此,因入阵分离。不知家师现在如何了?人可还安好?”

      一声嗤叹,笑意如流水般泠泠荡来:“你这娃娃,大难临头不担心自己,反倒管起季无忧那泼皮的闲事来了?她如今正快活得意着呢,哪还记得有你这么个小徒。你还是快走吧,也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来不及挽留,这位前辈便话散人去也。果然这些大前辈都是喜怒无常的,以引人入阵,看我们无计可施为乐,真是恶趣味。不过听她自称本座,还与师傅相识,大抵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何况那位楼道友都走到第四重了,暂时应该死不了人。

      我强打精神举起火符往前走,过得一阵,手边莫名其妙出现一只船桨。怎的还要人来划船么?耳畔倏尔人声嗡嗡,好像走进了什么闹市街坊。下一刻睁眼,一条明亮敞阔的街道瞿然而现,两旁是各路出摊的商贩,卖面的、买菜的、挑担的、抓鱼的,各类吆喝不绝于耳。

      我还在愣神,立刻有几个人朝我肩膀撞来。好不容易侧身闪过,衣摆却给人抓住了,低头一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娃,七八岁许,腮帮子红扑扑,嘴巴鼓鼓囊囊,大喊道:
      “长姐,你去哪了!天色晚了也不回家,娘亲正到处找你呢!”

      长……姐?有一瞬,我感到自己的眉眼好像快要抽到天际去也。不应该吧,我是孤儿,无母无恃,何来一个这般年岁的小妹呢?不过考虑到这是幻境——
      我即刻将手中的船桨塞给她,“你唤我长姐?你可知我是谁么?”

      那小妹懵懂地接了船桨,听见这话,眉心当即拧在一块,十分惊讶,作不可思议状道:
      “长姐你……烧糊涂了?不过是娘亲让你去渚湾上收几网鱼,怎么去了一趟连人都不认得了,摸摸。”
      她伸手就要来探我额头,我便将手掌搁在她眉心抵住,道:“好了,方才不过调侃你几句,走了,不是说娘亲要找么?”
      那小姑娘被我抵住挣扎了几瞬,一顿吱哇乱叫后甩开我的手,气喘吁吁道:
      “长姐你就会这样捉弄我!都第几回了?我不理你了,回家了!”

      抛下这句话,她转过身拔腿就走,我便提了速度跟上她。总归现在什么也问不出来,问来问去还有可能一不小心被认作疯子,不如先跟着她走,看看这所谓的家和娘亲,到底是副什么光景。

      这丫头一路跑得飞快,我有心引她,故意放慢速度徐徐而行,气得她一走三跺脚,走一段便留在原地恨恨等我,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糖球。实在好玩。我走得更慢了,大声喊道:
      “圆圆,等等我!”
      话出,我霎时反应过来。她的名字我是如何知晓的,难不成这一重幻境还有摄人心识的效用?她叫圆圆,那她姓什么?
      我想来想去想不起来。

      为什么?这太奇怪了。我边走边想,眼前的街景连带圆圆的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叫圆圆,我是她的长姐,那我叫什么?扁扁,还是尖尖?
      圆圆,其实乍一看,她的脸蛋确实圆嘟嘟的,长得……活像师傅口中幼时的我。世上有一种灵草,唤作婆殊,以此灵草制成的纸张,能和捕影匣一般留住一副能动的画。不过捕影匣还有声音,婆殊只能留下影像,但也够了。师傅收藏的那些话本里,经常有某位女卿以婆殊作画送给心仪之人,以求同好的故事。她也有许多婆殊纸,且总是拿来画我,还一边画一边摇头叹息,弄得我有一阵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美还是丑,时常对镜自疑。

      我正想着,下一刻,肩膀连带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疼痛刺得我一下晃过神,发现自己竟停在一口棺材面前,手脚还重重地撞了一下。棺材漆满黑色颜料,最前端贴着一个巨大的白“奠”,棺角处放了一朵半开的芍药。四周站着送葬的人,一个个披麻戴孝,手持招魂幡,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我看。
      应该是走路失神,撞上人家出殡的队伍了。我几步退开,站至大路一旁,拱手道:
      “实在抱歉,一不留神冲撞了诸位,没有耽误你们的吉时吧?”

      “砰——”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人面无表情地望了我一眼,而后狠狠敲了一下铜锣,领着队伍继续前进。夕阳余晖下,一行人缓缓往城外走去,拖长尾音的唱词转上天空,纸钱漫天飞舞。空气中尽是黄裱纸燃烧过后的灰烬,刚才还热闹的街市一瞬寂静下来,小摊贩们纷纷收摊,只剩下街头巷尾看热闹的人低声窃语。
      模模糊糊地,我仿佛听到两声闷厚的响声,辨不出是什么。一转头见周围人皆议论纷纷,有心想去听她们说了什么,无奈耳朵像进了道水帘一般模糊不清,只好作罢。等目光移向方才圆圆所站的地方,却是空无一人。

      嗯?她怎么不见了。我走过去原地转了一圈,哪个方向都没看见她,抬头,低头,天上地下也没有。

      会不会是懒得等我,自己先跑回家去了?
      可这家又在何方?

      我是决计不知道的。圆圆正要领我去,她本就是这重幻境里凭空多出的我的“幼妹”,便是有一些相貌习性会通过幻境与宿主的灵路传输过来,也不能全部为我熟知。
      而且,我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掌纹,果然与记忆中的对不上。若是此时有面镜子,想必立马就能看到这张属于另一个人的容貌。如此看来,幻境中的我未必是我,她是圆圆,我或许真倒是她口中那位“扁扁”。

      时光从指缝中悄然掩过,再次抬头,已是星沉遥岫,月浮松萝。看月相,不是十五便是十六。周围人群尽散,商铺早已收摊,两边的门店早早装上门板谢客。
      虽是幻境,可触嗅视听仍在,就凭我身上穿的这件单衣,街上站一晚,迟早得出人命,便在周边走走瞧瞧,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客栈。

      或许是方才注意力全被那圆圆吸引过去,眼下仔细观察起周边的商铺街道,忽然发现了那么一些不同。我在越鄞二州所见商铺,门窗皆为镂空雕花样式的,且多以纸糊,讲究采光。这里的街店却是清一色的实木漆涂门板,天黑后门板一上,屋内可谓是一片漆黑,暗沉不已。便是再北一些的平州也甚少如此,简直不像是中洲作风。
      恍惚间,我想起初来时手中那只船桨。既是网鱼,此地不是有湖便是临海,圆圆提到的“渚湾”,实在不像是内陆之地。中州临海之境,除去南部的儋州,剩下的只有最北部的穀州。那地方位于北冥极海,若着单衣,一出门就要冻成冰雕子。如此看来,幻境中的这处地方,肯定不是中洲地界了。

      可不是中洲又能是哪呢?而且那圆圆说的也不知是何处方言,我竟然能听得懂。大抵……是我现在是“扁扁”之故吧。不知哪里有镜子,也好让我照一照自己如今的模样。
      我沿着街头巷尾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家店门开着的酒肆,刚提步跨过门槛,预备要一间房住下,眼前光景忽然天旋地转,极速颠倒,慌乱中只得一把扣住酒肆门框。待头昏眼花地站了一阵后,门框突然松动,我一时不备,霎时往后倒去。

      “咚!”
      先前本就头晕,这一下跌得我七荤八素,整个人重重地坐在地上,眼冒金星。
      这门框怎么突然会动?难不成是被我扣下来了?
      手里隐约攥着什么东西,我晃过神举起一看,不觉愣住。这哪里是什么门框,分明就是一只船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境中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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