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予你》淡淡的细雨

36、第 36 章

　　　　赵以宁被爽约。
　　京市奢华的一处会所里，赵以宁等了近两个小时。
　　赵以宁涂着丹蔻的指甲点在桌面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她忽地冷笑一声，起身离开了座位。

　　裴季停被调查的消息登上财经头条，长思科技股价应声下跌，不过仅仅过了几分钟，这个词条被列为违禁词，搜索不到了。

　　有人在保裴季停。

　　京市城西的看守所。

　　昏暗冰冷的看守所，连一丝热气也没有，天窗外透出青白的天光，空气中连细微的浮尘都能看见，裴季停从一侧的门后出来，刚看到她就咧开嘴笑了。
　　一种孩子气般的笑。
　　裴季停平时冷峻逼人，看不出喜怒，表情都是淡漠疏离的。
　　现在都坐牢了竟然能笑得出来？
　　杨思瑾站了起来，偏头定定地看着他，等裴季停走近了，他忽然说了一句，
　　“不许哭！”

　　杨思瑾双目通红，偏头掩饰了一下，随后低头从一侧的包里翻出来带的东西，羽绒服，马甲，还有天鹅绒的被子，电热毯，甚至有暖宝宝，裴季停低低地闷笑。
　　杨思瑾蓦然回头。
　　裴季停看到了她璀璨夺目的那双眼里氤氲的水汽，跟薄薄的一层雾一样，水光潋滟，跟阳光撒在海面上泛着的粼粼波光。
　　裴季停忽然越过铁栏抓住了杨思瑾的手。
　　而杨思瑾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他从袖口露出来的一截纱布缠绕的伤疤，她猛地撩起了他的袖口往上，就看到了纱布包裹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
　　杨思瑾霍然抬头，将裴季停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确定他有没有其他外伤，却只看到裴季停正挑眉看着她，眼里尽是笑意，
　　一颗巨大的泪珠从杨思瑾的脸颊滚落，滴在了裴季停缠着纱布的手臂上。
　　裴季停语气轻松，
　　“不碍事。”

　　裴季停像是卸下了多年的枷锁一样，整个人一种松弛慵懒的模样，根本没有一丝颓靡之气。裴季停的手指在杨思瑾的手背上婆娑，裴季停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你是喜欢我的。”
　　这是一个陈述句，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裴季停身后是透进来的天光，从身后打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圈朦胧的光晕，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杨思瑾的脸，杨思瑾伸手将他的手覆到了一侧的脸上，她神情认真，一字一句地回道，
　　“对，我喜欢你。”
　　这是承认了，直白坦诚。
　　裴季停的指尖蹭了蹭她婴儿一样细腻的肌肤，很凉很软，裴季停盯着杨思瑾的脸，又说了一句，
　　“你爱我。”
　　“是，我爱你。”
　　裴季停紧紧地抓着杨思瑾的手，
　　“但你知道么？或许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裴季停咧开嘴笑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跟个孩子一样，随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购物小票。
　　这些是杨思瑾喜欢他的证据。

　　是杨思瑾在洛杉矶超市购物的一张照片，她手里拿着一个奶平瓶，在认真的看奶瓶上的说明书，照片只拍到了她的侧脸，超市头顶晕黄的灯光打在她的头顶，恍若温柔。
　　另一张是一张带血的购物小票，上面有干涸的血迹，红褐色的血洇湿了一侧的小票，上面的字迹都有一些迷糊不清，上面是一长排的婴儿用品购物清单。
　　奶瓶，奶嘴，婴儿连体衣，袜子，帽子，维生素，纸尿片，还有零零散散的玩具，她甚至买了变形金刚手办。
　　应该是男孩。
　　裴季停心想。

　　杨思瑾的眼泪濡湿了裴季停的掌心 ，裴季停的拇指轻轻地抹去了她眼尾的泪水，杨思瑾嚅嗫着嘴唇
　　“裴季停，我以前一直恨你。”

　　他势利凉薄，为了上位，将她抛弃，流放美国。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对县城暴发户的女儿多看一眼呢？无数名门世家想要与裴季停联姻，他的婚姻，一定会被他利用到极致，利益最大化。
　　他也是这样做的。

　　而杨思瑾最终会被裴季停遗忘在不起眼的角落，在岁月的长河里，渐渐成为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直至消失殆尽。
　　她注定会被放弃。
　　杨思瑾在美国的两年，努力让自己遗忘，对于洛杉矶车祸的罪魁祸首，她不是傻子，内心隐隐有猜测。
　　但她最终归咎自己的贪心。

　　或许是赵家，或许是裴季停，知道了孩子的存在，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这个孩子的存在，阻碍了裴季停与顶级权贵世家联姻的路，他要扫清这路上的所有障碍。
　　这也掐断了她内心残存的唯一的妄念。

　　她喜欢裴季停，可裴季停只渴望名利与权势。

　　一个二十一岁，县城暴发户女儿的天真到愚蠢的妄念。

　　裴季停骨节分明的手抹了抹杨思瑾通红的双眼，她跟个小孩子一样哭红了眼，跟初生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连睫毛上都沾了水珠，裴季停的指腹顺着她的眼睑抹了抹，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那封信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裴季停与赵正永翻脸，向纪委提交了一份赵正永之子赵明在津海市违规承揽包括中川至航天城在内的四条高速公路工程，从中套取巨额利益的举报信。还有赵明在境外的数个离岸账户的巨额资金。

　　还有赵正永违指使下属规批准多家浙江帮公司上市，牟取巨额的利益的明细。

　　赵正永是佛堂里的金身佛像，没人能破了他的金身。
　　而裴季停因为启盛时期的行贿以虚假交易极跨境转移被捕。

　　赵家毫发无伤。

　　第二天，城西的看守所内，裴季停见到了赵以宁。
　　赵以宁一身的羊驼色大衣，提着爱马仕包，一身的雍容华贵，富贵逼人，她是端庄温婉的长相，太过端肃。
　　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
　　几乎见不到她嬉笑调笑的样子，跟杨思瑾完全不同。

　　赵以宁并未有伤心的神色，只是化了淡妆，看起来有一些暗淡，跟平时的精致雍容完全不同，此刻两人相对而坐，隔着一层铁窗。
　　裴季停面容冷峻，一言不发。
　　是赵以宁先开的口，
　　“季停。”

　　赵以宁没有看裴季停，看守所头顶的顶灯从上往下，透过她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的神色，她轻轻地开口，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裴季停依旧一言不发。
　　赵以宁呵呵地笑了两声，
　　“那次酒会上，我与你擦肩而过，你并不知道我是谁。”

　　人群簇拥，灯火辉煌处，裴季停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尤为显眼，他漆黑如墨的眼睛如湖水一样幽暗深邃，眼尾处似乎有碎金闪烁，只远远朝她的方向瞟了一眼，就漫不经心的收回了视线。
　　骨相凌厉，跟军人一样平直宽阔的脊背。
　　但裴季停给赵以宁的第一感觉是这个人很冷，眼神冷，看人的时候是淡漠疏离的，隔了一层一样。

　　“后来在香港，宴会上，我上去跟你搭讪，你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

　　后来是在赵以宁的私人马场，裴季停赴约，那一刻赵以宁知道，这个男人或许没有表面那么冷，赵以宁故意让裴季停教他骑马。
　　“我不会骑。”
　　那时候裴季停似乎是意外，挑了一下眉，低低地笑，漫不经心的那种，深潭一样漆黑的眼睛似乎将她看穿。
　　赵以宁紧张的手心出汗，明明是一个底层出身的穷小子，而她是天之骄女，明明该紧张的不是她。
　　裴季停没骑过马，不过男人好像天生骨子里就有一种征服欲，马越烈越能激起男人的野心。
　　通体油亮汗血宝马，在裴季停手底下服服帖帖，他翻身上马，长腿猛夹马腹，马跟利剑一样冲出去。
　　风驰电掣。
　　赵以宁眯眼看着马场的尽头，身姿笔直挺拔的男人。

　　那一刻起，她就对裴季停势在必得。

　　后来他教她骑马，赵以宁的手回身攀住了裴季停戴着小羊皮黑手套的手掌，借力翻身上马，
　　“背挺直。”
　　裴季停向她命令，她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
　　“腿夹紧马腹。”

　　他低沉的声音响在一边，赵以宁只偏头一直看他，
　　“目视前方！”

　　话音刚落，裴季停的马鞭便狠狠地落在了马背上，马得了指令猛地向前方冲去。
　　而赵以宁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裴季停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马鞭的情形，指节修长漂亮，隐隐有力，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手。

　　赵以宁觉得马场是一个太好的地方。

　　裴季停自始至终保持了绅士风度，两人除了上马时赵以宁攀上他的手掌借力以外，裴季停有意无意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他不卑不亢，泰然处之。
　　没有因为她是赵正永的女儿而像其他人一样殷勤讨好。
　　这更令赵以宁觉得，裴季停与他人不同。

　　后来一次两人在一起吃饭，赵以宁开口提出做他的女朋友，赵以宁至今都记得，裴季停当时的表情，他面无表情，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个字，
　　“好。”
　　说完之后他偏头去看窗外璀璨的维多利亚港，眼尾处泛着冷光，赵以宁觉得他整个人都孤峭冷寂，像是没有一点活人气。
　　他不开心。
　　空气凝滞艰涩，赵以宁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明明这种事不该男人开口么？她一个女孩子开口已经是够卑微的了，没想到裴季停连一个笑脸都没给她。
　　她好像从未见过他笑过。
　　那天在维港的餐厅里，赵以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第一次起，裴季停看她的眼神就是淡漠疏离的，没有一丝起伏。
　　不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他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