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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张兵最终交给了裴季停一个录音还有一封文件,他连夜坐轮船,离开了云滇。
      轮船在海面上起起伏伏,一眼望不到尽头,淅淅沥沥的冬雨落在甲板上,张兵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回想起了两年前他在美国接到的一通电话,
      “那个女人怀孕了,那个孩子不能留。”
      这是他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雇主的声音,之前一直是中间人与他联络,那个声音怎么说呢,轻飘飘地像是再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不凶,也没什么情绪,甚至是轻柔的。

      是根本不在乎,也不在意。仿佛一条人命跟蝼蚁并没有什么不同。

      生杀予夺,在呼吸之间。
      张兵登时脊背发凉,为自己的后路担忧,他是出身小镇的穷小子,卖命刀尖上舔血讨生活,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底层的逞凶斗狠根本不是那些文质彬彬的读书人的对手。
      越高级的雇主越温和。
      但也越冷酷无情。

      所以张兵留了后手,而且拿到钱以后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在边陲小镇上生活,但这世上的事凡事做过便会留下痕迹,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微凉的海风吹到张兵的脸上,他眯眼看向了越来越远的码头。

      朦胧的细雨将一切都模糊,像缥缈的云烟一样,他这一生像这艘船一样,飘零如浮萍,身似不系之舟。
      张兵忽地觉得这是他的报应。

      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忽地一阵喧哗的声音从船舱里面传出来,
      “不好了!船舱着火了!”
      张兵立刻回身往船舱里面走,只见整个船舱大火冲天,火光蔓延,有人在往船上死命地泼海水,有人在找急救艇,喧哗声吵闹声一片,没一会儿火光迎风暴涨,蔓延至整个船体。
      张兵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他眼睁睁地看着有人顺着甲板往下跳到了救生艇上,他整个头发被打湿,火苗已经窜到了他的脚底。
      “呵——”
      张兵冷笑一声。
      隔着冲天的火光,张兵看到了船驾驶室里一名四十多岁的平头男子,面色森然,盯着张兵,嘴唇微微弯起。

      张兵猝然回头,看向遥远的彼岸。

      张兵咬咬牙,转身跳进了冰冷的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没顶,在他跳船的下一秒,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整条船陷入冲天的火光之中,升起了滚滚的浓烟。

      浮浮沉沉的海面,张兵被一个浪花扑来,海水灭顶,张兵折了一条腿,根本使不上力,他奋力扑腾着另一条腿,挣扎着想往回游。
      身后无路想回头。
      冰凉的雨水混着海水打在张兵的脸上,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京市纪委处。
      京市又下了大雪,整个天空乌云压顶,纷纷扬扬的雪花簇簇而落,四周白茫茫一片,纪委办公楼前,门岗处的武警挺直如松,看见了一辆奔驰车缓缓地停在了纪委大院的大门前。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比军人的气度有过之无不及。
      门岗守卫以为是部门领导,很快地推门出来,不料那男人见了他只微微一笑,伸出手递给了他一个档案袋,
      黑色的小羊皮纯黑手套。
      守卫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只上前询问了一句,
      “有预约么?”

      裴季停偏头朝极为大楼前长长的台阶处看过去,那守卫立刻回身,就看见纪委的副书记从台阶上下来了。

      “把这个给陈书记,就说我不进去了。”

      裴季停转身就走。

      奔驰车打了个转向,如闪电一样隐入了雪幕之中。

      守卫连忙小跑着回身向书记跑去,陈书记远远地望着渐渐成为一个黑点的车,金框眼镜后的眼睛晦暗不明,他接了那封档案袋,打开,只一眼,就心沉到了谷底。
      陈书记望着车离开的方向,眼角泛起了一丝水光。

      那眼神里是悲悯。

      隔天,这封举报信被递交了上去,是越级提交,

      几乎同一时刻,裴季停在京市被捕。

      而杨思瑾此刻在运城,报社拒绝了她的离职申请,为避舆论,派遣她到运城出差,为一起煤矿瓦斯爆炸事故。她搭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返回了京市。

      熙熙攘攘的机场,人来人往,杨思瑾焦急地盯着机场上方的航班信息,忽然一声轻微的响动,她的微信收到了裴季停的一则简短的信息。
      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杨思瑾盯着手机屏幕,她视线迷糊,第一时间反手打了回去。

      可长时间无人接听。

      杨思瑾在偌大的机场人流中泪流满面。

      首都机场,杨思瑾刚落地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陆铮。

      “杨小姐,我们见一面。”

      距离首都机场不远处的一处咖啡厅,杨思瑾见到了陆铮,这个男人身量清瘦挺拔,面容清俊,一身的黑大衣衬得人显得极为清冷,眼尾微微上扬,气质不俗。
      杨思瑾站了起来。
      陆铮伸出了手,
      “杨小姐,好久不见。”
      杨思瑾小脸煞白,脸上几乎没有血色,陆铮挑眉,这是他看到的最漂亮的眼睛,墨黑清亮,跟黑曜石一样,眼里盛着稀碎的微光,璀璨夺目。
      像是钻石在灯光下泛出的火彩。
      只一眼,就叫人沉溺。

      杨思瑾长相清纯无害类的,一点看不出攻击性,甚至有一点娇俏的意思,可能是因为年轻,看起来很干净。
      没有一点市井气。

      两年前陆铮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女人很单纯,是个很纯粹良善的人,眼睛跟一汪明澈的湖水一样,一眼就能看到底。
      陆铮曾经以为能把裴季停哄住的人应该是很有手段的人,结果发现并不是。

      杨思瑾给人一种感觉,就是被诚挚相待,殷殷切切。

      唯天下至诚,能胜天下至伪。

      这大概就是吧。

      此刻她眼里有明显的担忧,还有一点焦急的神色,刚握了手就沉不住气问了一句,
      “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她根本藏不住事,全盘脱出,
      “我约了赵以宁见面,我会回美国。”
      杨思瑾几乎要哭出来了,清亮的眸子里染上一丝薄红,而陆铮则静静地盯着杨思瑾,忽然开口,
      “裴季停要是知道了,他会伤心死的。”
      陆铮忽然笑了一下,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罢了。”

      杨思瑾看着陆铮漆黑如墨的眼睛,一时间没有说话,跟某种动物一样,诚挚干净,陆铮手指微微蜷缩,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跟赵以宁结婚么?”

      陆铮一动不动地盯着杨思瑾的脸,一字一句道,
      “裴季停将你送到美国的第二天就被留置,他不肯答应赵以宁,而赵家用了你怀孕的事威胁他,他才最终松口。”
      “条件是让你生下孩子。”
      陆铮喉头泛上一丝酸涩,
      “赵家耍了他。”

      杨思瑾始终对洛杉矶那场车祸闭口不提,仿佛那件事已经轻轻翻篇,直到陆铮提起,那种灭顶的窒息感才笼罩住了她,杨思瑾的眼里滚落一颗极大的泪珠,
      “啪嗒”
      那颗泪珠砸到木桌上,晕开了一丝水迹。
      陆铮继续道,
      “裴季停新婚之夜就飞到香港想转机到美国,在机场被限制出境。”

      “他一直对那个孩子的事耿耿于怀,此刻以自残的方式,让赵家陪葬。”

      陆铮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跟赵以宁有名无实。”

      “所以,杨小姐,请你不要让他失望。”
      “至少让他赌赢这一次!”

      裴季停是破落弄堂长大的孩子,是当年弄堂里打架最凶狠的孩子,也是读书最用功的孩子,陆铮跟裴季停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出来的铁哥们。
      他们宿舍其他的人在商量去哪里玩的时候,裴季停却在勤工俭学。
      裴季停自律到可怕,是数学满分的神人,脑子绝对聪明。
      但他却是宿舍六人中家境最穷的。

      这种家境可能造就了裴季停这种野心勃勃的性格,冰冷残酷,为利益上位不惜一切,陆铮认为是如此,没有哪个男人不相往权势,不向往这世间的名利富贵。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是裴季停的过人之处,也是可怜之处。

      裴季停精明冷酷,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为了得到银行的巨额授信而接近赵以宁,这无可厚非,但他却在最后关头反悔。
      那一刻,陆铮忽然觉得裴季停稍微有了一丝人气。

      原来这世上,还有裴季停算计之外的东西。
      可后来,裴季停就渐渐地失控了,开始不计成本的自毁长城,为了那个小情人。陆铮两年前在监狱里探望过裴季停,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这样值得么?”
      一个金融系出身的高材生,二十二岁就攀上陈启盛,二十四岁就成了启盛的事实上的话事人,他精明冷酷,心机深沉,一路从底层爬上来,攀附赵家绝对是泼天的富贵砸到头顶,一跃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

      财富的尽头是权势。
      没有哪个男人不迷恋权势。

      可裴季停此刻却孤勇的像一个恋爱中的毛头小子,自断臂膀,不计一切。

      裴季停咧开冲他嘴笑了一下,像个孩子一样高兴,
      “我要当爸爸了!”
      眉眼间像个得胜的将军,跟监狱里的昏暗冰冷完全是两个反差。

      那个时候的他脸上是难得的意气风发,连在学生时代都未曾有过的意气飞扬,甚至有一丝少年的鲜活气。

      陆铮才恍然觉得,裴季停是个可怜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穷小子,为了生存和阶层跨越,他近乎自毁地割舍了他的情感能力。

      或许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裴季停才是一个完整的,鲜活的人。

      他在找回灵魂中真正的自己。

      裴季停最终没抵住那通电话,搭了最早的一通航班回京市,到家的时候凌晨三点多,他到家的时候整个别墅的一楼都没有开灯,陈姨听到动静出来了,不过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裴季停的手伤。
      裴季停做了一个手势,陈姨一言不发,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只有暗灯在客厅亮起,裴季停脱了手套,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地上了二楼,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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