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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杨思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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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瑾在辞职的第二天私底下去城东的医院找了一次周屿。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冰冷的金属长椅上,杨思瑾坐得笔直,定定地看着医院白墙之上医生介绍拦里周屿的照片。
清瘦,沉静,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下面一排是关于他的介绍。
周屿,哥伦比亚大学医学系硕士研究生,主攻心脏内科。
他是医院最年轻的主刀。
周屿的电话已经变成了空号,杨思瑾给周屿发的最后一条微信信息是
“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周屿。”
这条信息之后,她发出的信息前面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显示她的微信已经被删除。
从南方城市报爆出关于杨思瑾的新闻以后,她就知道,她跟周屿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周文清那样的清廉正直的技术官僚,一路从高校升迁上来,这样的知识分子世家,是不会接受她这样的人的。
周屿那样温润如玉的人,一旦决定了,便不会再回头。
五年前她抛弃了周屿。
五年后周屿放弃了她。
终究是她对不起周屿更多。
站在周屿的立场,他其实没有选择。
周屿有一个手术,杨思瑾询问了问诊台的小护士才知道,此刻她已经在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此刻是晚上八点左右,窗外花灯初上,霓虹灯的光亮照了进来,杨思瑾觉得有点冷,想要去茶水间接一杯水,刚起身,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便缓缓打开了。
杨思瑾猝然回头。
周屿跟着极为年长的医师从手术门后出来。
他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是清瘦身材顷长,眼睛的轮廓极为漂亮,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到杨思瑾,直到脱下口罩外外大步走的时候忽然抬头,才看见了走廊一侧的杨思瑾。
杨思瑾似乎比前段时间瘦了。一身的巴掌大的脸越发显得小巧,清亮澄澈的眼睛亮如繁星,泛着细碎的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朝周屿望过来。
周屿的身形定在原地。
还是杨思瑾主动打了招呼,
“周屿。”
周屿看到了杨思瑾灵秀干净的脸上溢出的笑,眼睛的弧度弯成一轮新月,医院走廊的白炽灯照出她清瘦纤细的身影,周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一旁的主任医生回头叫了一声,
“周屿,还不快走。”
周屿收回了视线,跟随主任医师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外走,一边走一边讨论手术的情况,主任医师抬手拍了拍周屿的肩膀示意赞赏,而周屿则微微点头。
周屿高大颀长的身体与杨思瑾擦肩而过,周屿的脸偏向主任医师的一侧,杨思瑾只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他的肩膀的一角甚至擦着杨思瑾一侧手臂处,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杨思瑾的视线紧紧地跟随着周屿,眼里的期冀如同燃烧的火苗一样,渐渐熄灭,最后只余冰冷的灰烬。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杨思瑾闻到了熟悉的男士松木香水的味道,很淡又很沉静的清冽的松木香,还有医生身上的消毒水的味道。
杨思瑾站在原地,看着周屿消失在走廊一侧的尽头。
周屿到了他的办公室,脱了手术服之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偏头点燃了,他很少吸烟,青烟的雾气萦绕,周屿立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看到外面稀疏的梧桐枝丫,外面又下雪了,稀碎的雪花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重蹈覆辙。
周屿的脑海中只有这四个字。
白炽灯的灯光刺眼,周屿抬头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就有敲门声传来,护士台的小姑娘探头探脑的进来,道,
“周医生,有人托我给你这个。”
那小护士手上是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只一扫那盒子,周屿就立刻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周屿:“那个人呢?”
小护士眨巴眨巴眼,脱口而出,
“那个女孩从走廊西侧的步行梯下楼了,好像还哭了呢,眼都红了!”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拉开,周屿一言不发转身朝走廊西侧的步行梯的方向跑过去,他的步子很大,速度很快,顺着步行梯的台阶一步步向下,整个楼梯口只有周屿的密集的脚步声,出了医院的大门,寒风刮着脸迎面扑来,周屿奋力奔跑,在医院大门的不远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屿高声叫道,“杨思瑾!”
杨思瑾听了声音猝然回头。
周屿大步奔跑过去,他呼吸不稳,等离的近了才稳住身形,周屿认真的看着杨思瑾的脸,长睫之上还有湿润,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水汽,她掩饰似的偏头抹了一把脸,冲周屿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糯米牙。
她根本不记仇。
杨思瑾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雪碎子,神情认真,跟以前一样,将他挺拔周正的肩线上的雪轻轻地拂下去,周屿没有动,他一侧的手背隐隐泛出了青筋。
微风吹起了杨思瑾的头发,她的脸冻的几乎透明,隐隐能看到皮肤下了血管,周屿盯着她的脸开口,
“杨思瑾,有时候我真的恨你。”
周屿的声音都带了颤音,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头看向着广袤的天空,
“你每次的抉择,都不会选择我,是吗?”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努力一次呢?哪怕一次。”
稀碎的雪花落在了周屿的眼尾,化成了水迹,仿佛是泪一样,
“或许我们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你对我的爱只停留在十九岁,被同一个人抛弃两次。”
“给你一万次选择,你或许都不会选择我。”
周屿眨了眨眼睛,努力让眼里的水汽憋回去,他从小就是这样,想哭的时候就看看天上,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
上一次这样是父母离婚的时候。
“你回来我身边以后,从未主动亲吻过我,一次也没有。”
这种被伴侣冷落的滋味,周屿曾在深夜反复地独自舔砥伤口,他一直告诉自己,杨思瑾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忘记,需要时间抚平创伤。
杨思瑾的身形晃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对着周屿道,
“对不起。”
周屿呵呵地笑了几声,声音在夜里显得悲凉哀伤,他忽然朝杨思瑾身后不远处的方向指了指,道,
“你的爱人在那里。”
从周屿第一次在咖啡馆见裴季停,他就知道这个男人爱杨思瑾,盯着他的眼神里有野兽般的攻击性,但又极力地在隐忍克制,眸底暗流翻涌,却又被压了下去。
军人式的沉毅锐利,眼神像钉在他身上。
裴季停到底底层出身,破落弄堂里爬上来的,再怎么克制依然挡不住隐隐的野性,都是男人,周屿一看那眼神就明白,裴季停与杨思瑾之间或许不是单纯的包养关系。
裴季停不惜后果敢威胁周文清,这副做派摆明了要不死不休。
为了一个女人。
现在都敢跟赵正永翻脸了。
周屿自问不会压上全部筹码去争取一个人,生活不是童话,这世上不是只有爱情,有多少相爱的人分离,又有多少不爱的人困在婚姻里互相怨忿地过一辈子,周屿曾经以为裴季停是比他势利许多倍的人。
能从底层爬上来,一腔孤勇绝不可能。
可他现在正在做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事。
周屿那天才意识到,裴季停是喜欢杨思瑾的。
此刻裴季停从身后不远处的梧桐树阴影之下走出来,肩上已经落了一层的积雪,杨思瑾蓦然回头,就看到了裴季停冷峻沉毅的面孔,他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腿长,气势冷冽逼人,黑暗中的眼睛沉静锐利,跟泛着寒光的利刃一样,他并没有看周屿一眼,而是朝杨思瑾伸出了手,他戴了一副黑色手套,细腻的小羊皮面,声音清寒冷冽:
“说完了么?说完就回家!”
裴季停在医院的停车场等了将近四个小时,从天亮等到天黑,他透过虚空的暗夜,看向了医院大楼四层的一侧办公室。
杨思瑾是想过跟周屿在一起一辈子的。
差一点点而已。
裴季停回想起了杨思瑾半个月前那一身火红色套装,打扮得跟新娘子一样,去跟周屿领证的场景。
领证。
法律上的一辈子。
连杨国正都不管不顾了,要用法律跟他对抗,她天真到竟然相信那帮废物律师都不愿意来求他。
可刚才在医院的大楼下,裴季停看着医院大门口进进出出的或夫妻,或伴侣,或老人,他们都光明正大,都成双成对,他忽然意识到,周屿能给杨思瑾婚姻,而他现在却什么都给不了杨思瑾。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浓烈的告白,大约是婚姻。
两人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而他们一开始就与堂堂正正这个词不沾边。
裴季停的左手抖得不成样子,他竭力控制自己,最近他极少发病了,裴季停反手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声音,裴季停冷声问道,
“那个人在云滇哪里,我亲自去一趟云滇。”
当年洛杉矶车祸的凶手是一个东亚面孔,在车祸后逃亡墨西哥,从墨西哥转机回了国,像泥牛入海一样,隐入茫茫人海中消失不见了,没有一点痕迹。
裴季停查了两年,才查到一点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