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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配”是真的吗？ 26岁的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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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多的友客鑫郊外多少有些阴森。数十年前供养着友客鑫现在已经被遗弃的化工厂和废弃的居民楼半塌不塌地倒在路旁，与乱七八糟的旧电线破破烂烂地堆在一起，一扇扇打碎了玻璃的黑洞洞窗口好像是一个个被挖去眼珠后的空洞眼窝，这一排排横七竖八的幽灵不甘而恫吓地瞪着从它们身躯前经过的三人，并发出奇异的嚎叫——U看过去，明白那是风吹过被搬空的楼道的声音：倒也像是透明的鬼魂的恶作剧。
偶尔还有些别的怪声——啮齿类动物悉悉索索地啃咬，灰色的老鼠一窜而过，蝙蝠拍打翅膀叽叽叫着隐没在废墟之后了：生活在被遗弃之地的生物有它们自己的生存方式。
库洛洛心情很好地走着，像是在散步：他喜欢这种氛围——又或者不能说是喜欢，他从未有过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应该说，是这种氛围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心，让他感受到家园的气息：那由绵延不绝的垃圾山包围着的破落肮脏的城市是他幼时的摇篮，他少年时的学校，他外出时的故乡，他死后的坟墓——他只生活在流星街，也只为流星街而活，其他的任何地方对他来说都只是异乡罢了。
他是在他十几岁时发现这件事的——那时他怀揣着力量离开那个贫瘠的小地方意气风发地踏入这个多彩广阔的世界，以为从此摆脱了“拾人牙慧”的生活，充满好奇地要去见识和占有最好的最顶级的美食与珍宝——他也的确做到了：他亲眼看见过数不尽的人们只曾耳闻的珠宝玉器、亲手拿起过只在传说与古书中记载着的失落的宝藏，他品尝过举世闻名的酒窖里珍藏多年只此一瓶的葡萄酒与享誉世界的傲慢主厨精心烹饪的菜肴，他还曾霸占两百年前英格丽特国王爱德华三世的寝宫并躺在这征服了世界的凯撒的床铺上睡了一晚……
然而一切只是失望，是一种莫大的空落落的失望。
他什么也没感觉到——所有的本该引得万人艳羡争抢的美食珍宝都如同幻影，从他的指缝间唇齿间溜走而不留一丝痕迹——那些硕大的五彩斑斓的宝石与古代帝王爱不释手的瓷瓶玉件被蜘蛛们笑闹着抛来抛去，最终被遗忘在他们的某个地下室里落灰；那些蕴藏着人类能烹制出的最美味最奇妙的味道的琼浆玉液与满盘奇珍只让窝金不满地嚷嚷自己没吃饱；那些高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上千平米精装修的欧式庄园、世界之王凯撒的白金色恢弘奢华的宫殿都让他觉得没什么两样：反正他在任何一个居所里做的都只是躺着睡觉、坐着看书、站着洗脸刷牙而已。
库洛洛起初以为是世人太过庸俗无趣了，人们追捧的视为珍宝的一切事实上都是不过如此的东西。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他才逐渐明白，问题大概是出在他们自己身上——是他们缺失了一种名为“享受”的能力：他们在杀戮中，在吃着别人不要的食物用着别人不要的日用品过着别人不要的生活时就逐渐磨损了这种能力。于是从此以后“精致”、“高端”、“华美”……一切好的高级的事物的大门就对他们永久关闭了——“你们不配”：世界仿佛在这么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们。
这才是真正的被遗弃，真正的被世界所拒绝——青年时的库洛洛意识到这一点时感觉被刺痛了：流星街人永远低人一等。
他感到愤怒。
26岁的库洛洛仍然愤怒，但他掩饰得很好，并且已经学会与这种愤怒共存了——这种温吞而漫长的愤怒成了一支缓慢燃烧的蜡烛，他依靠蜡烛的光在黑暗中怀着一种冷漠向前走去。
不过现在库洛洛罕见地觉得有些苦恼：U会适应这种与流星街相似的环境吗？虽然她本来就算是外援，但也与这里、与其他人太格格不入了些——可不是嘛，他竟邀请蝴蝶来蜘蛛洞做客。
“喵。”
猫叫声。
派克诺妲看向蹲坐在半截墙壁上的几只小猫，不久前的暴雨让它们的毛发湿淋淋地粘成绺，让这无害的小生灵更加惹人怜爱。
金发女人刚想对它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猫却忽然不知看到了什么都炸了毛瞪着荧绿的眼睛弓起背嘶嘶地发出威胁的恐吓声，下一秒就扭头逃走了。
“抱歉，我向来不太招小动物的喜欢。”
愣住的派克诺妲回过头看到在黑暗中微笑的女人，她苍白皮肤上乌黑的眼瞳显得很大，说不清道不明地有几分诡异——派克诺妲一瞬间恍惚觉得面前的女人是某种已死的鬼魂：传说猫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被讨厌了。”U接触到派克诺妲变换着惊愕与惶惑的目光，对她这么大的反应有些困惑，但还是粲然一笑调整气氛——她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猫猫狗狗都和她很不亲近甚至似乎是在害怕她：她猜想是因为小动物靠着直觉能看见她不自然的扭曲灵魂，而人类则往往被她的皮囊所欺骗。
“到了。”
库洛洛停下脚步，回头望着U的黑眼睛：“就是这里。”
U的眼前是一栋还算完好的废弃大楼，和周围的其他无人楼房别无二致，灰色的楼顶向上无限延伸仿佛与夜空相连。U低下头望进库洛洛沉静的眸子里——黑夜让她识别不出这双灰眸中的情绪，又或者她本来就难以从那双几乎永远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辨别出库洛洛的想法——她只能猜测：他是在等待，还是在考验，亦或是在告诉她现在反悔转身离开还来得及？
如果库洛洛知道U的猜测的话，大概会微微一笑告诉她：不，已经来不及了。
“走吧。”她对他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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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场景像是什么来着……芬克斯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部电影里见过类似的场面：他的脑海中飘过一连串的诸如他和飞坦站在血泊中的碟片租借店老板的旁边从货架上挑选自己要看的片子、侠客说他们看电影的时候不能把窗帘拉起来因为他还需要光线来做无人机、飞坦冷冷地评价他选的片子无聊透顶的各种画面——哦，好像是叫《猎魔人》还是《猎神：冬日之战》之类，故事情节估计很无聊所以他早就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一幕：一个他忘了是女王还是女巫的角色，被封印百年后从地下复活，然后以百年前头戴王冠身着尊贵华丽的礼裙法袍的打扮，踏入她那早已荒废挂满尘埃的昔日宫殿的场景。
这描绘的不就是现在吗？团长身后的雍容华贵美丽绝伦的年轻女人走进这阴冷肮脏的废墟——这是什么鬼？这女人是团长的人质？看神情不像啊，人质应该是充满敌意畏畏缩缩的；是团长的情人？也不可能，没事带情人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还是说……芬克斯觉得自己大脑过载，还是说他脚下的地方从前曾有过一座宫殿，后来被推平才建了楼房，而这女人是刚被复活的古老宫殿的主人，是个来取回她原先荣誉的女王？啊……看她的首饰和裙子，还有那种气质，好像叫贵族气质——简直越想越觉得可能。
U略过魔术师怪异的笑容仰头环顾一张张陌生面孔，在这金发平头男人狰狞的表情上多停留了半秒——这人似乎不太好相处，她想。
偌大的废墟一时间静默无声，蝴蝶与蜘蛛互相打量评估。
“团长和派克回来了！”侠客先笑着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往前踏了两步与进来的三个人保持一个友好又疏离的接待距离，“团长不介绍一下吗？”
娃娃脸大男孩移向陌生女人的翠绿眼瞳里的笑意温暖而富有亲和力，细看却不达眼底。
他身后的阴翳里的其他人也陆续从坐着的石板断墙上起身，就好像被触动了蛛网的蜘蛛迟疑一瞬后迅速掉头与出现在洞穴门口的闯入者对峙。
这种态度……U未必能察觉到异常，但是库洛洛作为对面前的十个人了如指掌的团长却能一眼看出侠客等人是有所顾虑——应该是在怀疑他是不是真正的团长或者是否被操作系念能力者所操控——要不然不会如此生分客套。
“派克，直接把记忆共享给他们吧。”现在行动胜于解释，库洛洛立刻做出了决断。
派克诺妲睁大眼睛——团长再次向她下达指令，这说明他还信任她——如释重负的喜悦充盈了她的心，她不求宽恕，能继续被库洛洛信任并当作同伴已经是她能想象的最好结果了，她本以为会……派克诺妲努力抑制住过于激动的心情并最终将它化为一个很浅的微笑：“好的，团长。”
“……”U黑色的虹膜如镜子一般映出金发女人的种种细微反应，她眨了一下眼睛。
派克诺妲抬手举枪，直直瞄准同伴。
然而侠客却因这带有攻击含义的行为而眼神凌冽起来，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U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共享记忆的能力与枪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记忆的发射器是手枪的话，这对信赖的要求也太高了些——看起来他们现在的信任程度显然达不到这个标准。
“你是侠客么？”U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望着侠客的眼神友好而平静，“上个月21区地下水库的电力系统线路图，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
“！”侠客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秒便恍然大悟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原来是你啊……喔！”
是派克诺妲扣动了扳机——她熟练地填装子弹，对着剩下的已经放下戒备之心的同伴又开了一枪发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