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蒙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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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
打开门，是个打扫卫生的粗壮妇人，端着一盆换洗的器具。她瞪着开门的焚，愣了一下，往屋里探了探，瞧见还缩在被窝里的我，顿时露出一脸“我了解”的暧昧表情。
“塞宾小姐，对不起啊，打扰到你们，我呆会儿再来！”相当识趣的口吻，明显是误会了。
我刚想解释，她已经匆匆转身走开，还不忘带上门。
无奈地白了一眼笑嘻嘻的焚，那神情好像偷了腥的猫。
“我呆会儿吃了药就没事了，你赶快走吧！”口气不善地赶人。
“昨晚上还柔情似水的，睡了一觉，怎么这么凶！”焚的脸顿时皱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是疼糊涂了吧！”
“你才糊涂呢！”我没好气地冲他，肚子新一波的疼痛，让我说不出话来。
他看我脸色不对，也不再开玩笑，“你赶紧吃药吧，我晚一些再来看你！”
门被带上，然后是渐远的脚步声。
隔了一会儿，传来敲门声，旋开门，进来的是刚刚那个打扫的妇人。
一进门，就哭天抢地地朝我压过来，“小宝贝，你怎么可以抛弃我们！”
“嘭”一声，一脚把他踢到墙角去。
“呜呜，有了新人，忘旧人！”边哭，边拿起抹布擦眼睛。
虽然是个妇人，可是那幅翘着兰花指的模样，实在让我受不了。
“别说废话了，他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看他慢腾腾挪到床边来，递给他一条手帕，明知道他拿着抹布只是装装样子，但那条抹布黑漆漆的颜色，实在有碍观瞻。
“他，哪个他，我不知道啊！”含着水汽的眼睛，红了一圈，闪亮闪亮地看着我。
我耐着性子，“就是你刚刚看见的那个人！”
“哪个人啊？”他还不知死活地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声音沉了下来，“你口中的新人！”
“新人，金队长哦，你早说嘛，自家人面前害羞什么呢！我又不介意和他共侍一妇！”说完，羞答答地抛了一个媚眼。
不生气，不生气，和花痴计较什么。
“好了嘛，别生气了，人家只是好久没见到小宝贝，想和小宝贝多说说话嘛！”许是我横眉竖眼的冰霜脸起了作用，天外终于收起了他的花痴模样。
“查不到。”
“查不到！”我刻意压低自己讶异的声音。
“他并不是出生在十四叶，十四年前在山坳中被进山的樵夫捡到，父母不祥，由一叫罗叔的人带大。”
“罗叔是什么人？”
“罗叔就是那个发现他的樵夫，也是斯托卡的父亲。”
忍不住按住额头，早知焚的来历不简单，却没想到连东文巨大的情报网都束手无策。
焚，你叫我拿你如何是好？
“小宝贝，时间不早了。”天外提醒我。
是啊，不管怎么样，现在有很多事情比他重要的多。我从火鼠皮袋子里掏出一个普通的糖果盒递给天外，五颜六色的糖球，“蓝色，红色和绿色同时嚼碎服用，药效十二个小时，黄色是解药。”
捻了一粒黄色糖球放入口中，甜丝丝的糖味解去腹中的绞痛，却消散不了心头的沉重。
天外站起身，手中结印，一瞬间，一般无二的另一个我站在自己面前，微蹙着眉头，唇角抿得很紧，显露无遗的忧郁让我震惊不已。
不是因为天外精湛的易容术，而是焚在我心中的分量已经如此重了吗？重到让我刻意压制着，平淡如水的面具也出现裂痕了。
天外牵过我的手，用力握了握，了悟的目光，并不多说什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回给他一个微笑，谢谢你，提醒我。
闭上眼，天外的气息在周身转了一个圈，睁开时，镜子里只有一个粗壮的妇人。
一路无碍地穿过走廊，回到换洗室，和下午班的人员交接完，随着一群女佣搭上驶往十四叶的马车。
远远的，就看见十四叶城门外，长长的一队等着进城的平民 。
装出胆怯又茫然的模样混在一群妇人之间，任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肆意搜查。
进城，下车，转入一条小巷，掏出钥匙，打开一扇最寻常的木门，门关上的声音，有些喑哑，像一个终止符，我呆板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手腕上有些炙意，撩开左手衣袖，褐色的文字赫然，即使换了一幅身躯，依旧无法遮掩。
窗外，是一洗如海的天空。
“顺利吗？”
“嗯，谢谢。”
“谢什么，傻丫头。”
“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见你了！”
“是么，只是有点吗？”
“不——”
急急想解释，下一秒，怔住了。
白色柔和的身影从角落阴暗里慢慢走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含笑的目光，眼睛湿润了。
“依，怎么哭了呢。”
白色宽大的衣袖轻轻遮拢，把我安安稳稳地收在羽翼下。
我埋在他的胸膛里，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身体，像迷失的小孩终于找到回家的牵引，不肯放手。
面颊上喷涌而出的泪，慢慢被柔软的白衣吸干，耳际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牵引着我的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漫步。
石洞里血肉模糊的脸；
庭宴上鲜血四溢的琴声；
不可再来的小离；
怅然远去的一川；
明朗又迷离的感情；
无数个恶梦中醒来，即使药物，也再不能够安然的夜晚。
我在一条越来越坎坷的路上蹒跚前行着，却不知道自己不得不走的理由。
我告诉自己要坚持，却恐惧坚持的结果。
在这一方最温暖的天地里，终于——
不要再为明天而恐慌，
不必困在重重的伪装里，
不需忘了自己内心的惆怅。
不知何时，睡着，一觉无梦，醒来，窗外已近黄昏。
奇怪自己竟睡得如此安稳，饭菜香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爬下床，瞪大了眼睛，桌上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原来是哥哥陪我到醒来。
回视屋内，空无一人。
拾起压在碗下的纸条，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扑哧一笑，坐下，正要开动。
大门“乓乓乓”敲得震天响，人声嘈杂。
打开门，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冲进来，我一个踉跄撞到门板上，领头的一个手一扬，在我面前展开一张纸，是捉拿杀人犯的布告。
“有没有看到一个蒙面人！”
“没，没有！”我的脸白得可以和那张布告媲美，身体哆嗦得像秋风里的树。
领头恶狠狠打量我的脸，找不到说谎的痕迹，一掌把我推开，“搜，仔细搜！”
“这边搜过了，没有！”
“这边也没有！”
领头一挥，“下一户。”
士兵潮水般来了又去，吵吵嚷嚷不歇。
刚关上门。
下一秒，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我的咽喉，嘴被人捂住了。
“不许吵！”刻意压低的声音，却有气无力，空气中散开腥味。
是个女人，受伤了。
呜咽着，大力点点头。
大概是确定我无害，她考虑一下，松开手。
她的匕首一收回，我立刻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转头看挟持我的人，倚靠在墙边，血从捂着胸口的五指间浸出，在地上溅开一朵朵血花。
“姑，姑娘，你，你流血了。”结结巴巴地说着，不敢看她的伤处。
她不说话，凛冽的眼光却让我有冰冻三尺的感觉。
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再也不敢抬起头。
往门边挪了一点，眼前一晃，明晃晃的匕首定在门上，铮铮作响。
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唇角却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拉起一个弧度。
相对无言。
突然间，她猛然咳嗽起来，呕血不止，血染红了黑色的面纱。
我心里慢慢数着数，一，二，……，九，十，数到十，停下，抬起头，看她的身体慢慢沿着墙壁倒下。
从发髻中挑出一根银针，隔空射入她的眉心，封住精气。
这才悠悠从地上站起，走到她身边，俯身掀开她的面纱。
只一眼，面纱自手中滑落。
“暗！”
一个全黑的人应声凭空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把她带给我的哥哥！留着她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蒙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