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游 与焚重逢 ...
-
按照早已安排好的，打着泡温泉的幌子正大光明地来到海德尔。海德尔是有名的“温泉之乡”，每年冬天都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只可惜，身边多了一只黏人虫。
“快一点啦，我要泡牛奶温泉！”
我无奈地被化身为神力女超人的妃姬拖着走！
为什么这么不巧，刚要出门就被她逮个正着呢！结果演变成真正的温泉度假了！
罢罢罢，有妃姬同行，应该会降低某些人的怀疑度吧，我努力往好的方向上想。
泡温泉是很爽啦，有泡泡的牛奶浴，是所有女孩子的最爱，问题是——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按奈不住，腾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大惊失色地瞪着还浑然不知给我带来大麻烦的女人。
“我看你走得那么匆忙，就猜到肯定是不敢见焚啦！”妃姬气定神闲地擦擦手臂，“ 反正早晚要见得！”
“你不知道——”惨了惨了！妃姬居然瞒着我向焚透露我的行踪。
“你何必害怕成这个样子？”她瞥一眼我烦躁的表情，没什么同情心的，“说不定啊，焚现在已经站在旅馆的大厅里了！”
没工夫理会她没心没肺的笑，匆匆捞过干毛巾，擦身体。
“喂，你不是吧！”妃姬瞪大眼睛看我准备出逃。
“唰”抖开裕袍，披上，“哗”拉开门。
“嗨！”是他！那个在背光下依然笑出一脸灿烂的人。
下一个动作，迅速重新把门拉上。
“怎么了！”妃姬奇怪地问，“不会是焚就在外面吧！”
深呼吸，呼—吸—呼——
戏言成真又怎么样，焚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自己在紧张什么，过去能够坦然面对，现在也能！
轻轻拉开门，慢慢走出去，缓缓关上。
我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嗨，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啊，就过来看你了！”焚笑得愉悦且温柔，但是那双晶亮的眼有着比温柔更张扬百倍的掠夺之意，并且十足的认真，认真到让我心口无法不颤抖，刚刚探出头的勇气又尽数缩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才一个月不见，焚从前那么孩子般无害的笑，现在落在我眼底却像有侵略的意图。一个人的笑怎么会如此骤然变化！
“难道你想抵赖，”他慢慢走过来，“你答应过我的，想你的时候可以来看你！”
依旧是焚招牌的痞子式的口吻，让人无法分辨是真是假。可是，可是——
“呃——是，不，——我的意思是当然没忘！”我有点语无伦次，命令自己冷静，仍是有逃开他的渴望。
“受伤了？”他不知何时竟握住我的右手，瞪着缠着的纱布。
“没什么！”我急忙想抽开手，可是挣脱不开他手掌的力道，“你——”
“为什么？”他问第二次。
“最近一直在用木剑，刺了一些木屑，真的没什么！”我又试着挣扎，却纹丝不动。
我极力定下心神，却不敢再直视他的眼，“你能不能先放开？”
“不要！”他立刻拒绝，“放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抓住！”
“啊！”心神再度慌乱。
“带你去个好地方！”
“咦！”他的手掌烫得吓人，不容拒绝。
“我还要等妃姬！”胡乱找借口。
“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你们别管我！玩得开心哦！”
回头，妃姬站在门边，笑得合不拢嘴，拿着白色的浴巾朝我挥了挥。
这个家伙，是不是想当红娘想疯了，居然不帮我，还把我往深渊里推。
“多谢啦！”得到妃姬首肯的焚笑得更加开心！
“走了！”他低下头看我。
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脸一下子红起来，听见他沉沉的笑。连忙低下头，默默任他牵着往前走。
温泉旅馆建在花链山的深处，这座山上有一条天然的花道，远远看去，竟连成了环形，好象给山带了一条项链，因此得名。
我选择了这家旅馆，除了这山上有一条通往十四叶的捷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钟情，只有在山中才能感受到的空旷的宁静。
夕阳渐沉，山民游人俱已归去，迎着风，漫步在花道上，全世界似乎只剩下我和焚两个人。
这里的花都是些不知名的山花，任凭风吹雨打，在寒冷的冬日也绽放得如此绚丽，好顽强的生命力。
“这边！”焚突然转了方向，拉着我往花道边的森林里走。
“沙沙——沙”四周传来树叶的摩擦声。
“我们要去哪里？”天已经越来越暗。
“穿过树林就知道了！”他侧脸神秘地一笑。
心里有些期待，更多得是莫名的沉闷，看着身前这个不断提醒我注意脚下的男人，我几乎无法想象如果他真的是我的敌人，我会如何面对，甚至现在每一个他的微笑，体贴的动作都像是在我的心上拴上沉甸甸的砝码，无可抑制地往悲伤的深渊里下坠。
“到了！”
“哇！”眼前陡然呈现出一片湖水。
折射着已经藏在山背后桔红的夕阳，周围的一切清晰地倒映在湖面上，火红得像燃烧的火焰。
远远地看去，火红一直蔓延到脚下，走近才发现，是一些开的细碎而热切的小黄花，纤长的花茎，挑着小小的花盘，细小的花瓣，重重叠叠，连成一片的铺展开来，金黄金黄，连成了这最后一缕灿烂的阳光。
“这个时候怎么还有雏菊？”我惊讶地蹲下身，睁大眼睛看着这些开错花季的小精灵。
焚在我身边蹲下，张开手贴在地面上，看见我只是不解地看着他，催促着，“你摸摸看！”
“咦？”有些疑惑地照做。
“呀！”毫无防备的，指尖触到地面的一瞬被烫了一下，反射性地缩开。
可是，好奇怪哦，一离开地面，竟然感觉不到任何的异样了。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地面，小心翼翼又把手覆了上去，顿时，有一股热气直冲上来，好像一脚踏进热气腾腾的温泉。
“这下面是——”
“是温泉地河，很奇特，是吧！”好像是献宝成功的孩子，笑容里满是得意的味儿。
他走到湖边，张开手臂，面向湖水，半仰着头，满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像要把这一片金色都纳入怀里。
拢开散开的发，他的惬意也感染了我，“这里是你的后花园吗？”
“后花园？”他蹙了蹙眉，浮现一丝不解，“这里不是我家的后花园啊！”
看他一头雾水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我说的后花园不是你想的那个。”
伸出手，接住被风从花瓣上吹落的一只小瓢虫，这个小家伙，睡得这么熟，差点就要落到地上了，还浑然不觉。
“你们男生小的时候，不是都喜欢找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隐蔽的地方吗？可以在里面放心地藏一些大人们不让买的，自己偷偷买的小玩意儿啊，或者在里面捣鼓一些大人们不知道的东西之类的。”
我把掌心的小家伙轻轻放回花瓣上，“就好像一个秘密基地一样，人们就把它叫做后花——”
抬起头，想看看他明白了没有，一下迎上他异常专注的目光，“——园”，最后一个字顿了一下无意识地吐出，
焚，他看我的目光，好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的珍宝，然而又似乎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意味，只在我抬头的一刹那，从目光的阴影里暴露出来。
但这惊鸿一瞥，也足够惊醒一些不知不觉中消散在如此美好气氛里的警觉。
头皮一麻，这个男人，如果刚才对我出手，逃脱的几率有多大！
在查清楚他的底细之前，再不能有如此不智的举动，像现在一下一上的姿势，对他来说，简直是绝佳的攻击角度。
“怎么了？”焚关切地问，“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我若无其事的笑笑，“只是蹲得久了，腿有些麻。”
“我们去湖边坐坐吧。” 他伸出右手，拉我起身。
“嗯。”
挑了一处平坦的草地坐下，倾身，就可以看见湖水里清澈的倒影。
半短不长的碎发，平凡的眉眼，瘦削的脸，苍白的唇色，这张自己看了十五年也找不出什么优点的脸，有什么吸引焚的特质呢!
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自惭形秽，只是很客观地思考焚对我的感情，有几分真。
有很多事情逃避是没用的，只有正面面对。不管结果如何，欢心也好，伤心也罢，要的只是一个答案，让自己不再为了这些事情浪费时间，精力和——感情。
“焚？”
“嗯？”他应着我，向湖里丢着石头。
“扑通”溅起细细的水波，像打在我的心里，一圈一圈漾开来。
“焚的童年是怎么样的呢？”
双手环膝，脸枕在肘上看着他，看他脸上些微的波澜。
他不回答，凝视着湖水，手上慢慢地投掷着石子。
似乎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等到我几乎后悔，几乎想放弃。
“我一直在问自己，我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依！”
我有些呆愣，怎么想不到他思考了这么久，竟会答非所问。
“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
“呐！”我怔住了，心底某一处有些说不清的疼。
“七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有父亲的。”他的神情有些迷惘，勾着唇角一丝苦笑。
夕阳在他的身后拉下长长的影子，就好像波波镇的那个黄昏，走在我身前那个有些萧索的背影。
有一瞬，我几乎想抱住他，搂住他的肩膀，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困住他的暗淡的影子里。
“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事。”我压抑了我的冲动，只能用言语表达我的歉意。
“你不用在意，其实不知道他们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我能随心所欲地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那，现在你的父亲呢？”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焚明显地不想提及他的父亲。
“我没有再见过他，他是高是矮我也不大记得了！”虽然很淡，但是我还是可以感受到染在他周身的薄薄的愠意。
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一刻，我的右手已经按上了他撑在草地上的左手。
待我反映开来，我的心里只有那么一点点慌张，讶异，焚的惊奇更映出我格外的平静。
我在他越来越惊愕，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里，攀住他的手臂，慢慢地将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我不是在同情你哦！”我抬头朝他神情复杂的脸笑了笑，又靠回去。
我知道，我喜欢上他了。
我知道，他对于我，还几乎是个陌生人，但是，我还是喜欢上他了，
感情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在我猛然回首的时候，我的影子已经和他的缠绕在一起。
喜欢他了，所以听见他的名字，坐立不安。
喜欢他了，所以看见他的眼睛，无法动弹。
喜欢他了，所以闻见他的味道，也很安心。
所有未定的感情终于尘埃落地，心也一下子明朗起来，泡汤后的四肢渐渐疲软。
“那依！”他轻轻喊着我的名字。
“嗯！”舒服的晚风吹拂着我的面庞，让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感受风中带来的花香。
“我一直在找一个女人，有着及腰的长发，精致的面庞，纤细的身材，温柔的嗓音，善良的天性和柔软的心。”
“有人曾经告诉我，我的母亲就是这样的。”
“我认识很多女人，她们很漂亮，很聪明，很能干，可是我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什么？”他的声音好像加了催眠剂，把松散的意识又往黑梦乡里推了一把。
“一种感动！”
“感动？”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了，我无意识地回复着。
“就好像随风刮起的落叶，飘了很久，终于又落到了地上！”
“那依，那依”
他在喊我呢。
“呼，小傻瓜，居然睡着了，难得我深沉了一把！”
有什么脱离了我的手，然后身体被温暖裹住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认识那依很久了噢，很久，很久……”
梦乡终于征服了我，只剩耳边一片呢喃。焚，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