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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尽在掌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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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身的府兵无论是囫囵个的,还是断成两三节的,一同抬起头,眉心微亮。
方才缠斗许久也没人发现,只是在这些异样的光芒下,众人这才看清这些府兵眉心仿佛吊着一个丝线,极细微的反光延伸至远处的钟楼。
“那是什么?”纵使距离尚远,那一抹红色很难不被看见。
顺着魏家主帅的目光看去,夏福一眼便认了出来。
红袍子师。
若有若无的丝线将一点光芒从府兵眉心拉了出来,方才还所向睥睨的怪物们仿若被剪断了线的风筝,一个个都倒了下去。
光球一齐被拉回了钟楼上,聚集成光团,子师挥袖,抛向空中,光团又似烟花般四散开来。
让夏福想到了请生道那日,也是同样的情景。
莫非……这些是觉么?
“不,不可能……”在夏福手下的庆国公睁大了双眼,眸中映着如流星般下落的光点,仿若是他正在消逝的希望与雄心。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背叛本国公……见风使舵的神棍……本国公不会输……还没输!”
可能是愤怒与不甘激发了这幅年迈的身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夏福,向远处跑去。
魏家主帅反应迅速,立刻拉弓搭箭,瞄准了那个踉跄奔跑的身影。
“留活口!”夏福大喊道。
生道的局一路布到了都城,如此大费周章,所图定是不菲,要不是想知道哀牢人具体的阴谋,方才韩朔挣脱时他一刀就能下去了。
箭矢划过空气,朝着庆国公飞快射去。
眼看就要中标,结果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黑衣人,替他挡了下去。
魏家主帅低咒一声:“该死。”
魏家军的士兵一开始就追了上去,哪想庆国公身边又多出四五个死士,拦着追击的士兵。
“站住!”
魏家主帅翻身上马,夏福也迈开两条腿追出去。
眼看他们拐进了一个小巷子,手中缰绳一提,还是错过了巷口,马过不去,抬起前蹄表示抗议。
魏家主帅飞身而下,一头也扎进了巷子里。
“人呢?”
夏福与士兵随后赶到,只是庆国公,老仆还有死士一同不见了。
“这里肯定有暗道,大家分头找!”
“遵命!”
只是人还没散开多久,一个钻进了分叉路的士兵忽然喊道:“在这里!”
这么快?
众人在声源处聚集,只见潮湿昏暗的巷子中,五具尸体凌乱地躺在地上。
灵光一闪,魏家主帅抬头,朝着屋顶大喝一声:“谁在那!?”
衣袂堪堪飘过,连颜色都没看清,士兵应声追去。
可恶,线索不能就这么断了!
夏福转身,也追了出去,不过他并没有和士兵们一路,反而顺着巷子越跑越深。
凶手杀完人之后要想逃跑,必定不会往人多的地方去,现在西街主路上都是魏家军,要跑只能向相反的方向。
有了!
远处的街角正好看见一个人转弯的背影,夏福心中一喜,加快了步伐。
小巷颇长,费了些时间才跑到看见背影的地方,夏福心中焦急,生怕丢了那人的踪迹。
幸好,转头一看,穿着斗篷的人就在巷口。
夏福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扑了过去。
“抓到你了!”
那人被他撞了个趔趄,兜帽也顺势掉了下来。
“师弟,你这是……”
夏福睁开眼睛,面前柳琼岚惊讶地微张着嘴,她身后,魏家军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一点也不像看见可疑人员的样子。
诶?那他抱着的……
夏福喘着粗气缓缓抬头,银发俊脸,眼中是看见他后微微的讶异。
“先……先生?”
“你怎么在这?!”
亓官柏看着他“呼哧呼哧”的样子,抬起袖子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
“不对!那凶手呢?”夏福反应过来望向四周,并没有可疑的身影。
方才柳琼岚站在亓官柏对面正与他谈话,也跟着看了一圈,不明所以:“什么凶手?你们不是去追庆国公了吗?”
“他被人灭口了。”夏福道,“连带着他的仆人和死士,都死了,我追着凶手一路到了这里。”
正说着,魏家主帅带着兵也回来了。
夏福赶紧问:“凶手抓到了吗?”
魏家主帅摇头:“没,刚追出去人就没影了。”
“不说庆国公与那老仆,死士的功夫足以抵挡一阵,可这么短的时间,五人竟然一起死了,这灭口的人……定是超群的高手。”夏福道。
“都是穿过眉心一招毙命,而且现场也没有武器的痕迹。”魏家主帅招招手,“我们把尸体带回来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对陛下有个交代。”
“还有此地的生道子师。”夏福道,“他们是哀牢人,恐怕与庆国公谋反有很大关系,甚至他们还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好。多谢这位……”魏家主帅头一歪,眼睛中一阵清澈,“你谁啊?”
“哦哦。”夏福赶紧行礼道,“在下夏福,是此次出使哀牢的朝晖使。”
一听说他的名字,魏家主帅声音提高了不少:“夏福?我知道你,柳先生的师弟嘛!”看了柳琼岚一眼,眸中是浓浓的欣赏,而后冲夏福抱拳道,“在下姓魏名歌,蓬莱人士,刚领任魏家军主帅不久,贤弟好呀。”
“蓬莱?”夏福道,“可是与朝中从龙有功的魏井寰魏阁老出自同族?”
“是。”魏歌憨憨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贤弟所提正乃家父。”
“原来是魏阁老的公子。”夏福抱拳道,“阁老锦心绣腹,不想魏主帅竟是将才,失敬失敬。”
“嗐,没有的事。”魏歌低下头,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伸手对着夏福的肩怼了一拳。
夏福踉跄两下没站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魏歌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赶紧赔罪:“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夏福一脸尬笑地被亓官柏扶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唔……将军好生威猛,纵使一身伤也还是那么有力气哈……”
魏歌“嘿嘿”一乐:“这点伤算啥。”说着锤了锤自己的胸,“好着呢!”
“兄台又是……”目光一转又瞅见了亓官柏,看着这满头银发,忽然像是明白什么地一挑眉,猛地弯腰,行礼跟扎猛子似的,大喊一声,“拜见祭酒!”
“祭酒”称谓多是国子监的监生唤,像是钭阳,柳殷,柯铭……又或是受过亓官柏教诲注重文坛传承的人出于尊敬所称,而朝中同僚下官还有皇帝,一般会以最大官职“首辅”一词敬之,嫌少有非亲非故的官员上来就喊“祭酒”的。
莫非……这魏将军也醉心文学?
“噗嗤”
一旁柳琼岚听后竟然喷笑出声,夏福更是满脸问号。
还是亓官柏面不改色,正经道:“谢过将军信任,肯率大军援助金陵。”
“柳先生来请,末将必是眼睛眨也不眨便信的。”他说地豪气万丈,转头面对柳琼岚是又有些扭捏起来,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当然,此战胜利也离不开柳先生的计策,短线奇袭,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就到金陵。”
柳琼岚连忙摆手,笑了笑道:“我只是个传信的,要说首功还得是……”手明明已经指向亓官柏了,眼睛却拐了个弯,最后落在夏福身上,“……师弟了!”
“要不是朝晖使大人以死明志,对吧?哪能将韩朔与叛军留在城内,这要是流出了金陵,万一两军没遇上,可就误了大事了!”感觉柳琼岚可是逮到别的话题,说起来滔滔不绝,“先生,您是没看到,当时师弟面对那群怪异的士兵毫无惧意,迎着兵刃就上前去,那背影,完全抛却生死,当时好险,差一点就……诶诶诶,师弟……你捂我的嘴作甚?光辉事迹,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先生也定是为你感到骄傲的唔唔唔……”
柳先生啊……你可快别说了!!!
夏福一边阻拦着柳琼岚继续夸耀他慷慨赴死,英勇就义,一边去看亓官柏。
那张脸,阴沉的可怕,感觉下一瞬心魔就要压抑不住喷涌而发了。
不行不行!
“哎?师弟你要带老师去哪?”
夏福一把将亓官柏拉走,不顾身后二人的呼喊,用尽全身的力气拖进身后昏暗的小巷。
“先生,先生……你别听她说的,都是胡诌杜撰……我没有,没有主动想死,我那时不是答应过你了吗……好好爱惜自己。”
夏福磕绊又紧张地解释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他再次陷入痛苦。
“先生,你信我,我当时被围着,他们那么多人,那韩朔一声令下,直接要取我性命,我拼死抵抗,是柳先生……”
“她进城门刚好看见我要亡于刀下,她出手救了我。”
“好险当时把我吓个半死。”夏福拿起亓官柏的手放到心口,抬头可怜兮兮地说道,“先生你摸摸这里,看我着心还跳不跳了?”
金陵水汽大,前几天雾才散去,勉强能过两人的巷子里满是阴湿之气,亓官柏被抵在墙上,背后贴着油黑的青砖。
他缓缓抬头,双眸在眉骨的阴影下渐渐显现出来。
竟是出奇的平静。
上次只身赴死局,先生把自己关在博明塔三回,方才听到“以死明志”时,那脸色明显就是要心魔发作的样子,怎的现下又好了?
夏福一愣。
莫非还真是被自己哄好的?
正乐不颠地想着呢,只见亓官柏微微一笑,下一瞬,自己的衣领猛然被扯开,银发埋肩,锁骨上传来剧烈疼痛。
青砖上二人的斜影交叠,被日头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