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默语》三月青梅

5、久违的赛场 宋誉把

　　宋誉把田七背到了宾馆楼下。
　　“行了，就把我放着吧，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
　　“你自己可以吗？”
　　“嗯。”
　　宋誉温柔地把田七放下。摘下胸前的包递给她。田七摊开双手，把他的手机递给他。宋誉看着她，慢慢伸手接过。
　　“今天谢谢你啊，短短两天就让你帮了我真的多次，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要不这样好了，有空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不用了。”
　　“要的，我不管，饭是一定要请的，更何况你今天还背我走了这么远。”
　　“不用了，就当我还你人情。”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田七转身一瘸一拐走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田七就躺回了床上。感觉自己身上还残存着一丝丝余温，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心跳也在不自觉中加速，像吸了过量二氧化碳一般，呼吸都有些不自然了。
　　突然手机响起。
　　“喂，月月，怎么啦？”
　　“你回到宾馆了吗？”
　　“嗯…刚回到。”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随便一点就行，我都可以，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们要回来了吗？”
　　“快了，我们给你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现在打算回去了。”
　　“哦哦还有，给我带瓶饮料。”
　　“嗯好。”
　　田七打开手机，一张接一张地反复欣赏着自己今天拍的照片。心里美滋滋的。感觉自己的摄影技术又上了一层楼。不受控制地点进了QQ动态，开始美美地编辑着自己的照片。
　　正编辑着，手机再次响起了铃声。田七从床上弹了起来。
　　“老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七七，我现在在书店，正打算给你买那套你最喜欢的漫画呢，图片给你发过去了，你看对不对。”
　　“哦哦，我看看。”
　　田七点来未读信息，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漫画。
　　“老哥，就是这个…啊啊～老哥，我太爱你了，我终于不用煎熬地等待更新了。不过，你给我买了，妈妈不会生气吧，她可不给我买！”
　　“没事，我不说，你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啊哈！我就知道，老哥还是你对我好。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过两天。我听爸妈说你出去研学了。怎么样？开心吗？”
　　“唉，开心倒是开心。”
　　“怎么啦？怎么这个语气，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刚不小心摔了，把腿给摔破了，留了好多血呢。”
　　“啊？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上医院？”
　　“没事了，我同学帮我消毒包扎过了，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从小到大你就这样，老是马马虎虎。”
　　“没事啦我以后会小心的。”
　　“你上一次也是这样说的。好了，挂了啊。”
　　“好的，拜拜。”
　　收线后田七继续投入了她的编辑工作中，已经发出就收获了数条点赞。心理上的喜悦让她忘记了生理上的疼痛。不知不觉在床上睡了过去。
　　过了不久就被边月摇醒。
　　“起来吃午饭了，大懒猪。”
　　田七半睡半醒，挣扎地张开了双眼。
　　“你们怎么这么快啊，我刚睡着。”
　　“我们不是怕你饿吗。所以我们打包回来跟你一起吃。”
　　“腿没事吧。”顾辞起身走到田七跟前。
　　“看看。”
　　“没事了，都包扎好了。”田七掀开裤脚。
　　“哇，这哪位专业人士帮你包扎的？”边月一脸八卦。
　　“嗯…宋誉帮我包扎的。”
　　一旁的顾辞看起来似乎在强颜欢笑。连忙把蜜桃果汁递给田七。
　　“没事就好了。吃饭吧。”
　　“以后出去呢，依我看啊你都要成为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边月边吃边调侃田七。
　　“哎呀，哪有这么严重啊，我这次是不小心。”
　　“你不记得啦，昨天你可是差点就自己留在学校了。”
　　“那也是意外，哼。”
　　“好遗憾啊，难得来一次，我都没有去瀑布拍照留念。”
　　“没事，我拍了瀑布的照片。回头把你P上去。”
　　“吃完后好好睡一觉，下午我们就不出去了。大巴车三点才开，还可以睡两个小时。”
　　下午大家想往常一样出去了，边月陪田七留在了宾馆，说是睡午觉，结果两人不自觉说起了私房话。
　　“诶，你昨天不是说晚上会给我说那件事吗？现在有空了，你说一下。”
　　“啥事？”
　　“喂，田七，你少给我装失忆，你是不是要我挠你你才会老实？”
　　“好好好，说就说嘛，别动粗。你看你平时这么温柔，怎么对我这么粗鲁？”
　　“少来，我就对你这样。快说！”
　　边月侧过身子，随时准备吃瓜。
　　“不是有一天何晴给宋誉送桂花糕他没要麻，他放学就被黄文彬带人拦了，是我帮他解的围。”
　　“啊？还有这档子事啊？他们也忒大胆了。”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黄文彬一直都跟社会人那帮人有往来。”
　　“那宋誉以后麻烦可多了。而且，他也不怎么跟班里的人往来。”
　　“所以啊，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帮我的。”
　　“我真想不到诶，你这伤是他帮你包扎的，包得这么专业，难得。还有啊，你今天咋回来的，你别告诉我你蹦回来的。”
　　边月只是笑笑不说话，面带羞涩。
　　“诶！有故事是不是？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他背我回来的。”
　　边月激动到从床上弹了以来，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田七。手捂着嘴却挡不住她一脸的姨母笑。
　　“哎哟喂，我去，田七，行啊你。OMG！快说说你当时的感受？”
　　八卦的边月把说握成拳头递到田七嘴边。
　　“也没什么感受啦！”
　　“那没有让我们班的人看见？”
　　“我摔到的时候何晴在旁边。”
　　“什么？你说何晴在你旁边？”
　　“对啊。怎么了？”
　　“喂，你装什么傻啊？你肯定得罪何晴了。”
　　“啊？”
　　“何晴喜欢他，你还让她看见他背你。那可不得把她得罪个透啊？”
　　“那我脚受伤了啊，走不了这么远的路的，所以他才背我的。”
　　“我的宝，在女生的眼里，管你什么原因，只要你靠近她喜欢的人，她都会仇恨你的。”
　　“不会吧，我觉得何晴不是这样的人。”
　　边有无奈摇头。
　　“走着瞧吧，她肯定会找你的。”
　　第二天开始，每个人都恢复了周而复始的校园生活。
　　“这周三就要开始篮球比赛了，我现在还没集齐人数呢。”顾辞拿着登记表走到田七这边商量对策。
　　“我们班不是挺多会打篮球的嘛。这样都集不够？”边月补了一句。
　　“本来是够的，周朝阳昨天崴了脚，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南哥他说上星期打篮球摔了腿打了石膏，现在都还没拆，研学都没来。”
　　“那你现在还差几个啊？”田七问到。
　　“差两个啊，主力五个，替补最少也得两个。现在少了两个主力。”
　　“杨子聪不是也能打两下嘛，让他上啊。”
　　一旁睡觉的杨子聪听到自己的名字瞬间清醒了过来。
　　“哈？我还是算了吧。”
　　“怎么？你不行啊？”
　　“喂，田七，你可不能乱讲啊，我可太行了。”
　　“那你行你上啊。”
　　“哼少来，我可不吃你这套，想用激将法引我上钩！嘻嘻，没都没有。你看，人家天天带着篮球上学的都不去比赛，你让我去，没道理吧？”
　　“喂，你这是在给班级增添荣誉。要不这样，我的语文周末试卷给你借鉴一个星期。”
　　杨子聪因多次语文周末试卷分数垫底，经常被语文老师罚抄《长恨歌》，已多次崩溃。
　　“一个月，你给我借鉴一个月我就去，怎么样？”
　　“成交。”
　　“阿辞，快，把他的名字登记上去。”
　　“那还是差一个啊。”
　　“那你再找一下其他人啊。”
　　“都问过了，他们要么说没时间，要么就是他们就不怎么打篮球，我今天就要交登记表了给老王了。”
　　“他，你问过了吗？”边月指了指宋誉。
　　顾辞摇了摇头。
　　“那你问啊！”
　　“我跟他不熟啊！主要是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去。”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
　　顾辞沉默了。
　　“这样吧，我帮你问。”田七仗义拿走登记表。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低头看书的宋誉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转了转身，抬头看向她。
　　田七把表恭恭敬敬地奉上。
　　“诶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下学校的篮球比赛啊？”
　　“没有。”
　　田七尴尬地呆住了，咬了咬嘴唇，大脑疯狂运转。
　　“是这样的，我们呢缺一个替补，只需要加个名字，到时候你到现场就行，不上场也行的。替补嘛，就是防患于未然的。考虑考虑吧～”田七苦苦哀求。
　　“求求了。”
　　“随便你。”
　　“哈！你这是答应了？”
　　“随便。”
　　“好好好，那我把你名字加上去咯。”
　　欣喜若狂地转身给他们比了个OK。
　　要来的事终究还是来了。星期三下午放学后，田七就在公交车站撞上了何晴。
　　何晴试探性坐到了田七旁边，看了她几眼后又收回了视线。
　　“班长，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啊？”田七忍不住问一句。
　　“嗯…田七，你是不是喜欢宋誉啊？”
　　“啊？我没有啊。”
　　“那你怎么老是跟他在一起？”
　　“哈？我什么时候老跟他在一起了。”
　　“你如果不喜欢他的话，能不能不要老是跟他走那么近啊。”
　　“班长，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喜欢他，我希望你离他远点。”
　　田七听得一愣一愣，满脸疑惑。
　　“不是，班长，那你喜欢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找他，也是因为有正事才找的他，我又不是平白无故找他的。”
　　“总之，我希望你没事不要找他。”
　　“行行行，不跟你说了，我车来了。”
　　田七依旧靠窗而坐，打开了窗，让风使劲吹着自己，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舒适。打算打开手机想跟边月诉苦，却迟迟等不到回复，心里莫名失落。
　　周四下午的热火朝天没能挡不住赛场上同学们的热情。放学后篮球场聚集了很多人，除了比赛的人，其余的都是啦啦队，看阵仗，啦啦队跟昨天相比是有增无减。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了田七一个人静静发呆，朝着窗户扫视了一眼赛场，看了一下替补席，马上拉上了窗帘，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由于天气太热，队里有人已经严重脱水了，替补不得不上场。
　　顾辞走到替补席让宋誉准备一下，稍后上场。他点头应了一下，扫视了一眼周围。
　　赛场上的他穿着8号球衣，左手穿着黑色袖套。也穿上了护膝。
　　高大俊朗的他在人群中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
　　队里的人一起喊了加油。
　　黄文彬向他走过来。
　　“今天我俩的恩怨先放一放，不过，我们的事还没完。”
　　有了他的加盟，对于在赛场上比分遥遥领先，每一个三分和扣球都引起赛场周围尖叫，把另一个赛场的啦啦队都吸引了过来。
　　比赛的预设分数是20分，最终以20：13赢得了本场比赛。
　　比赛结束后，宋誉在众多目光下走下了赛场。何晴向他递过一瓶水。在别人眼里，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但是，宋誉拒绝了。黄文彬有了过来，接过何晴的水。
　　“他不要，我要。”
　　何晴一脸冷漠地走开了。
　　换好衣服的宋誉回到教室，看见了正在写作业的田七。
　　“你怎么没下去？”
　　田七没有抬头。
　　“太热了，不想去。”
　　“平时这么热闹的场面，你不都喜欢去吗？”
　　田七没有再多说。
　　把书塞进书包就走了。
　　次日在楼梯相遇，田七也没跟他说一句话，也没看他一眼。
　　下午她没去看比赛，他也没去赛场。
　　最终，班级拿下了第三名。
　　“七七，你等等去姚奶奶家拿拿一下枕套。”
　　“妈，让哥哥去。我累。”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累啥累。”
　　“哥～起床啦！”
　　“别让你哥去了啊，他现在在准备考研，你就帮妈妈跑多趟啊！”
　　田七最终经不住妈妈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下来。
　　田七从一出门就低着头，走过弯弯绕绕的小路来到了梧桐路28号。
　　先是朝屋内探视了几眼，脚步轻轻走了进去。
　　“来拿东西啊？”
　　田七转身看着他。
　　“嗯。”
　　“我拿给你。”
　　宋誉把改好的枕套和桌布递给了她。田七接过转身就走。
　　“你怎么最近躲着我？”
　　“我没有啊。”田七继续往外走。
　　宋誉走到了她前面。双手交叉胸前。
　　“你确定没有？”
　　田七没有解释，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田七停住了脚步。
　　“你不是不用我请吗？”
　　“你也说了你一定要请的！”
　　田七语塞了。
　　“那我请你吃食堂。”
　　宋誉摇头拒绝。
　　“那你想吃什么？你还想吃龙肉啊。”
　　“我要去吃西西里餐厅。”
　　“西西里！那里可贵了。”
　　“我不管，我就要去那。”
　　别生气，别生气，calm down，calm down，怎么他也算我的恩人。算了，算了，别人他计较。田七心想。
　　“行。你想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明天中午12点带好你的胃去西西里。”田七撂下这句话转头就走。
　　一出门就像冲回去给他一拳。
　　宋誉嘴角上扬了一下，又变回了原来的表情，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久违的笑容。
　　【后记】
　　“儿子，加油！儿子，加油！”
　　宋誉热爱篮球，他妈妈一直支持他追求自己的热爱，因此，他也希望自己以后考体校，去完成自己没有完成的梦想。恰恰相反，他爸爸却觉得篮球没有任何用处，简直是无稽之谈，他希望宋誉以后能报金融管理，好以后接管公司。
　　打他记事起，父母每天都吵架。
　　当初的花言巧语也不过是谎言。
　　宋廷泽当初接近姚容霜有爱，但无可厚非的是为了得到烧制冰裂纹瓷器的手艺。姚容霜才一次工作中累倒了，诊出了喜脉。一开始两人都万分兴喜。等所有技术都传给了公司的师傅后，宋廷泽便以怕她工作太累影响孩子为由让她回归家庭。
　　对于宋母而言，一直以来姚容霜都配不起他的儿子。一个穷乡僻壤来的怎能配得上她如此优秀的儿子。
　　宋廷泽也算白手起家建立宋氏集团，宋氏一直以出口瓷器为主，但因越来越多同行的崛起让他感受到了危机。于是，他决定要做出跟别人不一样的瓷器。通过查找各种文献，最终他把目标瞄准了冰裂纹瓷器。
　　现在宋氏在业内混得风生水起，直接证明了他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但是，宋母不但不知感恩，还常常刁难姚容霜。后来她再也忍不了了就带着宋誉逃回了扬川。
　　宋母屡屡想让宋廷泽跟她离婚，但是他死活不肯，说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后来回到宋家，宋母便对姚容霜发出警告，若再敢自己带宋誉离开，就马上赶她走，并且永远都不让他见宋誉。
　　姚容霜自知不能改变事实，只能把全部心思都投入到照顾宋誉上面，哪怕每每遭受宋母精神上的折磨。
　　宋誉是她在这个家呆下去的唯一理由。或许，这不是家，像一个栖息之所，更像一个牢笼。
　　看儿子打篮球赛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在宋誉的成长中，她从未缺席。
　　在宋誉十六岁生日那年，她专门买了一个Wilson给他。
　　但也是在去买篮球的路上，撞到了宋廷泽带着一个女人从商场离开。两个人举止亲密，有说有笑，这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天晚上，姚容霜跨过阳台一跃而下。
　　恰好这一幕给起床喝水的宋誉看到了。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声音惊醒了所有人。
　　她跳得没有丝毫的犹豫，也许这一刻，带给她更多的是解脱。
　　遗憾的不是她不能陪儿子过十六岁生日，而是她再去不了看儿子比赛了。
　　房间桌上留下了给儿子的贺卡跟篮球，却没有了她的陪伴。
　　于宋誉而言，这天不是生日，这是生命黯淡无光的开始，这一天带走了他两年的笑容。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再也没有打过比赛。
　　这两年，姚容霜跳楼的场景屡屡浮现在宋誉脑子，他有一次实在受不了了觉得割腕自杀，幸亏发现及时，通过长达五个小时的抢救才救了回来。
　　前不久，他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在衣柜的角落里发展了一个笔记本。他仔细翻越了每一页。
　　这是他去扬川的开始，也是改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