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玩家生存录》藏辞

40、镜里有个鬼 俞楠楠

　　俞楠楠、周迟和陈无力毫不犹豫地走到林锁臣身边。其余想过来组队的人，见四人气场冷硬、不好招惹，纷纷识趣地绕开。
　　剩下的人自行组队站定，胸口处立刻自动浮现出号码牌。
　　俞楠楠1号，林锁臣2号，周迟3号，陈无力4号。
　　系统音冰冷响起：“号码牌已生成，您所属组别为B组。”
　　林锁臣扫了一眼周迟手腕上的表：四点三十二分。
　　她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依靠副本里的时间提示。
　　另外两队已经率先进入1栋和2栋居民楼，三人对视一眼，走进了3栋。
　　一进门，一股潮湿、霉味混着陈年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俞楠楠轻咳几声，捂住了口鼻。
　　一楼大厅窄小又昏暗，头顶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昏沉得像蒙了层脏雾。正对楼梯口的墙面上，钉着一排铁皮信箱，漆皮早就斑驳脱落，边角锈得发黑，有的信箱门歪歪扭扭挂着，有的干脆缺了角，投信口积着厚厚的灰，像是很多年没人用过。
　　地面是磨得发花的旧水泥地，踩上去凉得刺骨，墙角爬着淡淡的霉斑，连空气都沉得发闷。楼道口堆着几个落满灰的破旧纸箱、断了柄的拖把，还有不知谁丢在这儿的旧家具，把本就不宽的过道挤得更显逼仄。
　　“哎，上次丧尸副本以后就没见过了。没想到又在在这儿见面了，真是有缘哈。”陈无力又开启了话唠模式，想唠唠最近的经历，却被余楠楠一个噤声的手势堵了回去。
　　这下没有了半点人声，只有水管偶尔传来的滴答声，和风吹过楼道缝隙的轻微呜咽。
　　楼梯正上方挂着一只钟表，林锁臣抬头时，指针恰好指向八点。
　　四人绕过杂物上楼。二楼是一长排房间，从楼道口开始，依次标着3201、3202……一直到3210。
　　“这个走廊看着有点诡异啊。”俞楠楠抱起胳膊，皱眉从3201走到对面3210，只用了四步。
　　可她再从3201走到3209，却用了六步。
　　“梯形。”林锁臣语气平淡，一语道破。
　　“这栋楼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特殊，一楼也是普普通通。可二楼就开始畸变，这种梯形结构放在建筑当中，不符合常理。”周迟摩挲着墙面，用手指比出一道水平线，“确实不对。”
　　“如果异常不体现在外面，那问题应该在房间内部——越靠近楼梯口，也就是梯形最底部的房间最大，顶部开口越大的地方越窄小。”
　　林锁臣说着，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推开门一看，床是靠墙横放的，梳妆桌挤在床尾，厕所也紧贴着墙面——果然如她推测的一般。
　　周迟打开3201的门，房间宽敞得多，摆设与尽头那间别无二致，只是梳妆镜正对床铺。
　　“那就选宽敞的房间住，靠楼梯口近，有情况能立刻跑。”周迟说道。
　　陈无力举双手赞同，打着哈欠进了周迟旁边的房间。
　　林锁臣点了点头，选了周迟对面的3210：“有情况立刻大喊、敲门。”
　　“那个……”俞楠楠看了眼两人，又看了眼3202，有些犹豫地问，“姐姐，我能和你一个房间吗？我有点害怕。”
　　林锁臣几乎是本能地想拒绝。她不喜欢和人同睡，那种被突破社交距离的感觉，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以前出任务没办法，现在能自己选，她绝不想将就。
　　“不好意思，我喜欢自己睡。”
　　说完，她径直进房，关上了门。
　　林锁臣扫了眼窗户——没有窗帘。她合衣靠墙而坐，闭目养神，保持随时能醒的状态。
　　“叩叩。”
　　一阵轻敲传来。林锁臣下意识看向窗户，屋内灯火通明，外面夜色沉沉，空无一人。
　　她以为是错觉，闭眼继续休息。
　　“叩叩。”
　　第二次敲击响起，林锁臣浑身一僵，凝神辨别声音来源。
　　“叩叩，叩叩。”
　　她缓缓起身到门边，一只手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刀。刀尖抵在掌心，目光死死锁在梳妆镜上。
　　声源，在镜内。
　　“咚咚。”
　　不同于玻璃的脆响，是沉闷、迟缓的敲门声。
　　“谁？”
　　“姐姐，是我。”俞楠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锁臣没动，再次确认镜子无异样，才缓缓开门。
　　俞楠楠抱着枕头和被子，站在门外，可怜兮兮地望着林锁臣。
　　“我……”她一开口，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在眼底打转，“我自己睡真的害怕，能不能跟你一起睡？我可以打地铺。以前，我都是跟我姐姐一起睡的。自从她失踪以后，我就只能自己睡……”
　　林锁臣眉峰微蹙，沉默三秒，只侧开身，没说一个字。
　　她不喜欢被纠缠，更不喜欢节外生枝，妥协只是为了减少麻烦。
　　林锁臣上床扯下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抬声道：“我打地铺，你上床。”
　　“不不不，还是我打地铺……”
　　“别废话了，睡觉。”
　　这里太安静了，相比林锁臣住的那个小区，这里简直是天堂。林锁臣将被子往地上一铺，头一沾枕头，意识便有些昏沉。
　　“姐姐。”俞楠楠轻声唤道。
　　“嗯？”林锁臣几乎用气声回应。
　　“你长得好像我姐姐。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很像。我本来是为了找姐姐才进副本的，没想到遇到了你，还一直能跟你匹配到一起，我真的好幸运。”
　　“你姐姐？”
　　“嗯。”俞楠楠翻了个身，面向她，垂着眼，一脸哀伤，“我姐姐当时为了重病的妈妈，答应系统进入副本，让我在外面等。一开始，姐姐每半个月就会回来一次，每次都带回来好多钱。可后来，她就失踪了。妈妈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我没办法出去挣钱，开直播挣的钱根本供给不上，我没能力留住她……”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林锁臣心里轻叹，嘴上没有搭话。
　　“我知道我姐姐可能已经……对了，你当我姐姐好不好？这样我就又有家人了。”
　　家人？
　　好陌生的词。
　　自记事起，林锁臣便在训练营长大，每天完不成训练就要接受体罚，然后被扔进小黑屋。
　　她熟悉的词汇只有队友、长官、任务、杀人，至于家人……
　　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脏，顺着血管淌向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有家人，好像也不错。
　　“不过，我姐姐说话柔声柔气的，不太果决。你不一样，你凶凶的。”
　　“怕？”
　　“不怕！你凶凶的样子能镇得住那些坏人。就像今天那个石梵宇，他那个眼神就好像要把我们撕了吃了一样。不过……”俞楠楠顿了顿，“说起来，我们队伍是四个人，他和另外一个队伍好像都是五个人。”
　　“什么？”林锁臣猛地睁眼，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看到那两队身后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跟着他们进了楼。我视力很好的，那个身影模糊得让我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呢。”俞楠楠诚实说道。
　　五个？
　　监管者不是说，会根据人数将玩家平均分组吗？！
　　如果他们都是五个人，那自己这一队，按理也该有五人才对。
　　剩下的那个，在哪儿？！
　　“你说，那个身影很模糊？”林锁臣问。
　　俞楠楠郑重点头。
　　假设监管者不会说谎，每队人数确实平均分配，他们这队确实只有四个人，那其余两队跟着的，极有可能就是伪人。
　　这样一来，其余两队很可能也会看到他们这队有五个人，而那个东西，也是伪人。
　　刚才镜子里的敲击声，会不会就是伪人第一个盯上了自己，想要取而代之……
　　林锁臣环视屋子一周，心里暗叹：还好有俞楠楠，不然自己现在可能已经被取代了。
　　她又在无形之中，救了自己一命。
　　想到这儿，林锁臣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好了，别想了，快睡吧，明早我叫你。”
　　“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俞楠楠冲她甜甜一笑，随后抱着被子满足地闭上了眼。
　　林锁臣此刻已经困意全无，她握着刀，身子靠在床边静坐。思索片刻，她起身打开门，朝对面3201喊了两声。
　　“周迟，睡了吗？”
　　门几乎在林锁臣话音刚落下就打开了，周迟探出头：“没睡，怎么，有情况？”
　　看到熟悉的脸、熟悉的语气，林锁臣稍稍放下心：“伪人可能混在我们之间了，你小心一点。不行就叫上陈无力过来一起打地铺。”
　　“没事，我会小心的。你们都是女生，我们过去不太方便，放心。”
　　“嗯，也好。”
　　“那，晚……”
　　林锁臣的门立刻被关上。
　　周迟愣了愣，无奈轻笑，轻声补上一句：“晚安。”随后也关上了门。
　　林锁臣前半夜一点没睡，直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才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一阵强烈的挤压感和浑身沉重的钝痛将林锁臣唤醒，她睁眼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被推到了墙上，而在她脸旁边的——是另一堵墙。
　　这间屋子在动！
　　意识到这件事的林锁臣第一时间起身，去捞床上的俞楠楠。她身下整张床被挤得只能容一人侧躺，梳妆桌也被挤到床前，窗户都快被挤没了。奇怪的是，这么大的移动，整间屋子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墙体还在不断向内挤压，林锁臣伸手拉住俞楠楠的胳膊就往外扯。她推开被挤到只剩一半的门，踉跄地退到走廊，直到后背贴到墙面才停下。被惊醒的俞楠楠看着眼前完全变形的房间，惊讶地张大了嘴。
　　“我们差点儿被挤死哎。”她一把抱住林锁臣，“还好有你，不然我就死了。”
　　林锁臣真是不得不佩服俞楠楠这份走到哪儿都神经大条的心理素质，之前那个丧尸副本也是，都被人绑成那样，小小年纪一点不知道怕，居然还笑得出来。
　　下一秒，陈无力打开门，几乎爬着从里面出来。他摸着自己一身肌肉，抱怨道：“疼死老子了，这什么破房子啊，还自己变形！”
　　林锁臣来到周迟门前，拧动把手，发现根本按不下去。
　　“周迟！醒醒！”
　　她用肩膀撞门，门纹丝不动。
　　“周迟！快起来！”
　　“门被卡住了，我打不开。从里面也撞不开！”
　　周迟的呼喊从门内传出。看这情形，屋内的墙体还在不断内推，这幅场景，完全就是昨天林锁臣在走廊尽头看到的那个房间——窄小、沉闷。
　　现在，梯形……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