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玩家生存录》藏辞

34、骗 阎彩的

　　阎彩的右小腿，同样被装在一只斑驳的盒子里，沉甸甸压在文件柜最下层的文件堆下，像被刻意掩埋的秘密。
　　昌辉急忙将盒子抱在怀中，众人交换过一个眼神，便循着晨光往地下室奔去。日出的金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与墙面上织出狭长的光带，几道人影匆匆掠过，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低头穿过那道用生命凿穿的墙，合力推开沉重的棺盖时，木轴发出吱呀的闷响，昌辉小心地将散落的尸块一一拼合，动作轻得像在拼凑一段破碎的过往。
　　棺盖合拢的刹那，太阳完全升起。金光漫过走廊，身后的医院瞬间褪去死寂，重新涌进人声、脚步声，重塑回了忙碌又充满“人气”的模样。几人从墙洞钻出，那道洞立刻弥合，墙面光滑如初，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哎，这……”路振轩伸手拍了拍墙面，语气里满是焦急。
　　“没事。”周迟回头望了眼那面墙，语气平静得像早已摸清规则，随即冲众人点头，“白天这里会恢复原状，到了晚上，洞自然会再出现。走吧，先去吃早饭。”
　　早饭过后，一行人齐齐坐在医院医导台前的长椅上，气氛沉闷。周迟先叹了口气，打破沉默：“总这么耗着不是办法。”
　　林锁臣从来往的人流中收回视线，抬眼看向他：“你有计划？”
　　“你跟我去挂个号，找阎彩的主治医生聊聊，试试能不能从他嘴里套点线索。”
　　“挂号？你带证件了？”林锁臣挑眉，眼底带着点“副本里带证件很奇怪”的疑惑。
　　周迟从口袋里摸出张身份证，递到她眼前——照片处印的却是林锁臣的脸。
　　“你……”林锁臣刚要扬手，就被他轻轻摁住。周迟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假的，问系统要的，机器都测不出来。”
　　“那你们去吧，我们在这儿等阎彩，待会儿回来汇合，一起梳理线索。”石梵宇适时接话，敲定分工。
　　商议定后，林锁臣和周迟立刻去挂号。科室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丈夫陪着妻子来的，有人挽着胳膊，有人手牵着手，亲昵又自然。周迟忽然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抬起了靠近林锁臣一侧的胳膊，眼神往旁边的夫妻身上扫了扫。
　　林锁臣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瞬间明白过来。她指尖微僵，迟疑了几秒，还是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又僵硬地将头往他肩上靠了靠——那姿态，像极了被迫营业的木偶。
　　这对“假夫妻”在队伍里站了十多分钟，林锁臣满脑子都在盘待会儿怎么套话，而周迟满脑子都是林锁臣，她靠过来时的体温、落在肩头的呼吸，甚至发梢扫过手臂的触感，都让他紧绷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稍一用力，就惊走了这只好不容易肯靠近的“猫”。
　　终于叫到他们的号时，林锁臣如蒙大赦般立刻抽回手，转身就往诊室里走。周迟望着她的背影，悄悄甩了甩早已半麻的胳膊，薄唇抿成一条线——还真是，用完就扔，半分不留情。
　　林锁臣到后来也没意识到，周围都是些NPC，就算不那么亲密只要不做出违反他们程序代码的事情，没人会注意。方才那通僵硬的“演”，根本多此一举。
　　一进诊室坐下，周迟立刻切换回“忧心丈夫”的模式，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起瞎话：“医生，我爱人这都好几个月没来例假了，您看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林锁臣被安了这么个“病症”，只能配合着点头，耳朵却悄悄发烫。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问：“你们上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林锁臣的脸“唰”地红透，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周迟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语气坦然得过分：“昨天。我们俩一般一周五六次。”
　　林锁臣在桌下的手狠狠掐了周迟一下。
　　“年轻人体力好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节制。”医生摇着头，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完递过单子，“先去做个尿检吧。”
　　“那结果出来后，还得再挂号回来找您？”周迟接过单子，状似无意地问。
　　“对，得重新挂号。”
　　“这也太慢了。”周迟皱起眉，语气带点刻意的急切，“医生您看能不能通融下？我认识你们院长的侄子，他这两天不是还来医院了吗？”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院长侄子来没来，这话纯粹是试探。
　　医生狐疑地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周迟，看他穿着体面，语气也不像撒谎，下意识反驳道：“哪儿啊，他这几天都没来，听说明天会来。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可不能乱走后门。”
　　“你还不知道？”周迟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上次一起吃饭，他跟我说，你们院长打算把医院交给他打理。院长膝下没儿没女，这医院将来不给他给谁？您就通融这一次，等他来了，我肯定帮您说好话。”周迟凭借着昌辉当时的回忆，再加上笃定的语气，打消了医生大半疑虑。
　　经典的“蒙太奇式谎言”，真假参半的巧妙组合让虚假信息更容易被接受。
　　医生的眼神松动了些，又有些不确定：“真的？可我听说，院长最近跟他侄子闹得挺不愉快，还能把医院给他？”
　　“不愉快归不愉快，院长心里有数，没糊涂到那个地步。”周迟笑了笑，“要不然他明天来医院干嘛？总不是来吵架的吧？”
　　医生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口，声音压得极低：“那你们快点，就给你们几分钟插队，别耽误了其他病人。”
　　“好嘞！”周迟连忙应下。
　　医生又补了句：“他一般在科室正常下班时候就走了。”话里的意思是，你要给我说好话就趁着他没走时候赶紧说。
　　周迟和林锁臣对视一眼，双双起身道谢，转身出了诊室。
　　回到医导台的长椅旁，气氛却格外凝重：云诗诗垂着头坐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俞楠楠拿着纸巾，正轻轻给她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
　　“怎么了？”林锁臣心里一沉，还以为是他们没等来回阎彩。
　　“太惨了……”云诗诗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带着哭腔，把刚才阎彩跟她说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她家里穷，在服装厂上班，有天晚上加班回家，被喝了酒的院长侄子，还有几个小地痞，拖进小树林里……”她哽咽着，说不下去，“院长侄子还说，谁让她晚上一个女的出来，还穿高跟鞋，就是出来勾引人的……”
　　“那之后，阎彩就怀孕了，偷偷去打了胎。”昌辉接过话，声音也有些发紧，“可那群畜生，拍了视频威胁她，一直……一直欺负她。”
　　“她说，今天才偶然知道，那个人是院长的侄子，现在要去找院长讨说法。”昌辉的话音落下，长椅旁彻底安静了。
　　找院长……林锁臣心头一紧，猛地抬头看向医导台屏幕上的日期——1998年12月13号。她想起阎彩最后一次来医院的时间，想起发现她尸体的日期，声音沉重得像压了铅：“今天……她去找院长后，会被他们囚禁在医院地下室。每天吃猪食，受各种折磨，直到死。她的尸体，要到1999年1月10号，才会被人在外面发现。”
　　短短几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满场沉默。
　　“那快去阻止她啊！”石梵宇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阎彩消失的方向跑，却被周迟一把拉住。
　　“阻止不了的。”周迟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她已经死了，现在是这个副本的BOSS。我们看到的，只是她的执念，日复一日循环的幻影。”
　　“可她现在……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啊。”石梵宇的声音弱了下去，却还是不死心。
　　“她不是了。”周迟摇头，“每个通关副本的人，都会看到这个场景，遇到这些NPC。区别只在于，每个人的做法选择不同，可能触发的线索也不一样。我们能做的，只有先顾好自己。”
　　石梵宇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满脸都是无力——明知道结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这种滋味，没人能坦然承受。
　　没人再说话，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对阎彩生出了敬佩，敬佩她在受了这么久的折磨还能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挺直脊梁一个人去谈判，这份摧折不倒屹立不灭的勇气没几个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