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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光与影 那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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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过后,谢竹青和赵若游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无声默契期。他们依然一起去图书馆,只是赵若游会在讲题时靠得更近;体育课的二对二成了固定项目;课间的“透气”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短暂约会。董筱偶尔推推眼镜,看着谢竹青收下赵若游递过来的温牛奶时微红的耳尖,会慢悠悠地飘来一句:“春天还没到呢,怎么感觉有点齁甜啊。”
谢竹青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赵若游的存在像一道稳定而柔和的光,照亮了他许多灰暗的时刻。但抑郁症并未因此退却,它更像一个狡猾的影子,在光芒最盛时,蛰伏更深,伺机而动。尤其当月考临近,文综背诵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感和自我厌恶再次攫住了谢竹青的咽喉。
一个周三的晚自习,谢竹青借口身体不舒服,提前回了家。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台灯惨白的光。他看着摊开的卷子,上面的字迹仿佛都在游移、嘲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耳边嗡嗡作响,熟悉的、近乎自毁的冲动再次涌现。他几乎是凭着一种机械的本能,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冰冷锋利的触感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温热的液体蜿蜒而下。奇异地,那几乎要爆炸的焦灼和虚无,随着这生理性的疼痛,稍稍找到了一个泄洪口,得以喘息。他熟练地处理好伤口,用纱布和防水胶带缠好,最后将那块表带宽大的黑色手表带在手上,牢牢扣在手腕上。表带完美地遮盖了一切。镜子里的人,除了脸色苍白些,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第二天,谢竹青努力表现得正常,甚至比平时更“活跃”一些,和董筱开了几个玩笑。但赵若游还是察觉到了异样。不是因为他话少——谢竹青话一直不多——而是他眼神里那种强撑的明亮,和偶尔失焦的空洞。课间时赵若游照旧在走廊等他,递过去一盒热巧克力。
“昨晚没睡好?”赵若游问,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紧扣的袖口和腕表。
“有点,因为昨天复习的时间比较长。”谢竹青接过,指尖冰凉。
赵若游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很自然地将他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停留的温热比巧克力更暖。这个亲昵的动作引来不远处几个同学的窃笑,谢竹青脸一热,心里却酸涩得想哭。
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文科班和理科1班再次重合。热身跑时,谢竹青感觉手腕被汗水浸得有些刺痛,但他没在意。今天打的是半场三对三,赵若游、景亦琛和陈凯申一队,谢竹青和另外两个文科班男生一队。
比赛很激烈。赵若游依旧会给谢竹青传球,但谢竹青明显心不在焉,几次接球失误。在一次激烈的篮下卡位争抢中,谢竹青为了救一个即将出界的球,整个人扑了出去,球救了回来,人却重重摔在地板上,左手下意识撑地。
“没事吧?”赵若游第一个冲过来,伸手去扶他。
“没事没事。”谢竹青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就在这时,他左手腕上那块因为剧烈动作和汗水而有些松动的腕表,表带扣突然弹开了!
黑色的表带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以及上面缠着的、隐约渗出一丝红痕的白色纱布。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赵若游扶着他的手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目光死死钉在那截手腕上,那上面不止一道伤痕,新旧交错,在白炽灯下显得无比刺目。他脸上惯有的平静像冰面一样碎裂,震惊、剧痛、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翻涌,最后凝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痛。
谢竹青也愣住了,随即是无边无际的恐慌淹没了他。他猛地抽回手,慌乱地想将表带扣回去,手指却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周围的同学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离得最近的景亦琛抱着球,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和复杂。陈凯申也看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担忧地看向了僵立当场的赵若游。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过来:“怎么了?摔伤了?去医务室看看!”
“没、没事的老师!只是表带松了!”谢竹青终于扣上了表带,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赵若游。
赵若游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反应的雕塑。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刚才那一幕,那些伤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心里。
“真没事?”体育老师确认。
“真的。”谢竹青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这两个字。
“继续比赛!”老师吹响了哨子。
接下来的时间,对谢竹青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他机械地跑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他能感觉到赵若游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景亦琛和陈凯申也沉默了许多,传球配合间少了平日的嬉笑。
下课铃响,谢竹青第一个冲回更衣室,匆匆换了衣服就想逃离。
“谢竹青。”赵若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声音轻的像羽毛,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谢竹青身体一颤,停住了脚步。
更衣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他们两人。水龙头滴答的水声清晰可闻。
赵若游走到他面前,挡住了门口的光。他没有质问,没有怒吼,甚至没有碰他。只是用那双翻涌着痛苦、却竭力维持着冷静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最深处去。
过了很久,久到谢竹青几乎要瘫软下去,赵若游才极其缓慢地、沙哑地开口:
“疼吗?”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山,瞬间击垮了谢竹青所有强装的镇定。他眼圈猛地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拼命摇头,又点头。
赵若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和坚定。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去碰他的手腕,而是轻轻握住了谢竹青冰冷、颤抖的手指,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
“我们回去吧。”他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稳,“我送你。”
他没有说“我们谈谈”,也没有立刻要求看伤口或追问原因。他只是握着他的手,给予最直接的体温和陪伴,用行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看到了,我不会走。
走出体育馆时,天色已暗。景亦琛和陈凯申靠在门口的栏杆上,似乎在等他们。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和谢竹青通红的眼眶,景亦琛脸上的调侃消失无踪,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对赵若游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理解,也有无声的支持。陈凯申则走过来,拍了拍赵若游的肩膀,低声说:“有事说话。”
赵若游对他们点了点头,紧紧牵着谢竹青,走入了初冬寒冷的暮色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这一路,赵若游没有再问一句话。他只是握着谢竹青的手,握得很紧很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温度和决心,全部传递过去。
他知道,从看到伤痕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关系便不再是朦胧的好感与略显暧昧的陪伴,而是真正意义上,共同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