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缚》弥度

3、第三章 怎么哪哪都

　　狗哥昨晚突如其来的“劝学”并不全受老秦儿子的勤奋苦读的影响。
　　多半还是要归结于这两天的月考。

　　“沈筠仪你起了没！油条给你买来了！”狗哥在楼下喊了一嗓子。

　　沈筠仪和狗哥的家都住在城中村的老居民楼里。
　　这里隔音效果极差，属于家里有人打了个哈欠，廊道里路过的人保准能听到里头的死动静，彼此之间讲究一个“赤诚相待”的态度。

　　狗哥这一喊直接把老秦给喊了出来：“狗哥，起那么早呢！”
　　“没办法，”狗哥拎起塑料袋给他展示了一下，“这两天月考，杨姐得明晚回来，我只能既当厨子又当爹，不容易啊。”

　　一中是当地重点高中，说是重点，那必须得在同行间做出个榜样。
　　于是乎，两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期中期末这种地狱模式另算的考试制度从该学校开办之初一直贯穿至今，变态的很。

　　就在两人闲聊间。
　　沈筠仪风风火火地从楼梯间滚了下来：“我靠，睡过头了，狗哥你自行车停哪儿了？借我骑下。”
　　“那边！”狗哥跑得飞快，把自行车推了出来，“考试仔细点，文科简答全都填上，还有骑车的时候不准吃东西，给我好好骑！”

　　沈筠仪单手控着车把，另一只手举着油条，在车进入平缓路段后眼没斜地匆忙咬了口：“知道。”
　　“知道知道……你知道个鸟！”狗哥在后头咆哮。

　　狗哥的自行车还是十几年前的二八自行车。
　　他的车停在一众共享单车和山地车之中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油条快吃完了。

　　沈筠仪在即将走进校门的时候，眼尖地发现昨天傍晚拦截下的那辆迪卡侬自行车。
　　她“嗤”了一声，将塑料袋系在了轮胎内的车条上，还打了好几个死结，解下来估计得很久。

　　爽！
　　沈筠仪干完这套没素质的事，浑身舒畅。

　　不对。
　　对这种抢别人钱，本身就没啥素质的人做的事，那就不叫没素质，这叫平等回馈。

　　想到这，沈筠仪愉悦地吹了声口哨，朝实验楼走去。

　　她运气不大好，这次月考被分到了实验楼里。
　　眼见离开考就剩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懒得去教室，干脆直接去考场，避开人流高峰期。

　　谁知道沈筠仪刚走到考场门口，就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跟个吉祥物似的。
　　其中有个人脸还相当眼熟。

　　季昀和前面那个男生在聊些什么，听到门口有动静，两人同时望了过来。
　　两人关系应该还不错，只是在交谈时他脸上表情淡淡，看着不大有兴致，但在看清来人后，他眼中出现了一丝惊讶。

　　“我靠！沈姐！”坐在季昀前面的男生招了招手，“你坐哪个位置？”
　　沈筠仪看了眼准考证，然后面无表情地略过季昀投来的目光，坐在那男生前面。

　　三个吉祥物坐成了一列。

　　“我靠我赚了！被两大神前后夹击的滋味真是爽！”
　　男生相当激动地把椅子拖到沈筠仪旁边：“沈姐，你还认识我吗？”

　　不认识，兄弟你谁？
　　学校人那么多，能把自己班的人记住都算是牛逼了，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但样子还是得装下的。

　　沈筠仪装作在回忆，实则正盯着他印堂中间爆出的那颗大痘出神——怎么跟个菩萨似的。
　　眼见“菩萨”一脸期待，她假装认了出来：“哦，原来是你啊。”

　　“菩萨”满脸激动：“对啊，沈姐你记性真好！我叫沈超仁，咱俩还是一个姓呢哈哈哈！我就是之前在你纪律检查的时候被你抓到在早自修吃关东煮的那个，是不是很有缘分！”
　　沈筠仪：“……”

　　后方传来一声轻笑。
　　看见沈筠仪朝自己甩来一记眼刀，季昀也不恼，只是面带关心地看向她的手臂划伤处。

　　关你屁事。
　　沈筠仪捂着手臂侧过身，样子跟炸了毛似的。

　　见她不肯说。
　　季昀眼带笑意地将头偏了偏。

　　两人互动被超仁尽收眼底：“我就说你俩所在班级靠那么近，暑假还一块集训过，怎么可能不认识。”
　　沈超仁瞧不见沈筠仪眼神中散发的火光带闪电以及想要引爆考场的崩溃，还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大神都喜欢保持高冷形象，我懂我懂。”

　　你懂个鸟！
　　沈筠仪此刻是真想把这小子的嘴给缝上。

　　一中每年会开设两个实验班，将中考成绩靠前的一批学生拎出来分在这两个班内。
　　就像是一中为了彰显重点学校地位会开展惨无人道的考试制度，实验班的存在，自然也要和普通班进行一个区分，最明显的两点就是——

　　课程进度远超其他班，以及在其他普通班的学生开始嗨皮过暑假的时候，他们这两个班的人应学校计划，全被抓去酒店进行长达一个月的集训。
　　还是那种山沟沟里，导航都得定位半天，学生想出去玩只能玩草的那种偏远地理位置。

　　集训那段时间，每天早上六点就得起，开始做那些题干都读不懂的题，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睡不着，吃不好，人也煎熬，能活着回来都算不错了。
　　平时在学校里就更没啥接触的机会，下课除了上厕所打水，其余时间全在补觉，哪有精力去留意隔壁班有哪些人。

　　谁知道昨天抓错人已经够丢脸了。
　　今天被沈超仁这么一提，沈筠仪这才知道傻小子竟然还在隔壁班，不认识的时候就算瞪着俩鼻孔见人都没事，可认识了，自己还是理亏那一方，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是想死。

　　沈筠仪转过身，继续背对着季昀。

　　不过幸好超仁这小子在，他这嘴跟个机关枪似的，从出现开始声音就没停过，倒是缓解了不少尴尬。
　　讲得无非也就是些八卦，比如他班上哪个同学偷摘学校柚子被罚写检讨的，比如钻狗洞被教导主任发现的，再比如——

　　“沈姐你刚不在，错过了我和季昀聊得一个八卦，不过我可以从头再讲一边，季昀肯定也不介意，是吧？”
　　季昀点头：“没事，从头再讲一遍吧。”

　　沈超仁一脸神秘：“咱们学校闹鬼了。”
　　沈筠仪：“……”

　　沈筠仪木然地收回眼神。
　　她刚在期待着什么……

　　“唉，沈姐你别不信啊，我没骗你。”
　　沈超仁压低声音道：“咱们学校旧的那栋实验楼不是在修缮吗？”

　　那栋旧的教学楼在沈筠仪他们这批新生进入学校前就开始在修缮了。
　　听上一届的学生说这栋楼一会儿开工一会儿又因为某些原因又突然停止工作，来来回回算下来已经快有一年了，跟个烂尾楼一样，教室和学生只能继续用着现在这栋墙皮脱落的实验楼。
　　据说这个问题已经有不少家长反映过，但仍然是这个进展，没多大改变。

　　“然后‘闹鬼’了？”沈筠仪揶揄。
　　“对！”沈超仁一下激动起来，“实验楼白天虽然有工人在那儿，但晚上是没人的，可上周周三的晚上八点左右的六楼教室突然有灯光亮了一下，你想想看，楼里无人在场，但是灯光突然亮起又关上，那晚还闪了好几次，这听起来就觉得很不正常。”

　　“有人看到了？有照片或视频吗？”沈筠仪问。
　　“哎哟沈姐你不看校园墙吗？那晚有好几个学生都在墙上投稿了，不过因为帖子删得快，热度基本都没有。”沈超仁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筠仪有点好奇。

　　“因为我也投稿了。”沈超仁很骄傲。
　　“沈姐你不了解，虽然这楼已经快修好了，但目前除了装修队和几个校领导外没人能进去，上周装修队有事就没来过咱们学校，校领导也在门口站岗，不可能有学生能进去的，除非有人把门砸了，可门窗这些都没有破损，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沈筠仪摇头：“我从来不信这种鬼神论。”
　　“我只信两种可能，一种是因为维修教室的环境适宜生物居住，也许是生物在攀爬过程中不小心碰触开关导致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的，但估计是想引起混乱或者是引起众人的注意来达到自身的某种情感需求，不管是什么目的，背后肯定是有客观原因支撑，归因到鬼神我绝对不相信。”

　　超仁一脸崇拜地开始在那鼓掌。
　　“你干嘛？”沈筠仪问。

　　“你和季昀说得基本一模一样，”超仁目光佩服地在二人身上来回徘徊，“实验班的大神都这么厉害吗！”
　　沈筠仪头也不抬：“滚。”

　　她听到“季昀”两个字就烦。
　　怎么哪哪都是他。

　　离开考还剩十五分钟，这会儿教室里坐着的人越来越多，监考老师也捧着试卷走了进来。
　　监考老师姓陈，曾经在他们班和隔壁班代过几节数学课，全校公认的人佛脾气好。

　　老陈背着一个超大旅行包，当坐下后，他拿出一个保温杯，打开杯盖后还冒着热气，他吸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同学们，离开考只剩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了，做下准备工作，原则上在考试期间是不准出去上厕所的。”
　　他又吸溜了一口：“还有，那位两位唠嗑的同学需要瓜子不？我包里有，可以给你们分点。”

　　超仁识趣地将凳子拖回原处。
　　但他并没有因此消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本身就不完整的光盘，然后将它掰成三片，前后递给两人。

　　沈筠仪莫名其妙地接过：“干嘛呢这是？”
　　她借助镜面反光看了眼后面。

　　超仁在后面手语打得起飞，难掩激动神情，沈筠仪看了半天才看懂：
　　老陈在考试期间不会下来巡逻，考试没有压力，考场安排天时地利人和，这回是天要他进年段前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