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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归青柳,慢经营 苏轩逸返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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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轩逸在京城待了三日。
第一日,他去寻了城南米行的赵掌柜,将苏家旧宅的事谈妥。赵掌柜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见苏轩逸出价公道,又有沈懿婉那边的关系在,便爽快地应了二百两银子,分两期付清,先交一半,余下等秋后结清。苏轩逸当场立了契,按了手印,将地契收进怀里。
第二日,他去了趟忠烈祠,在沈庭之的牌位前上了一炷香。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着,安安静静地站了一刻钟。守祠老人认得他是沈家旧交,便没有来催。出了忠烈祠,他又去了城北的苏家旧宅,在巷口站了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门框,转身走了。
第三日一早,苏轩逸背起包袱,出了城门,搭了一辆往北去的牛车,回青柳镇。
青柳镇离京城六十里,牛车走了大半天,到镇上时已是午后。苏轩逸推开自家小院的柴门,几只母鸡扑棱着翅膀围上来,咕咕叫着讨食。他放下包袱,先去西厢给祖母的牌位上香,然后挽起袖子,把院里晒的干菜收了,把鸡喂了,又去后院看了看那几畦菜地。莴笋长得正好,韭菜也冒了新芽。
他蹲在菜地里拔了一会儿草,直起腰来,望着院墙外那片绿油油的田野,忽然觉得心里很静。
在醉春楼那十年,他每一天都像踩在刀尖上。男扮女装,周旋于达官贵人之间,说每一句话都要在肚子里转三遍。夜里躺在床上,常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耳朵竖着听楼下的动静,怕有人闯进来,怕身份暴露,怕十年的隐忍毁于一旦。
如今那些都过去了。他蹲在菜地里,手上沾着泥,脚边是鸡粪,鼻尖萦绕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回屋提笔给沈懿婉写了一封信。
“阿婉,我已回青柳。赵掌柜处的地契已立,银子分两期付,第一期我已备好,过几日托人送去。这边的田和宅子,我打算卖给镇东的王老实,他早就想要,价钱也谈好了。等交割清楚,我就搬回京城。城南那处宅子,我先借住,等苏家旧宅修缮好了再搬过去。修缮的事不急,我想慢慢来,把院子里的老槐树保住,其他的慢慢添置。苏家的根,不在于宅子多气派,在于人还在,心还齐。勿念。”
信寄出去后,苏轩逸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家当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摞账册、祖母留下的几只旧首饰、一口用了十年的铁锅。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打包,捆在驴背上。然后去镇东找了王老实,把田契和房契交割清楚,收了银子,在镇上吃了最后一碗面,第二天清早便牵着驴上了路。
回到京城那日,正是三月底。城南的巷子里,几株早樱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苏轩逸牵着驴走到那扇黑漆木门前,取出钥匙,推开院门。院中的石榴树已经抽满了嫩叶,西厢的香炉里还剩着半截没燃尽的香。
他把包袱放下,先去给父母的牌位上香,然后打了桶井水,把院子从里到外洒扫了一遍。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他搬了把竹椅坐在石榴树下,闭着眼睛打了个盹。
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了。他睁开眼,看见沈懿婉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苏轩逸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柳娘在城门口有人。”沈懿婉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碗热馄饨、一碟酱菜,“我猜你今日到,特意让厨房多包了些。”
苏轩逸接过碗筷,低头吃了一口馄饨,鲜香滚烫,从喉咙暖到胃里。
“苏哥哥,”沈懿婉在石凳上坐下,看着他吃,“你慢慢来,我不催你。苏家旧宅那边,我让人先搭了架子,把屋顶的漏处补了,免得雨季泡坏了梁柱。其他的等你缓过手再说。”
苏轩逸咽下嘴里的馄饨,抬头看她:“你替我想得这么周全,我拿什么还你?”
沈懿婉笑了笑:“你教我跳舞的时候,可没问我要过什么。”
苏轩逸也笑了,低头继续吃馄饨。两人坐在石榴树下,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说几句闲话。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樱花的淡香,把桌上的食盒盖子吹得轻轻作响。
吃完馄饨,沈懿婉收了碗筷,忽然道:“对了,楼里有个姑娘,前几日陪客时听了一耳朵。兵部尚书陆秉坤的夫人,下个月要去城外的普济寺上香。陆夫人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去,雷打不动,随行的只有一个贴身丫鬟和两个婆子。”
苏轩逸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沈懿婉的神色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我不急。先记着,慢慢来。”
苏轩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沈懿婉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路。那条路他走过,知道有多长、多黑、多险。可他也知道,沈懿婉比他当年更强。她心里有火,火上有冰,不会冲动,不会乱来。
“慢慢来。”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沈懿婉将食盒收好,站起身:“你歇着吧,我先回去了。过两日再来。”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轩逸坐在石榴树下,午后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清瘦的脸照得柔和了许多。他朝她摆了摆手,嘴角带着笑。
沈懿婉也笑了笑,转身走进巷子。春日的风迎面吹来,卷着樱花瓣,拂过她的衣袖。她走得很慢,步子很稳。
陆秉坤、赵元朗。他们还有时间。她也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