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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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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昏暗地牢,每下一级台阶便能感受到阴冷刺骨的寒意。走过刑房,犯人的哀求声似要穿透地表。
惨痛叫声让在场路过之人纷纷捂耳加快走过,除却领路当差侍卫,唯那浅灰披风小女子面不改色跟随着。
侍卫停住脚步,转过身指向牢房,“殿下,郡主。这间便是。”将牢房钥匙恭敬交递给太子殿下,而殿下道:“给郡主。”
侍卫稍显怔愣,立马反应过来,将钥匙递给郡主,“郡主。”
高宁兮接过,“我想单独和他谈。”
宋川、夏至和白露识趣地随着侍卫离开,梁翊站在高宁兮身后,她转过身微微抬头,明亮双眼直直看向他。
意思是,你也走。
梁翊笑了一声,“好。我在外头等你。”
待所有人都走后,高宁兮打开牢房的锁链。牢房内无窗,唯有烂木桌上的一根烛火照着仅限的光亮。随意的干草堆上架着一张年久木床,杨斌姿态端正地坐在单薄的床单上,手中揉捏着一根干草,十指上的灰尘在这位讲究洁净的人眼中似是无物,他低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听见声音,回过头看向牢房门口。见着来人,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道:“你来了。”
高宁兮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嘲讽道:“戾帝如今都落魄成这样了。客人来了,连把椅子都没得坐。”
杨斌笑道:“高宁兮啊,我早就说过你是个不怕死的。如今这世道就连姓梁的都不敢叫我称谓,唯你,戾帝,杨斌的叫着。”
她冷笑一声,道:“皇宫里的就是讲究,都到今日这般天地了,还要计较这种事。”
杨斌甩了甩囚服衣袖,转过身子面向她端坐着,“你来找我这将死之人,有何目的?”
高宁兮不想站着,瞧了眼矮小烂木桌还能用便坐了上去。理了理衣裙,她才开口问道:“明知露出踪迹被追查到便是死,为何还要主动前往应山?”
杨斌歪头,有些疑惑问道:“你来这,就是为了问我这个?不像你。”
高宁兮只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杨斌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高宁兮侧过身将烛台拿到自己身侧,看着融化的蜡烛,开口道:“师父与你年纪相仿,你的面容与几年前相比可说是毫无衰老,可师父呢?”
杨斌猛然站起身,“什么意思?”
高宁兮举起烛台,深黑如渊的瞳孔被烛火照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字面意思。”
杨斌又跌坐回床铺上,良久开口道:“复国无望,这样东躲西藏地活着也甚是无趣。死之前,见一见友人,也算死而无憾。”
高宁兮单手把着烛台,晃着画圈,“就这么简单?”
杨斌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高宁兮道:“我不信。”
她站起身举着烛台走向前,“你是故意的。”她笃定,“你和谁一同谋划的此事?”
杨斌眼中毫无波澜,高宁兮微微弯腰,烛火置于二人之间,火光映着二人彼此试探,剑拔弩张、兴奋的底色。
高宁兮继续道: “你故意暴露行踪,然离凌州最近的军队就是京都的北骑军,抓捕前朝余孽事大,高言秋只能放下禁军事务前往凌州。抓捕到你,解决朝廷心腹大患,圣上会如何嘉奖他?嘉奖高家?禁军、北骑军都由高家执掌,功高盖主这样现成的谏言国鉴院那帮老畜生会轻易放过?还有那夜中秋宫宴,可岑若真伤到梁翊,那这些都将是压垮靖远侯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的对吗。”
杨斌探身靠近烛火,眼中癫狂看得更加清楚,“高宁兮,你还真是段怜之的好徒弟。你与他说的,一分不差。”
高宁兮气愤到险些将烛火扣到杨斌脸上,她愤恨怒道:“师父怎么没有当场杀了你!”
杨斌怜悯般地看着高宁兮发怒的模样,捂嘴窃喜,笑到实在捂不住放肆大声地笑着,“他可不会杀我!他可是为了保全我也要吃下那种药!高宁兮,你不会以为告诉我段怜之做的好事我就会大发慈悲改邪归正帮助你!?帮你?除非我死!”
“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呸!我就是要让你们、京都甚至整个大靖都不得安生!”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和谁合谋此事的。我告诉你,你能做什么?嗯?高宁兮。”
“你什么都做不了!”
杨斌极尽挑衅地嘲笑着眼前人,“高宁兮啊,高宁兮。你还是乖乖地回你那靖远侯府待在后宅等着梁翊娶你当太子妃吧!”
高宁兮扬起手,不等杨斌再嚣张大笑便一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地牢内回响着耳光落下的的余音。
“你!你!”杨斌右手撑着被打歪的身子,左手伸直着想要揪住高宁兮的衣领。
高宁兮十分慷慨,特意再弯下点腰,右手紧紧攥住杨斌杀人无数的手,她用力咬着后槽牙极力克制自己心底那翻涌的的恨意。她一字一句地道:“杨斌,这里是京都,不是你造次的地方。你与谁合谋,要么你现在说,要么我将北骑军审问刑法一一用在你身上,叫你求、死、不、能。”
她用力将杨斌向后一推,他倒在冷硬床铺上。高宁兮手中烛火愈烧愈旺,“不过,你说得不错。我是没有能力,没有权利。”
“我会有的。”
“不过那一日,可惜。你看不到了。”
杨斌看着高宁兮眼中的假意怜悯,与他自己如出一辙。当年,他就是如此这般对待十岁的高宁兮。
那种暗无天日,望着自己必死结局的不甘和绝望。他又体会了一次。
这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想到这里,杨斌不自觉地放声大笑。
原本已转过身朝牢房走去的人,听见这动静回头不解地看向杨斌。
杨斌用衣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高宁兮。你和你舅父一样,都喜欢逞强。”
高宁兮抬起烛火,竭力压下身体不自觉的颤抖,问道:“什么意思?”
杨斌道:“你忘记了吗?九年前的兴阳城,也是中秋夜啊。你舅父一家,全死了。”
“杨斌!”高宁兮怒吼道。
可他像听不见似的,不顾眼前人继续道:“兴阳城所处位置可说是大靖前往边关的最后一道关口,守卫森严可谓是固若金汤。且,兴阳城地形是易守难攻,怎么区区八千人就能攻下?”
“高宁兮,你可想过?”
高宁兮愤怒向前走去,妄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谎言的破绽,“当年可是你下令攻打的兴阳城!你会不知道?”
杨斌不屑地切了声,“当年要造反的不服姓梁的全都打着我的旗号,我哪里来这么多闲工夫打着打那的。”
高宁兮眼中的满是怀疑与错愕,她也意识到了这一问题。铜墙铁壁般的兴阳城,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就被攻下?
杨斌盘腿颓废着身子靠在牢房墙上,揉搓着手指,他似是哀叹,似是遗憾地道:“高宁兮,我的命不值钱了。这计划也不是合谋,我是自愿的。”
“我自愿去死,换一个我和他堂堂正正见面的机会。”
他道:“这个人,和兴阳城城破一事关联至深。我好言相劝一句,现在的你,万万碰不得。”
高宁兮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人是谁,“是谁?你现在就告诉我。”
“我……”话才说出口,杨斌突然感觉到呼吸困难,急喘口气喉咙像是被死死勒住般再难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脖颈间想找勒住脖子的东西,可是那里空无一物。
高宁兮见状,用尽全力大声呼喊着:“来人呐!找医实快找医士!有人要毒杀杨斌!快点来人啊!”
杨斌抽搐着,逐渐全身无力地仰躺在简陋床铺上,他举起手朝着对面的墙壁用力地指着。
高宁兮见他好像有话要说扔下烛台,顾不上体面赶紧跑到他身侧,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双目圆睁地咽了气。
人不再有呼吸。
待来人赶到时,地牢深处已燃起黑烟,刺鼻的焦糊味儿宣告着火情刚刚开始。
梁翊沾湿了披风和手帕,先一步冲了进去。阿雁还在里面。
没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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