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爱财如命》五色羽

41、旧人面

　　云琅得了奚恒的承诺，心情都大好了，虽然同样还是背负一身债，但至少，她不用沦落风尘中，也有的是时日慢慢偿还。她甚至又打起了主意，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把自己的春画册子卖出价钱去。

　　“姑娘，那奚大人心甘情愿给你花钱，愿意将你赎出来，干什么非要提还不还的？”
　　她还想着奚大人哪日能收了姑娘，让自己也跟着好享几天福呢。

　　云琅推着板车，轮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搁楞搁楞的响声，听到她心里，如此悦耳。
　　“他可以是我的债主，但不能是我的金主。”

　　小玉儿摇摇头，在她眼里，有个金主不比有个债主好多了？

　　夕阳残照，金黄的余晖铺洒在两个姑娘身上，她们一个双手推车，一个挥鞭赶驴，向着日轮落山的方向而去。

　　“吁！”

　　小玉儿把驴车赶到奚府的后门，刚跳下板车，却见一个矮小的身影窜出来，鸡爪一样枯瘦的双手紧紧钳住云琅的肩膀，“好侄女儿，你可让姑父我这顿好找！”

　　云琅惊住了，一下子呆若木鸡，望着面前这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挣着嘴，说不出话来。

　　曾虎望着面前水灵的姑娘，眼睛都放光了，“好侄女儿，我本是去楼里寻你，却听人说你被一个贵人接去府里享福了，我可是好一阵打听……”

　　“啊！！！”云琅忽而一声尖叫，像是挨着了什么脏东西，拼命甩着手，就要去挣脱，“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绝望地嘶吼，将曾虎吓得一个哆嗦，小玉儿瞧着来气，撂过来的木碗、木勺，往他头上砸。

　　“你个杀千刀的！趁早地给我滚蛋！离我们姑娘远远儿地！”话说着，转身拿起院门后搁着的扫帚，抬手就打。

　　曾虎被打得哭叫连连，只好松开箍住云琅的手，举着手去挡，嘴里不住求饶。

　　“别打了！快别打了！我是真有事儿啊……”

　　小玉儿根本不听，手中还是不停，嘴里不住骂骂咧咧，“你个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云琅被曾虎这一碰，腿都吓软了，只是抚着院门，眼角渗着泪花。

　　过去那屈辱而又惨痛的一幕幕，又浮上眼前来……

　　那个时候，哥哥刚去世，战死的消息传到村里，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女，只好在族人的操持下，给哥哥简单办了个葬礼。

　　她还记得，烛火明灭的灵堂，她一身披麻戴孝，跪伏在哥哥的骨灰盒上，泣不成声。

　　幽幽昏暗的灵堂，只剩孤女一人，哀声啜泣。就是在这个时候，曾虎不知从哪里溜进来，爪子一把捏住她的脚踝，将她扯进白色的灵幡后面。

　　男人干瘪瘦小的身躯活像是一副骨架子，压在她身上，咯得她疼浑身都疼。龟裂的臭嘴在她布满泪水的脸上拱着，又脏又黏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就要去解她的裤带。

　　她哭，她闹，又踢又叫，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人可以来救她。

　　这样一个幽寂的灵堂，只有她才会不舍地，半夜还守在这里。

　　曾虎就是看准了时机，他早就对这个尚未发育的小侄女垂涎三尺了，他夜夜梦里想，想得身上都湿了，可碍于家里那个母老虎，总也逮不着合适的时候。

　　现在正是千载难逢，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事儿办了。

　　云琅咬紧牙关，鞋子都已经踢掉了，正当她满面泪痕、绝望受死之际，隔壁起夜上茅房的陶奶奶恰巧听见了篱笆内的动静……

　　“云琅！”

　　一声熟悉的呼呵将她拉回来，她泪水涟涟，瑟瑟战栗，被拥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

　　铁一般的胳膊那样有力，将她紧紧护着，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似乎能为她隔绝所有的伤痛。

　　只刹那，一切的恐惧烟消云散，可悲伤却如滔天浪水，扑打在她身上，将她彻底吞噬。

　　她一头栽进奚恒怀里，用力揽着他，哭得声嘶力竭，似乎要将这辈子遭遇的所有苦痛，一并哭出来。

　　“没事的……有我在呢，不怕……”奚恒拥紧怀中崩溃的姑娘，一下下拍着她的肩，抚平她颤抖的身躯。

　　小玉儿见着这一幕，也放下扫帚不打了，只是扯着袖子抹泪花。

　　曾虎见那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冲出来，上前就搂住了云琅，起初还只是觉得他眼熟，再仔细一瞧，吓得差点没尿出来，这不就是上次来家里寻孙武的小宣北王嘛？！

　　眼睛骨碌一转，心道不妙，脚底抹油就要走。

　　奚恒虽着意安慰怀中的姑娘，眼锋却时刻留意那个短小的男人。

　　“把他给我拦住。”

　　几个小厮听着信儿，立马就冲上去，却是被小玉儿一马当先，扫帚一挥，又拦住了他的去路，“不许走！”

　　曾虎吓得一哆嗦，转身麻溜地膝盖磕地，“还请王爷饶命！”

　　云琅还在抽泣着，也是疑惑地抬头，看向头顶的男人。
　　王爷……？

　　奚恒亦是皱眉，“你认识我？”
　　这么个市井小民，怎么会知晓他的身份？

　　曾虎额头挨着地，望向地面的尘土，眼珠子左右忽悠。
　　嗨呀！这一下叫急了！王爷贵人多忘事，兴许压根儿不记得自己的模样呢？瞧我这臭嘴呀！怎么就不小心秃噜快了呢？

　　“我……小人……”他斟酌着如何圆回去。

　　“头抬起来。”

　　沉冷的声音落下，似有千钧之鼎，压在他头上。

　　曾虎咬牙闭眼，只得认命地抬头。

　　奚恒在他脸扫视一圈，只觉眼熟，可一时又不能立即想起，只皱眉片刻，忽而道：“你是……孙武的姑父？”

　　曾虎脸都青白了，牙关直打颤，“是……”

　　云琅挣大了眼，攥住他的手臂，“爷，您认识我哥哥？！”

　　奚恒望着姑娘饱含热泪的眼，脑中轰然一响。像被一颗炮弹击中了脑门。

　　“你是……孙武的……妹妹……？”
　　他不可思议地问出这句话，仿佛魂游了天外。

　　“嗯。”
　　云琅点头。

　　孙武的妹妹，不是去岁已经死了吗？他还能有几个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
　　对呀，“柳云琅”只是她的花名，自己从没想起去问，她本名叫什么。

　　“孙芸，我叫孙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