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怎么两清 周非然,我 ...
-
186.
今天的周非然有点不对劲,今天早上他说他起晚了,问我要不要吃烤地瓜。
“大早上吃烤地瓜干吗?”我有点懵,揉了揉头发。
后来就更加不对劲了,他中午带我去西街的一家小饭馆吃饭,庄之云他们识趣的没跟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周非然忽然这么问。
“问这个干嘛?”我反问。
“我想知道。”周非然这么说。
“大概在来聿宁之后吧。”我往嘴里塞了个虾仁,“反正那时候挺崩溃的,所以没事就想想你。”
“哦,那还真的挺早的。”周非然这么说,没再接话。
“那你呢?”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在来聿宁的火车上。”周非然说,“等到站的时候就忽然想通了。”
“那也挺早的。”我笑了笑。
187.
我偶然想起和周非然的第一次见面,那时他还没有我高。
沂林的冬天没有雪,不过气温并不高,周非然围着围巾,脸红红的。
“请问,”我记得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眨呀眨,“你是小栖哥哥嘛?”
我听到这个称呼笑得很开心,然后说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稍稍低头,和他保持平视。
“我叫周非然,非常的非,当然的然!”小周非然还是蛮激动的,我记得我这么想。
哦,原来他开学时的自我介绍是因为这个,只不过那时我没认真听。
我想着,忽然笑了。
原来他这么早就喜欢我了。
188.
“你那时开学的时候,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某天晚饭,我忽然想起这件事,于是决定问问他。
“当时很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周非然把碗端到厨房,“不过又觉得自己太越界,所以临时改口。”
“不过,”周非然忽然又说,“后来设法租上了你的房子,去厨房帮忙的时候发现你在买临期食品,所以觉得我有必要问问你。”
“可是就那一次……”我小声嘀咕。
“一次也不行。”周非然说。
“讲真,当时跟你做同桌的时候我还在想,”那时我在花房逗猫,周非然在一旁浇花,“我绝对不会再喜欢你的。”
“那后来呢?”周非然明知故问,“怎么又喜欢我了?”
“你魅力太大行了吧?”我随口怼回去,周非然没反驳我,只是笑。
顺便提一嘴,小布偶终于有了名字,不过不姓宋。
我说姓要随外婆,所以起名叫江过,不过我一般叫它过过。
“你现在可算有点小脾气了。”某天我问他是不是最近跟他闹脾气有点频繁,周非然这么说,“我才养了你一年半,不过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你等着,这么想让我发脾气,到时候就给你整个大的。”我这么说。
189.
这天的晚饭依旧是泡面加蛋,我习惯性地那了一个特别大的碗装,正要喊周非然时忽然愣住。
为什么我要用这么大的碗呢?
似乎用小一点的碗也不会烫手,可是我每次都那最大的那个。
后来我想了想,发现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我还在沂林。
在我的记忆里,爸爸妈妈经常出去和颜阿姨还有周叔叔聚会,只不过告诉我他们要去吃川菜,所以不带我和周非然。
于是那时候我就会煮泡面,所以每次他们出去玩时,我都会煮泡面吃。
当然,偶尔会加个蛋。
不过因为我太小,没有搞清楚两袋泡面和一袋泡面量的区别。
于是某一天,小周非然站在灶台旁,跟我说:“小栖哥哥,你煮完面我来端吧。”
我记得我说好,然后拿了一个碗,面和汤差点儿都要溢出来了。
然后,不出意外,周非然的手被溅出来的热汤烫到了,而且没端住,一碗面撒在了地上。
现在的我只能庆幸,周非然那么好看的手没有留疤。
可能因为这个,我从此以后都用超大号的碗装吃的了。
190.
我记得那是沂林的冬天,只不过没有雪。
似乎南方的冬天没有那么好看,人们只不过换上了更厚的衣服,其他一切都没变。
哦,不对,那天晚上应该是下过雪的,只不过落到地上就成了雨。
那时我和周非然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时不时晃一晃,满足一下小孩子的乐趣。
我那时忽然问周非然:“如果我们有一天分开了会怎么样呢?”
“不会分开的!”小周非然那时很天真地说。
“万一呢?”我问。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你肯定会有很大很大的房子……”小周非然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应该是在思考,“那你就在租房软件上发布一下照片,然后就放上五朵无尽夏!我看到了就一定会去找你的!”
小周非然看起来很激动,于是我说:“好啊。”
191.
“说起来,你还没给我写过情书呢。”一个周末,我忽然想起来这件事,“那我是不是不该同意你的表白?”
“现在补还来得及吗?男朋友。”周非然特意加重了后三个字,像是在提醒我不许反悔。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时视线依旧被黑暗笼罩。
我抬手,摸到一个信封,还是粉色的,封口处贴了一枚爱心。
然后我拆开它,开始拜读周非然的大作。
【iufloorveevyeor.】
“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点看不懂,于是去问周非然。
“秘密。”他说。
这个人可真是的,写个情书还不好好写。
192.
“你喷了香水吗?”那次我进周非然的房间,看见书桌上摆着一瓶香水。
“嗯。”周非然居然没作解释,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那次我生日,无尽夏的气味是这瓶吗?”我喷了一点到手腕上,闻了闻之后问。
“那瓶用完了,不过这个也是。”周非然走过来,拿起那瓶香水在我身上喷了一圈,“好闻吗?”
“看不出来你占有欲这么强。”我不正面回答他,“非要把我身上全搞成你的气味吗?”
“宣誓一下主权。”周非然解释说。
193.
“你怨没怨过我?”我问周非然,那时我们站在天台吹风。
“怎么问这个?”风很大,吹迷了我的眼,让我看不清远处的灯火。
“忽然想问了,”我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因为那时我爸离开我和我妈时,我也怨他。”
“没有。”周非然转过头来看着我,头发被吹得有点乱,“你没错,你们都没错,只是都有自己的苦衷。”
“你撒谎。就算知道我爸的苦衷,我也怨他,怨他有什么事不能一起面对,怨他丢下我们自己赴死,我妈自杀之后,我也怨她,怨她丢下我一个人,却给我安排好了退路,可是从来没考虑过自己。”我忽然有些崩溃,会不会这些人最后都会离开,爸爸、妈妈、庄阿姨、庄之云,甚至是周非然,会不会最后只丢下我一个,“那你呢?你怨没怨过我不告而别?”
“没有,宋明栖,我没怨过你。”周非然过来抱住我,“那不是怨,那是爱。”
“可是我还很冷漠。”我推开周非然,想看看他的脸。
“没有,你只是不善于表达。”周非然说。
“那你会离开我吗?”我又想到这个问题。
“不会。”周非然又过来抱我,过一会儿像是觉得不严谨,又补了一句,“没有万一。”
194.
妈妈丢下我时,我15岁。
沂林最便宜的旅馆还要200块,我们只能住十天,之后就要找新地方,因为妈妈的医药费很贵很贵。
妈妈有一天告诉我:“你可以去聿宁找庄阿姨,你见过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庄姐姐呢。”
我那时还在上初中,只是说等中考结束再说。
妈妈还生着病,不过看起来非常有活力,会每天在民宿里给我做饭,不过大多是火腿肠煎蛋,可能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所以没有什么花样。
于是做饭的重担落到了我的身上,不过校门口有便宜的盒饭,所以整体还算轻松,开销也不算大。
妈妈每天都会打开房间的灯,我们的房间在二楼,我一抬头就能看到。
后来某一天,我下晚自习回来之后,发现房间的灯关着。
我焦急地跑上楼,发现房卡还插在卡槽里。
“妈妈。”我喊了一声,不过没人回应。
于是我打开灯,发现妈妈穿着一件白色旗袍,我知道那是她生病之后唯一合身的衣服,在这之前还觉得码数太小,只不过因为嫌麻烦没退货回去。
后来我不记得我说没说话,只是跑过去晃她,然后发现了她床头柜上空了的药瓶。
妈妈生病之后就有失眠的症状,医生给她开了药,让我每天看着她吃。
我初中马上就要毕业,面临着学业压力,每天都要学习到很晚,房间内没有隔断,妈妈常常会因为过亮的灯光而睡不着。
于是我尽量提高效率,让她早点睡觉。
可是今天因为晚自习老师拖堂,我没赶上公交车,只能等下一班,打车的开销对我们来说太大,走路又太远,妈妈就吃不上热乎的晚饭了。
医生说过药按时吃饭,吃不下也要尽量吃,可是妈妈总是说我在长身体,所以一份盒饭两个人吃,最后都差不多进了我的肚子。
今天的饭还是有些凉了,回家路上我正想着怎么根妈妈解释。
后来我记不清了,应该是打了120,顺便报了警。
不过我记得那天的盒饭特别凉,冷到我需要用一下微波炉,不过要额外收费,一次两块。
我找不到剩下的钱,就不能再住旅馆了,或许要露宿街头,因为我也没钱去聿宁找庄阿姨。
于是我开始收拾东西,发现我在沂林这么多年,所拥有的东西也只能堪堪装满一个行李箱。
然后我打开旅馆的床头柜,发现一个铁盒子。
盒子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款式,看起来像是老一辈用来装针线的。
然后我打开它,发现里面有二百三十四块九毛八分钱。
还有一封信。
【亲爱的宋明栖:
恕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盒子里的钱刚好够你买一张去聿宁的火车票,到了之后去找庄阿姨吧。
希望你不要怨我。
最爱你的妈妈】
信很短,顺便还附赠了庄阿姨的地址。
现在想来真是奇怪,那时我看完信之后只是笑,从头到尾没掉一滴眼泪。
可能后来庄之云说我冷漠,大概真的有点道理。
195.
后来到聿宁之后,我病了好长时间。
中考没考,所以还要麻烦庄阿姨拿钱供我上聿宁四中。
我性子孤僻,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走。
庄之云人缘比较好,所以她会跟朋友们说我是她弟弟,这样就会多照顾我一点。
话虽这么说,不过我还是很少和他们一起走,就算放学,庄之云也总是有约,所以回家的路只能我一个人走。
冬天的时候路上会结冰,我每次都走得很小心,生怕摔倒。
后来下了雪,那是我在聿宁的第一年,也是我看到的第一场雪。
可惜没人陪我堆雪人,我只好自己在路旁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不过可能是因为没有鼻子和眼睛,所以有点难看。
算了,好歹是自己堆的,就凑合看吧。
我想了想,决定要保护一下我的雪人,于是在旁边写了一块牌子。
【此处有雪人,不要踢倒哦】
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雪人果然没有了,连同我写的牌子都不知所踪。
说不定是挡人的路了呢。
我只能这么想。
196.
前几天去西街的时候,发现王阿姨的包子铺搬走了。
不知道是竞争太激烈还是房租太贵,反正西街没有了王阿姨包子的香味。
我试过给她打电话,不过没打通,应该是换了手机号。
我和她交集不多,可能是因为我无依无靠,对像妈妈的人总是不太一样。
某次初春,我穿着大衣坐在门口,因为我的流感还没好,所以不能去上学。
那时我想,如果我早点去找妈妈的话,是不是别人都会过得更好一点。
王阿姨不用照顾我,也不用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至少可以少做一份,可以轻松一点。
庄阿姨不用在我身上付出那么多精力,也不用投入资金,为了将来可能没有的回报。
庄之云也不用分一个房间给我,甚至别的东西都要分我一份,也不用扮演“小太阳”,肯定也会轻松一点,不用照顾这个所谓的“弟弟”。
这样来看,似乎我死掉才是最好不过。
可是周非然呢?那个被我丢在沂林,没有陪他玩捉迷藏的小朋友会希望我死掉吗?
他会不会来找我?
或许我们之前想得都太乐观,我没有自己的房子,也没办法放到租房软件上,顺便配上无尽夏。
属于我的,要么丢下我了,要么被我丢下了。
“怎么坐在这里欸?”我听见王阿姨的声音,转头又带上机械的笑容。
“出来透透气。”我回答说。
“可是你感冒还没好噻!这样再加重了可怎么办呀?”王阿姨给我拿来一件棉袄,让我要是还想坐着就穿上。
然后我想,或许晚一点去找妈妈也不错。
197.
“你怎么了?”我感觉有点奇怪,周非然今天都没跟我说几句话。
“我……没什么。”周非然在敷衍我,我能明显感觉出来。
“你在撒谎。”我用了陈述语气,“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周非然和我一起往天台上走,“就是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我问他。
“不知道,可能是我感觉不太准。”周非然打开学校天台上的铁门。
最近聿宁风大,可能是初春来临的缘故,而且常常伴随着小雨。
教学楼上的天台算是个好地方,一来没有监控,在这里相对自由些,而来风大,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也可以自己冷静一下。
周非然最近总带我来这儿,大概是在这里可以肆无忌惮,我也因此没制止他。
“那我要跟你闹脾气了哦。”我这么说,“你一天都不理我。”
“嗯,不过闹脾气不要预告好不好,这样有点假。”周非然忽然还敢提出要求,那我就要真的闹脾气了。
“你管我?”我飞速跑下楼梯,趁着周非然没追上来,想着赶紧回到座位上装作生气,结果撞上了姜纪律委员。
“班长大人?你怎么在这儿?你知道周非然在哪里吗?蒋老师叫他去办公室。”我差点儿把纪律委员的眼睛撞掉,赶忙说好,然后飞速跑上天台去找周非然。
“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要和我闹脾气?”周非然还站在天台上吹风,像是根本不在乎我跑走这件事。
“猛猛叫你去她办公室。”我摆出严肃的样子。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周非然走近,弯腰对我笑,“不让我哄哄?”
“回来再哄,老师找你就快去。”我推开他,独自站在天台吹风。
不过他很久都没回来,于是我走下天台,正好遇到数学老师。
“宋明栖啊,正好过来帮我个忙,我卷子还有一点没批完呢。”
作为数学课代表,我也不好推脱,只能跟着数学老师到他的办公室。
马上就是大课间,我们还要出去跑操,不知道到时候我能不能赶回来。
这次的数学卷子不太好批,可能是数学老师太信任我的缘故,最后大题的过程也要我批,说是老师们都要去开会。
“那蒋老师也去吗?”我这么问了一句。
“都去啊。”数学老师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那周非然应该是下去跑操了。
我这样想,专心批数学卷子。
198.
大课间结束时,我的数学卷子才批完。
我赶忙回到班级,可是却没看到周非然的身影。
“周非然呢?”我拉住一个刚回来的同学问道。
“不知道,”那个同学被我吓了一跳,说话有点磕巴,“跑操的时候也没看见他。”
我忽然有点怕,赶紧回到座位。
不出意外,周非然的桌肚里什么也没有。
空的。
座位上没有书包,就连桌子上的练习册都不知所踪。
他走了。
我拼命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不可能。
他还要哄我呢。
我还没跟他闹过脾气呢。
他说过没有万一的。
幸好最后两节是自习课。
我只能这么想。
199.
后来自习课下课,我去找了蒋老师。
“周非然去哪了?”我这么问她。
“他走了,转学了。”蒋老师坐在座位上,抬头看着我说,“他接了一个他爸爸打给他的电话,然后就走了。”
“转去哪了?”我觉得这么问有点不合适,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沂林,回他原来的地方。”蒋老师这么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后面这句话几乎是我的肌肉记忆。
我回到座位上,发现我的手机上还插着周非然的有线耳机,大概是他走的时候太匆忙,没留意这个问题。
我把手机扔回桌肚,陡然发现下面压着的一张纸条。
【宋明栖,恕我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件事。
祝你考上计算机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ifnooovrtyevevoueyorrfaoulaultlthisis.】
后面那段话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可能跟那天他给我的情书一样。
我看着这张纸条好长时间,长到我可以准确无误地背出那段乱码。
然后我走向厕所,想着把它扔进垃圾桶。
要放手时我忽然犹豫了,又把它塞进我的口袋,然后捂住了脸。
周非然,我不欠你的了。
200.
后来回家,发现周非然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留下,二楼的客房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干净得可怕。
不过似乎是他故意的,给我留下了那瓶无尽夏味的香水。
然后银行忽然发来一条短信。
【宋明栖先生:
您的账户在今天17时28分收到转账1000000元整,请您确认是否为您本人操作。】
我看这那条短信,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非然,我怎么跟你两清。
终于写到这里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