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爱》一纸空文

4、山庄生活

　　洛秋水一日日气色好转过来，可她却并不乐观，因为她心中明白这只是表相，她的病是绝症，几乎不可治愈，要不然她不可能这么病怏怏的这么些年。可身体稍一恢复，好玩好动喜欢东游西逛的性格让她忍不住想到处看看，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古代生活是整天躺在床上数绵羊度过的。
　　这天清晨，洛秋水简单洗漱梳理完毕，不惊动其他人，悄悄跨出房门。除却一头飞瀑般的黑亮秀发，白，是她身上唯一的颜色，晶莹素雅，又淡又柔，只一袭简单的白衣罩身，任由长发垂散，浑身上下无须一点妆彩点饰，却也是再美不过。她长吐了一口气，清晨的阳光洒在她洁白晶莹的身上隐隐泛光，照的人身上也暖暖的，一种久违的温馨感觉瞬间溢满了她的胸膛。放眼远望，四面青山环绕，难怪此地如此静寂。不过眼前倒是一片广阔，目之所及，她一眼便看到了那棵原本只能从她的窗口观望到的柳树，她婀娜的腰肢在洛秋水眼神的笼罩里轻摇着柔曼的风姿。
　　洛秋水在一片虚无缥缈的清净中散起步来，轻盈的绣鞋宛若蝶儿般在挂满晶莹朝露的碧草间翻飞，一声宛转的鸟鸣漫不经心的在空气中飘落，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寂静的小路上，花木从两侧围拢过来，将她笼罩在一片葱郁灿烂之中。她被这里的幽静和安适所震慑，这份远离尘嚣的沉净让她感到一种轻松和前所未有的超脱。辗转几下，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出一片光艳的翠绿色碧湖，青翠欲滴。她似乎到了一处世外仙境，忘却了所有的前生后世，却又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岁月，那无忧无虑的童年，如梦一样…
　　她径自向湖边走去，她长发飘逸，白色长裙拖地，宛若仙子般从云端走了出来。青山如眉，碧水似玉。洛秋水四下打量着这个山谷，山谷中景致幽绝，鸟语啾转，四下里峭壁陡立，直插云霄，宛如天然的绿色屏风，环绕着山谷，把它隔绝成世外桃源。来到这空寂山谷，洛秋水才算真正领略到天地造化之妙，她的双眼轻轻地眨着，嘴角上泛起舒心的微笑。
　　她闲适地坐在湖边的青石上，凝视着湖水，它是如此清、绿、静，一点不比漓江的水差。看着那一层层的水波，真美，美得宛若一只只蝴蝶正在翩翩起舞，眼前美景已经不是那么令人感到清醒了，洛秋水就这样一直望着，渐渐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
　　湖边不远处的空地上，洛晨风正在晨练，他凌厉的目光在错过湖面之际停住了，恍若人间仙子，不是她，还会有谁！有些感情是永远只能藏在心里却无法说出口的，洛晨风将他所有的热情都深埋在了心底，偷偷地浇水灌溉，以期它可以不动声色的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他所渴望的样子。
　　“秋水！”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洛秋水回头，就见洛行空一身轻装向她走来，还沉浸在湖光山色中的洛秋水一瞬间的呆滞，兀然一席清水迎面浇来，白玉的脸庞立刻挂满水珠，看着眼前恶作剧的笑脸，洛秋水想都没想，撩起一捧水向他甩去，笑骂道：“居然偷袭我！” 洛行空一手挡着脸，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拼命泼水，口中却笑道：“好啊，你敢泼我！”
　　“是你先泼我的！”
　　“我看你发呆嘛！想叫你回神啊！”
　　“你才发呆呢！”
　　“你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你才小孩子呢！”
　　要说避开她泼的水，对洛行空来说可谓轻而易举。可他脑子里丝毫没往那处想，拙劣地躲避，忙不迭地回泼，还冷不丁被水呛了口，连连后退，洛秋水追上去。
　　洛行空灵巧地闪躲洛秋水每一次的扑闹，围湖跑开，边跑边笑：“你别追啦！你追不上我的！”刻意拉开她十步的距离，洛秋水却也脚下不停，边追边喊：“追不上我也要追。”
　　洛行空不以为意，引着她到处乱窜，口中道；“都说了你追不上！”
　　“谁说的！” 开始洛秋水还死命地追，忙了一阵便力不从心了，而洛行空丝毫不见喘气。洛秋水悻然往地上一蹲，捂着肚子：“哎哟！哎哟！”洛行空不见人追来，回头张望，忽见她痛苦地蹲在地上，心中一紧，身影已飘至她跟前，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洛秋水松开眉头，调皮一笑，“……不过你有事了。”洛行空看到她顽皮的笑容，才知道上当了，却也不怒。洛秋水则拉着他不依不挠道：“我抓到你了，你跑不掉了！呵呵！”
　　“你使诈，怎么能算！”
　　“我不管，反正我抓住你了！”
　　“这不成！要重来！
　　“你赖皮！”
　　“你也赖皮！不对！你是先赖皮的！”
　　“你……”二人无意间四目相对，洛行空比洛秋水高出半个头，她仰头看他，清晰的五官近在咫尺，金色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将光芒铺在他坚毅的轮廓上，这让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洛行空黑亮的眸子对上她的，看不出里面的情绪，一只大手抚上了洛秋水洁白细腻的脸颊，略显粗糙的手指在肌肤上细细摩娑，温暖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在脸上散开，如此真实而安心。
　　下一刻，洛行空却忽地收回手，将她推开，洛秋水双脚失去重心，差点跌坐在地上，惊叫道：“你，干嘛推我？”
　　顺着洛行空的视线回头一望，却见洛晨风正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没有表情，道：“你回去收拾一下，今天晚上给我离开这里！”
　　“你居然赶我走？”
　　“没错，你不应该在这继续呆下去！”
　　“这里是我的家，为什么我不能呆在这？”
　　“她是你妹妹，你不要把对我的恨报复在她身上！”
　　“我是你儿子，为什么你不为我想想？”
　　“你娘的死，我很遗憾！”
　　“遗憾？”洛行空突然狂笑道：“你到底在藏什么？一直在你心里的那个女人她是谁？……”
　　“你给我住嘴！”
　　“怎么着，怕了？”
　　“秋水，你跟我走！”说着，洛晨风拉起洛秋水，洛秋水却挣扎着不肯跟他走，求助的眼神望向洛行空。
　　“放开她！”洛行空倏忽而至，身法快的邪乎，洛晨风先是一惊，未料他会出手抢人，他只觉劲气排山倒海般涌到，急急后跃，将洛秋水甩至一旁，匆忙接应。
　　洛秋水惊魂未定，眼见二人打在一处，想上去拉开，却插不上手，急得哭叫：“快停手吧，他们别打了，都是因为我……”
　　二人越打越凶，丝毫没有罢手之意，洛秋水急得跺脚，心一横，往湖边跑去，吼道：“你们再不住手，我就跳湖了！”
　　这招果然奏效，二人均停了手，愣愣地看着洛秋水，与其说是为她的举动感动了，倒不如说似乎是被她的举动给镇住了。
　　“一家人，对不对？打也打了，吵也吵了。稍安勿躁，各回各处，好不好？”洛秋水见二人呆立不动，心想：“我还是先走吧，万一再打起来，把我误伤了多亏呀！”洛秋水拎起裙摆，脚下开遛，边撤边摆手，口中念念有词：“不送了，我认得来路！”
　　湖边二人面面面相觑，果不再争斗，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散去了。
　　洛秋水走出去没多远，就有些认不得来路了，这样不知走了多久，隐隐约约一阵清亮柔婉的琴声由不远处传来，一阵阵低浅的乐音带着莫名的惆怅，她瞳孔稍缩了一下，会是谁？她寻声探去，目之所及，果见不远处的亭子里隐隐约约透出一抹浅青色的纤秀人影。她随即信步朝青衣女子走了过去，不久，已然立定亭外数步之处。
　　洛秋水仔细端详亭中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袭淡青色丝绸衫裙，低埋着头抚琴，无法窥见其样貌，可光是瞧其轮廓，也可大胆推测出，必是一名绝伦美人。
　　她暗自打量亭中的青衣女子片刻，微微颦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轮廓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青衣女子此时正心无旁骛，专注于琴弦之上，悦耳的丝弦之声自指尖流泄而出，时而高亢，时而悲凉，时而又迷茫。凄美的琴音，深深地感染了洛秋水，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情绪渗入她的心，令她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琴声突然戛然而止，青衣女子缓缓地扬首，她果然有着一种独特的神韵，令人惊艳的亮丽！青衣女子看到洛秋水后眼中闪现一丝诧异之色，但这讶异也只一瞬，她站起身，轻柔有致地向她行礼，道：“云儿见过小姐！”
　　待看清她的容貌，洛秋水大吃一惊，这不是那天晚上从洛晨风房间跑出来的那个女人吗？怎么会是她？难道她也穿越了？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洛秋水小心问道，希望得到进一步确认。
　　“不是，我以前只是个跑江湖的无名小卒，是庄主好心收留了我。”
　　好心？一听就知道这是个传统的傻女人，看来不是穿越来的。
　　“跑江湖？那好不好玩？”
　　“好玩？江湖上只有无休止的仇杀——”
　　原来如此！洛秋水只轻轻哦了一声，实在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两人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很抱歉打扰到你弹琴了。”洛秋水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云儿不过是闲来无事，排遣清闲，谈不上打扰。”语调柔和如同怡人的春风，道“前些日子听说小姐大病一场，现不知可好些没有？”
　　“还好命大！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但还是被阎王爷撵出来了。”想起她那该死的病洛秋水心里就阵阵发怵。
　　云儿扑哧一笑，道：“那就好，你每发病一次，庄主急坏一次！”
　　洛秋水心里顿时感觉不是滋味，心忖：“他是我爹，难道关心我也不行！”
　　猛然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她冲口道：“那是自然，我爹爹最疼我，每次我病了都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她想好好激激她，她想知道这个美女能保持这种好姿态多久。
　　“可不是嘛，要不都说是‘父女连心’啊！”果不其然，这招激将法果然奏效，就见她的脸色愀变，语气中竟满是妒意。还特别把“父女连心”这个字眼咬得异常真切。说这些的时候云儿不忘狠狠看她几眼，虽只有短短几秒的一瞬却也逃不过洛秋水的眼睛。
　　云儿那恨恨的目光却也让秋水心中骤然一冷，竟跟穿越之前从洛晨风房间愤然离去的那个女人恨恨的目光慢慢重叠在一起。
　　“难道她当日所说的话竟是真的？我并不是洛晨风的亲生女儿！难怪当时他做不出任何解释！”想到这儿，另一个可怕的想法又冒了出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对我的情，对我的好又该做何解释？”不敢再想下去，洛秋水叹息一声，走进亭中，停在琴边，手指随意拨弄琴弦好一会儿，抬眸看向云儿，道：“虽然我不会弹琴，但是也能听得出你琴音中的哀怨，想必是为情所苦吧？”
　　云儿却出人意料地突地抬头直视着洛秋水，恨恨道：“小姐不用如此担心！”
　　“什么？”洛秋水疑惑地眨了眨眼，有听没有懂。别人都说女人最了解女人，但对于这个女人，洛秋水却一点都不了解。
　　“小姐不必再这样的试探我，我不可能取代小姐在老爷心目中的地位。况且……况且…总之我不会对小姐产生任何威胁，你大可放心！”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挖苦却也似是在努力避讳什么把一些字眼生生咽下不说出口。
　　洛秋水吃惊地差点没把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心道：“我的语气就这么差吗？竟让她以为我是在示威，这也太可笑了！无比露骨地争风吃醋，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我就不明白了，他有什么好，竟值得你这样迷恋！”洛秋水冷笑着说。
　　“不准你这么说他！”云儿瞪了她一眼，不悦道，“我自幼无父无母孤苦一人，看尽人间冷暖，对于爱情从来没有过半分的奢望。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逃离江湖无休止的仇杀。是庄主，是他让我脱离苦海，他救过我的命，要没有他我早已经死过不知多少次了，我感激他，别无他想，只愿用自己的一生，令他快乐，来报答他对我的恩情。他是我的全部，不论什么时候都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洛秋水低声地问。
　　那张美丽的脸孔闪过一抹隐藏不住的疑惑，似在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是真的爱他吗？”
　　“他是我整个生命的全部！纵然我只是一个填补他内心空虚的工具，一个可有可无的妾室，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就已足够。我知道，我爱上了这个看似无情却是深情的男人，只是他深情的对象不是我。”她的声音已哽咽，美眸中闪动着泪花。“也许这一切都是老天安排的吧，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要怨就只能怨命了，只能怨不公平的命！”云儿认命般痛苦地闭上双目，透明的泪水沿着她消瘦的面颊悄然滑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什么命，我相信自己，我只相信自己！” 洛秋水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纠住，觉得凄楚得想落泪，突道：“你想不想我离开？”
　　“离开？”云儿大惑不解，道：“我从未想过，可是你要到哪去？”
　　“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洛秋水幽幽说着，“我想能在我有生之年做回真正的我自己…..”说这此话的时候，洛秋水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有好多事情困惑着我，我不能一直躲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过弱者的生活，所以我决定离开这里，不管负出多大代价，我都要自己掌握自己命运努力为自己而活。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实现自我，活出自我，也不枉我在这世上走这一遭！”
　　“掌握自己的命运….为自己而活….” 云儿听着洛秋水的话怔愣了，“如果这话只是为了可怜我做的即兴发言，那我不需要！”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看得这么卑微，每个生命都是平等的，没有人能操纵玩弄其它人，我们不需要逆来顺受！”说着洛秋水胸膛微微起伏，似是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迷茫地对上她的双眸，云配宁心中的疑虑一点点散去，但却又有另种情愫慢慢重新汇聚在心底的更深处。云儿的表情傻愣傻愣的，也许是被洛秋水方才的发言惊得呆若木鸡，脸上保持着瞠目结舌的表情，仿佛是电影中的定格画面。半晌，她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小姐，我没有…没有想到你心中竟是这般想法!”
　　“你也要去争取你自己的幸福，相信你自己，一定可以的，让他明白你对他的感情！”
　　“我可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失败永远没有后悔可怕。”从洛秋水的眼神里清晰可见一种认可和鼓励!
　　一个鼓励的眼神，一句激发人斗志的话往往会给人带来无穷的力量。云儿神情复杂地看着洛秋水，没有再说话。那眼神中竟淘汰了痛苦、悲伤甚至是嫉妒，只剩下感激。也许令人心怀感激总比令人痛恨容易。对人产生感激也比对人产生痛恨容易。
　　一时无话，整个亭中两人相对无言，各自默默想着心事，静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