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年》息木辛

87、心寂 小谈:感觉

　　在结界破碎之时，修楠与大祭司便带人赶过来了，只是在靠近山门之时就被守备军拦在外面，修楠怒斥道:“放肆！你们连我也也敢拦！”

　　守卫面无表情:“吾等奉狼王之命，看守此地，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二长老见谅。”

　　大祭司杵着法杖，冲上前气急败坏:“我看映罗是疯了，彼岸花谷结界受损，定是有外人入侵，你等如此行事，真不怕魔神降罪！”

　　守卫不为所动:“擅入山门者，诛。”

　　“放肆！”修楠怒道，“魔界不是映罗一言堂！今日不入此山门，来日魔神一怒，伏尸百万，你们可担当起此等罪责?！”

　　“二长老过虑了。”映罗的声音传来，在空旷的谷间回荡，修楠抬头，便看到山门之上，映罗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那。

　　守卫立即行礼，映罗戏谑地看着修楠，道:“二长老心系苍生，实在令本王钦佩，但这样的担忧，日后也不必再有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修楠狐疑地问。

　　然而不等映罗开口，旁边的大祭司竟然啊地一声尖叫着，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修楠一脸懵，他忙拉着大祭司的胳膊:“大祭司?”

　　大祭司痛哭流涕，望着山那边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天，“我听到了魔神的悲鸣！”

　　“?”修楠摸不准头脑地抬头望天空。

　　只见那火光冲天，杀意四起，残存的强大的气波已经震到他们这边了，修楠不可置信地看着映罗，“你，你竟然……”

　　“大胆映罗，戕害魔神！”大祭司怒吼。

　　映罗无辜地摊开手:“与我何干?我人就在这，还是说你觉得我有本事屠了彼岸花谷?”

　　“什么？你还屠了整个彼岸花谷?！”大祭司怒目圆瞪。

　　映罗:“……”

　　修楠满心震惊，却还是很快镇定下来，他一把薅过一个魔修，低声道:“通知大长老与九长老，让他们速来。”

　　“是！”

　　话刚说完，忽然山门处传来声响，两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飞身而来，映罗感到动静，回首起身。

　　“什么人?！”修楠拔剑相向。

　　两人立于云端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

　　良久，谈韶压着声音，漫不经心道:“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彼岸花神。”

　　修楠紧紧皱着眉，他的目光在映罗和这两人之间来回，他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今看来，魔神定然是为此二人所杀，能在结界破碎到现在这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内诛杀整个彼岸花谷，此二人的实力堪称恐怖。

　　他在犹豫如何应对，大祭司则在为魔神的死而哭嚎痛骂，骂来骂去无非也就那几句“不敬魔神”“贼子之心”，修楠眉头越皱越紧，被他吵的脑子一团乱麻。

　　现在提什么魔神?真正有隐患的大敌难道不是眼前的两个来路不明之人吗？

　　正当修楠暴躁的内心即将爆发之际，天边忽然飞来一柄利剑，直直刺向半空中两人，江寻错步站到谈韶身前，手都没有抬，那剑便在半空中碎成一地冰渣。

　　“……”

　　修楠瞬间瞪大眼睛，不远处修焱与花瑟飞来，方才那剑是修焱的，却连身都没近他们分毫。

　　再看，花谷外已经围上了层层魔修，看来有要将外敌一局击杀的想法。

　　映罗皱眉，默默地按住了腰间的弯刀。

　　“来者何人，是何目的?”修焱冷声问。

　　大祭司立刻跑来哭诉:“大长老，漠北狼王伙同外贼戕害魔神，定斩不饶啊！”

　　修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修楠忍无可忍地命令:“来人，带大祭司下去。”

　　“二长老这是何意?”

　　“让你闭嘴的意思。”

　　“……”

　　耳边聒噪声渐远，江寻也不浪费时间，干脆利落地摘下斗篷，下方众人皆惊，拿着兵器的动作也有了点不确定。

　　“帝座这是何意?”修焱问。

　　江寻漠然道:“如你所见，诛杀魔神，顺便烧了花谷。”

　　修焱神色沉下去，“帝座，彼岸花谷乃魔界立足之信仰，你如此行事，怕是不把魔界放在眼里。”

　　“不错，本座为何要把魔界放在眼里?”江寻反问，眸子里带着轻蔑，“魔界如今要想继续有立足之地，难道不是靠青丘的协助吗?”

　　修焱:“……”

　　“修焱，你要知道，若没有谈韶，魔界早灭了。”江寻冷声道。

　　良久的沉默，就在修楠觉得修焱这还不生气那很能忍的时候，修焱终于开口了，相当冷静，“帝座有何指示?”

　　江寻道:“世间已无彼岸花神，魔界从此只尊魔尊，至于魔尊人选……”

　　江寻的目光划过映罗，道:“本座不做干涉。”

　　修焱:“……好。”

　　修楠却是受足了窝囊气，转身离开。

　　说完，江寻带着谈韶要离开，修焱忽然叫住他。

　　“尊上。”

　　两人脚步都是一停，只听修焱的声音继续传来:“保重。”

　　江寻微微蹙眉，他偏头看向谈韶，谈韶整张脸埋在斗篷的阴影里，静默没说话，但江寻却莫名地感知到他的痛苦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所有人只道这一声尊上称的是江寻，但江寻知道，这是在唤他身边人。

　　因此江寻厌恶修焱，背叛者总是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但也掩盖不了他负心的举动。

　　“你为何不趁机提出让映罗称帝?”谈韶问。

　　江寻若说，魔界定然不会不同意。

　　“我推的魔尊，日后战事平息，难保他们不会推翻政权。”江寻道，“你不想映罗死，我知道。”

　　谈韶垂眸轻笑，声音带了点遗憾，“他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故人了。”

　　他们在地火山分别，江寻回了青丘，谈韶一人进入地火山。

　　宣妄是在校场找到谈韶的，彼时谈韶正微微弯腰撑在栏杆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校场练功的冥凰孩子们。

　　宣妄的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谈韶便先开口了:“前辈，那是谁?”

　　宣妄一愣，她走近才看清谈韶指的是谁，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虽然年幼，却还是一脸坚定地跟在队伍后面，举着比自己人还要长的剑，奋力地挥舞着。

　　“他是个孤儿，祖辈曾随先帝征战牺牲，父母五年前外出采集，死在了人界，只留下了还在襁褓里的孩子。”

　　谈韶沉默地听着，心脏仿佛裂开了一个小口，正在汩汩地流血。

　　“他叫什么名字？”

　　“令玦。”

　　“令玦……”谈韶咀嚼着这个名字，“很好。”

　　宣妄轻轻皱了皱眉，继续捡起刚刚的话题，“你此番去魔界为何不同我商量?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教我如何?”

　　“您放心吧，”谈韶温声道，“魔界那地方我熟，不至于死那。”

　　“你总是这般我行我素。”宣妄沉声道。

　　谈韶垂眼轻笑，“当是您夸我了。”

　　“你……”

　　“把那个孩子带过来吧。”谈韶抢先开口，“我看他挺有眼缘。”

　　宣妄话被打断，但面对谈韶那笑脸，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重话，她只好转身离开。

　　没一会，文鸿带着令玦前来，孩子虽然在校场一股子狠劲，但见到谈韶却还是有些怯生。他跟在文鸿身后，脸上带了一点灰，看起来糯糯的，像个糯米团子。

　　来到谈韶面前，令玦便瞄着文鸿的行礼姿势向谈韶行礼，“参见尊上。”

　　脆生生的童音，谈韶屈膝蹲下，目光与令玦齐平，他温柔地摸了摸令玦的脑袋，笑盈盈地问:“你多大了？”

　　“我今年六岁了。”

　　六岁……

　　谈韶想起了自己的六岁，受封少君之后，国破家亡，流落在外，遇到的老爷爷也没有陪他很久。

　　后来想想，原来一年之内，真的可以发生这么多事。

　　他低眸整理好思绪，温声道:“刚刚看你剑舞得不错，可以先生教习?”

　　一听夸赞自己的话，令玦不由得红了脸，他扭捏地摇摇头:“没有，大家都一起练的。”

　　“既然如此，那你愿不愿意来我这里学点东西?”谈韶眼睛盛着柔情，积极地推销自己，“我也会一点剑术哦。”

　　此话一出，文鸿都惊呆了。谈韶自身的功法如今可排三界前十，千盛加持下，更有前五之势，只是一点?

　　令玦不懂这些，但他也知道面前的人是他们的帝尊，听哥哥姐姐们说，他是全族最厉害的人，有一柄很厉害的剑。

　　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呀好呀。”

　　“这么快就答应了？”谈韶笑问。

　　令玦用力地点头，“他们都说尊上是最厉害的人，有世界上最厉害的剑！”

　　谈韶被逗笑了，他忍不住又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子，道:“这么喜欢剑呀。”

　　“嗯！有了剑，就可以保护很多很多人！”

　　“嗯，说的好，”谈韶目光堪称慈爱，“既然这么喜欢，等你长大了，我就把剑送给你呀。”

　　“尊上！”此话一出，文鸿脸色剧变，谈韶的话让他惊惧，“千盛圣剑，您怎么……”

　　“真的吗？”令玦惊喜地睁大眼睛，打断了文鸿的话，“那我也可以变厉害了？”

　　谈韶微笑地点头。

　　他起身，拉着令玦的小手走着，边走边与他聊。

　　“到时候变厉害，你要做什么呀？”

　　“我要成为尊上这样的人，保护冥凰，保护地火山！”

　　“变成我这样的做什么？要做就做好自己，保护好冥凰，保护好三界。”

　　“可你也很好很好呀。”

　　谈韶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你可要失望了呢，我坏透了。”

　　“谁说你坏?我去帮你打他。”

　　“我说的，你要打我啊?”

　　“……你那么好，你也不准说自己！”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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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文鸿内心的不安越来越躁动，千盛圣剑，认主之后绝无更改的可能，除非……除非主人消亡，才会再认新主。

　　尊上的话令他心慌，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打算去找宣妄。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是。”

　　宣妄的眉头紧锁，比起文鸿，她内心的不安感更为浓烈。

　　她自小与宣衡宣女一起长大，她熟知他们的性子，见过他们的果决。说实话，刚开始带回谈韶时，她总觉得谈韶与他们太不一样，谈韶总是那么优柔寡断，对人对事总是带了三分心软，这或许与他流落人界的经历有关，因此，她总是忧心谈韶能否担得起冥凰重任。

　　可是这两年以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谈韶的变化，沉默的外壳包裹着一颗生人勿近的心，他的每一项选择都是完全出于冥凰的利益。作为帝尊，他的资质是那么出众，才闭关一年，便已经能达到三界强者的地位，而在经历了这些蜕变后，他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对于他们来说，甚至还是个年幼的娃娃，多么年轻有希望的人生啊，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宣妄不敢想，她扶了扶额，努力让自己不要多想，“不过是尊上与稚童的玩笑话，你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