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获杀殿一百式》商戚

4、第 4 章

　　雪璃并没有追上去立即抓它，而是身形轻飘飘地隐在树梢之间，静静地跟随在小狗的身后，目光沉沉地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晨雾尚未散尽，林间草木还沾着些许露水，蜿蜒的山路延伸向山脚，杂草丛生，处处都藏着未知的危险。

　　这只小狗却逃跑得毫不犹豫，对这里的路线非常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行动，只是短短片刻，竟然已经快到了山脚下。

　　它忽然来到一片空地，仰起头，短促地“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呼唤什么人。

　　可出口的只有稚嫩微弱的犬吠，它似乎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便没有再叫，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要怎么联络自己的“同伙”。

　　雪璃立在高处的树枝上，浅紫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倒是要看看这一心只想要逃离自己的小狗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旁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枝叶剧烈摇晃起来。

　　小狗瞬间警觉，猛地转头看去，金色的眸子里划过些许期待，小短腿一动，便要迎上去，仿佛是觉得从里面出来的会是自己的同伴。

　　可下一刻，从草丛中窜出来的，却根本就不是什么同伴——

　　一条巨大的蟒蛇猛然破土而出，粗壮如成年男子的手臂，身躯覆盖着冰冷暗沉的鳞片，腥气扑面而来，庞大的身躯带着劲风，径直朝小狗狠狠地扑去。

　　小狗反应却极快，毫不慌乱，它的身体灵巧地向侧面一跃，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巨蟒重重砸在它刚才站立的地方，泥土飞溅，蛇身猛然蜷起，血盆大口骤然张开，尖利的毒牙泛着冷光，喉间发出低沉的嘶鸣，一口便能将这只小狗整个吞入腹中。

　　小狗却没有退缩，也没有慌乱逃窜。

　　它微微压低身体，雪白的毛发微微炸开，浅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巨蟒，它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股与身形全然不符的冷静。

　　它小幅度地挪动着脚步，寻找着攻击的空隙，即便身躯渺小得不堪一击，即便敌我力量悬殊，也依旧摆出一副要奋力搏斗的姿态，没有半点退避，仿佛是宁死也不肯束手就擒。

　　雪璃看着它这副样子，心中微微惊讶，又回想前段时间它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像是什么话都听不懂，甚至连一只山鸡都对付不了，便明白这是小狗装的——她在心里想：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能耐。

　　巨蟒嘶嘶地吐着蛇信子，猛地再次扑来。

　　小狗灵敏地侧身闪躲，趁着蛇身落地的空隙，猛地冲上前去，对着蛇身狠狠咬下。

　　可它的牙齿太过细小，根本就没法破开坚硬的鳞片，只换来巨蟒暴怒地甩动身躯。

　　小狗被狠狠甩落在地，打了个滚，却又立刻爬了起来，再次扑上，一次又一次，拼尽全力周旋。可力量差距实在过大，几番缠斗之下，它气息急促，四肢微微发颤，体力渐渐不支，动作也缓慢了几分。

　　而巨蟒显然被这小小的猎物激怒，身躯一摆，再次猛然地扑上来，血盆大口径直罩下，要将它一口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天而降。

　　雪璃周身淡白色的妖气瞬间散开，冰冷的威压席卷整片空地，她伸手一揽，就把小狗重新抱在怀中，随即转身，指尖利爪展露，只是随意一挥，一股强横的妖力便狠狠地砸在了巨蟒七寸之处。

　　巨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鳞片碎裂，再不敢上前半步。

　　雪璃眼神冷冽，周身气场瘆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条巨蟒，便吓得它仓皇转身，狼狈地钻入草丛，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原本混乱的地界，瞬间安静下来。

　　雪璃低头垂眸，看着怀中的小狗，小狗一动不动，乖乖地蜷缩在她的怀里，小小的脑袋更是深深埋在她的衣襟里，始终不肯抬起。

　　她看不清小狗脸上的神态，也无法分辨出这份沉默到底是心生愧疚还是羞于对视。

　　她薄唇轻抿，冷淡地哼了一声，抱着小狗缓步往山上走去。

　　她刻意没有催动妖力飞行，放缓脚步，慢悠悠走着山路，就是故意留出时间，等怀里的小家伙有所反应。

　　可小狗像只缩头乌龟似的，牢牢地躲在她的怀中，分毫不肯抬头，安静得很。

　　一路沉默无言，他们总算回到这座荒废的宅院。

　　雪璃弯腰，将小狗放在榻榻米上，清冷的目光落在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语气沉冷：“你好好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狗四肢收拢，紧紧趴在地面，绒毛蓬松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依旧沉默不语，没有半点回应。

　　雪璃皱起了眉头，浅紫色的眼眸覆盖上一层冷意：“我原本以为你是天生就笨，性子懵懂，从来没有多想，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刻意伪装出来的。”

　　见它还是装傻蜷缩、不肯抬头，雪璃伸出手，轻轻捏住它的两侧腋下，将它提起，迫使它仰头看着自己，直视自己的眼睛。

　　她面色冰冷如霜，眉眼冷厉，语气严肃：“别再装傻。”

　　宅院里那一只被留下来的山鸡，这段时间其实被养得不错，此时见雪璃这般冷厉凶恶的模样，又瞬间吓得浑身发颤，慌忙扑棱着翅膀躲进墙根阴影里，缩着脖子偷偷探头，恐惧地注视着屋内的动静，就怕雪璃的怒火殃及自己。

　　雪璃此时微微眯起眼眸，头顶的豹耳也微微下压，周身的气息越发浓重危险，一字一句开口，说道：“再不说话，我就杀了你。”

　　话音决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小狗这才缓缓张开嘴巴，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张嘴发出来的只有两声微弱的汪汪声。

　　或许是因为刚才它独自与那巨蟒缠斗已经消耗了它大半的体力，皮肉间还有着隐约的伤势，这两声犬吠细弱沙哑，轻飘飘的，毫无力气。甚至这雪白的绒毛都微微凌乱，小小的身子也更是孱弱单薄，配上这副乖巧可怜的样子，当真是要让人心软。

　　雪璃这时也骤然反应过来，眼下这小家伙根本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发出犬类的呜咽低吼，她又不精通狗语，哪里能够听懂。

　　她神色稍缓，放轻了语气说道：“我问你问题，你用点头或者摇头回答就好。”

　　小狗垂眸片刻，稍微思考，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故意要逃离我？”

　　短暂的寂静过后，小狗微微颔首，动作微弱却又格外清晰。

　　看清这个答案的瞬间，雪璃的心口一沉，她是有一些失落的，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宠物。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但她确实有些伤心，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为什么要逃离我？”

　　小狗静静地看着她，无从作答，没有任何动作。

　　雪璃这才想起，这个问题它也没办法回答，随即换了问话：“你拼命逃跑，是不是想要回家？”

　　小狗垂眸，安静思索了一会儿，慢慢地点了点头。

　　雪璃看见它这个回答，又看着它这瘦小孱弱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它独自在外寻找同伴、孤身对抗巨蟒的模样，雪璃心头的戾气尽数消散而去。

　　她恍然明白，这样幼小的小狗，肯定会想妈妈，自己强行把它带回来，让它离开了妈妈，确实不太好。

　　想明白这件事，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周身的冷意也彻底褪去，眉眼柔和下来，伸手将小狗重新抱回怀里，指尖轻柔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温和了许多，说道：“我明白了，你年纪这么小，一定是想妈妈了对不对？刚才你在山脚下不停地叫唤，是不是在找妈妈？”

　　小狗安静地伏在她的怀中，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像是默许了她的说辞。

　　雪璃本来就不是什么生性冷漠狠厉的妖怪，此刻看着怀里伤痕累累、温顺乖巧的小家伙，心底瞬间心软。即便心中不舍，还是不忍心困住它。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贴着小狗柔软的绒毛，说道：“你放心，等你身上的伤势好了，我就带你下山，帮你寻找你的妈妈，送你回家。”

　　其实她说的这些话，和小狗真正的目的完全没关系，甚至她怀里的小狗，也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只是现在她这句话，对小狗来说，能够离开，已经很好了。

　　小狗就这样趴在她的怀里，即便眼眸里没有什么神态情绪，却又陷入某种沉思当中。

　　雪璃说着说着，自己有些动容，双臂收拢，将小狗抱得更紧，她说道：“没关系，这段时间你就把我当妈妈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给你做更多好吃的料理。”

　　“……”

　　她抱紧了小狗。

　　独属她的清冷馨香也缓缓笼罩下来，温暖的体温将它包裹，抚摸的力道带着些许温柔，也带着安抚的意味。